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潇潇沐雨】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全职同人）【黄周】南来北往》作者：乐樵 黄少天x周泽楷 女朋友一天催三遍，于是搞完BE来搞一搞退休生活。 OOC，退役流水账，XJBD，慎。 副CP是乐王，同背景下已经有一个短篇>>不冷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张副和云秀已经脱团（。如果还有其他CP出没再单章/短篇单独标注。 ☆、01 1. S市初冬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像是要宣告属于江南的湿润冬天已经来了，假如是个晴天，无甚温度的阳光落下来也就罢了，要是赶上阴雨天气，缠缠绵绵的湿冷简直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像是冰渣子嵌在了骨头缝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微微震了震，还没来得及高唱着闹铃蹦跶起来，就被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精准地按掉了。那只手十分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在柜子上略略停顿，下定决心掀开被子一角。 周泽楷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然而无处不在的凉意还是钻进了被窝里，另一侧原本就睡成一团的人瞬间蜷缩得更紧了。周泽楷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一边帮黄少天塞严实被角，一边试图找到自己的棉拖鞋，直到迷迷糊糊踩进黄少天的拖鞋里，才想起来昨天被永远机会主义的前剑圣一路从客厅沙发扛进卧室按在床上，然后顺势这样那样的黑历史。 客厅里还摊着黄少天的行李箱，衣服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周泽楷在箱子边上换上自己的拖鞋，决定让没有拖鞋的黄少天自生自灭。 周泽楷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雾气渐渐散了。路上车还不多，车速可以稳定在60码。 他现在的房子是打完第一年世界赛买的，并不远，十来分钟的车程就能到俱乐部，奈何S市的交通太丧心病狂，一到上下班高峰，大切诺基生生开成了拖拉机，一步一停地往前挪。所以训练日他仍然还是住在俱乐部的宿舍，节假日时不时要回S市另一头的父母家，一来二去自家房子清清冷冷，只有黄少天来的时候才会一起住几天。 所以卧室里的空调什么时候坏了他也不知道。 黄少天从G市过来已经多加了件外套，还是被S市入冬的节奏打了个措手不及，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本来就更畏寒一些，结果一进屋，周泽楷难得一回抢在他前面开口——劈头盖脸给他讲空调坏了，表情十分无辜。 偏偏黄少天对着这张脸生不起气来，一口凉气梗在喉咙里，话都讲不出来，只好一头钻进浴室洗热水澡，然后带着一身温暖潮湿的水汽把沙发上看空调保修卡的周泽楷扛进了卧室。 最后周泽楷从壁橱里抱出来一床沾着樟脑丸味道的厚棉被，压在空调被上，两人才算凑合着睡了一晚。 绿灯跳成了黄灯，周泽楷规规矩矩踩刹车，想起黄少天卷着被子惨兮兮的样子，然后停车的惯性在下一秒提醒了他腰部一言难尽的不适感，于是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对黄少天的愧疚消散了大半。 轮回明天常规赛的对手是去年刚进联盟的名额队，打完紧接着就是元旦后的一周停赛期和全明星周末，实在是常规赛里难得的清闲日子。虽然队员们依然保持着提前到训练室的好习惯，气氛比起平常的专注认真却是轻松了太多。 也许太轻松了，轮回队长推开并不十分隔音的训练室大门默默想了想假期加练的可行性。 还没有到上午训练的时间，江波涛的座位边上围着一圈人，孙翔杵在外面，个子又太高，从周泽楷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吴启一反常态，被杜明附体一般趴在江波涛桌子上情绪激动。 江波涛看到他进来，立刻转移仇恨：“小周来啦，吴启你问队长去，队长同意就可以。” 周泽楷：“？” 吴启丢开江波涛冲过来：“队长队长！全明星的观众挑战赛让我上场吧！” 轮回上一次办全明星周末还是第八赛季，杜明在台上遇到了唐柔，然后被龙抬头教做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一转眼时隔五年，常规赛期间的保留赛事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轮回如今三冠在手，承办起全明星颇有底气，好像东道主的身份已经无法不够诠释如今的地位了，公关部那边铺天盖地的宣传简直要堆出一览众山小的王者气势来。 周泽楷之前被叫去开会，会议进行到队员出场方式的时候，周泽楷觉得不妥，这两年轮回再不是客场拿下总冠军简短颁奖平静离场的时候了。他难得在开会的时候出声，说太夸张。一桌子的人都朝他看，宣传部门反应过来，就差现场给周泽楷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冤屈简直写在了脸上，嚎啕了半天，仿佛少了一帧动作，千千万万的轮回粉就要生气地归于尘土，轮回从此走向灭亡。 周泽楷做了这么些年的轮回队长，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跟他脱不开关系，并不是他要退役的事情，而是他退役后脱离轮回的原因。 当年的五圣当中，现在只有他一人在役，他不仅是三次带领队伍夺冠的轮回队长、联盟枪王，更是如今荣耀联盟的一个符号，不单是轮回，联盟本身也需要他有一个完美的谢幕——他状态其实保持的不错，还可以继续打，如果不打核心，换成普遍更适合神枪手的策应位置，他甚至有把握再打至少两年，然而大家并不希望这样。 官方和观众并不希望见到英雄末路，管你是美人还是名将。所以周泽楷的职业生涯就到今年为止了。全明星之后的赛程他会开始打轮换——要么不上场，上场就必须是绝对的核心。这是轮回对周泽楷的定位，也是所有荣耀观众理所当然的期望。 这种来自于荣耀之外的诉求当年张佳乐选择无视，现在周泽楷愿意接受。 这两年是战队转型调整的黄金时期，昔日豪强队伍的核心王牌纷纷退役，一转眼别说开荒一代，黄金一代都退的七七八八了，赛场上到处都是神级账号与新面孔的搭配，腥风血雨里实在有些不习惯，相比之下黄少天退役后仍然以喻文州为战术中心、卢瀚文为攻坚手的蓝雨竟然都被媒体形容为“交替最平稳的战队”，可见各家的混乱程度。轮回当然也不会错过绝佳的转型期，与其提心吊胆摸索各家的新体系，不如一起混乱，谁也捞不着便宜。 于是枪王的退役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在轮回意料之外的大概是带着战队从名额队走到了三冠王，始终不善言辞默默付出的队长退役后却并没有打算要留在轮回，哪怕职位待遇代言合同一并安排妥帖，周泽楷仍然看也没看就拒绝了。 他曾经在除了荣耀以外的事情上都不太有所谓，然后现在因为另一件在他心里堪比荣耀的事情，周泽楷一步不退。 事关战队未来的配置，队员们当然是知道周泽楷退役的安排的。然而不知道是江波涛实在调教有方，还是周泽楷个人魅力太大，轮回的队伍氛围并没有被影响，逗比混合着融洽，是最适合拿冠军的氛围。 周泽楷看了看冲到跟前的吴启，有种见到了黄少天家里那只哈士奇的错觉。 幸好轮回队员们实在太了解他们队长，吴启完全没打算等周泽楷开口来问他原因，自己先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起来，周泽楷于是站在训练室门口呆呆地听。 周泽楷听完吴启可以概括为“想要把第一次来现场看全明星的女朋友请上台打一局比赛然后求婚”的冗长叙述，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谈恋爱的方式以及对象的性别都不太对，所以有点无法理解直男的少女心。 于是周泽楷问他：“打爆？” 江波涛好心翻译：“你是打算把女朋友气跑？还是打算放水把经理气跑？” 吴启血槽见底，焉了吧唧地滚回了自己座位上，已婚已育的人生赢家方明华端着茶杯从他后面路过，拍了拍他的狗头。 周泽楷一边开电脑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队员闹腾，做完一套基础训练退出全屏，看到QQ上黄少天小号的头像一闪一闪跳的正欢。周泽楷点开来，在满屏幕的废话里找出来“师傅来修空调了”的关键词，回了一个“嗯”，然后把黄少天的大号小号们一起设了静音。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翻着QQ把战队经理找出来，发了个消息过去。 没多久经理那里就传过来了答复，周泽楷默默看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下午通常是团队练习和有针对性的战术会，他们下一个对手统共没有几场比赛的资料，值得单独拿出来反复讨论的更少，江波涛对着投影三言两语讲解完就关掉了比赛视频，转而切出来荣耀官网上新资料片的预告页面。 “今天发布的新玩法大家都看了吧？” 大家纷纷点头。 周泽楷摇头。 他上午做完了训练被经理叫去谈事情，还跟赞助商吃了个午饭，踩着点来开会，连黄少天的信息都没来得及看，更不要说荣耀官网了。 江波涛一边拖动网页一边解释：“下次更新要出一个线上线下联动的竞技场系统，打到一定的分段联盟会组织线下比赛，规则没有那么正式，跟网游里的竞技场一样，只有单人赛和团队赛，应该是要筹备次级职业联赛的意思——对战队来说，也是训练营之外另一个发掘人才的平台。” 周泽楷点点头，网站页面上为了增加新玩法的冲击力，放了一套十分炫酷的职业队剪影，稍微了解荣耀的都能一眼看出来是轮回，一叶之秋的战矛擦着一枪穿云风衣的下摆，一直捅到了侧边栏上的广告位上。 “……所以如果要去玩，记得捂好马甲千万别被扒出来，碰到可塑之才不要私自接触自报身份，联系训练营那边的工作人员。” 在周泽楷略微的走神里，江波涛已经熟练地敲打完玩心慎重跃跃欲试的那几个，手脚麻利地关了投影宣布散会。 周泽楷一看还没到四点，想起冰箱里空空荡荡，黄少天中午十有八九叫了外卖，估摸着现在回去接人再出来，应该不至于赶上高峰，干脆连训练室也不进了，跟江波涛讲了声就急匆匆往外走。 江波涛还没来得及出声，孙翔莫名其妙地问：“队长今天不住宿舍？” 周泽楷的生活很规律，连去父母家都是固定频率，也不怪孙翔多嘴。 江波涛问：“家里有事？” 周泽楷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会说谎，连掩饰也不怎么擅长，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嗯……出去吃饭。” 大家理所当然解读为“家里有事，跟父母吃饭。”确定周泽楷没有被楼上空调滴水这类需要跟邻居或者物业沟通扯皮的事情困扰，大家放心地目送他们沉默而英俊的队长匆匆下了楼。 方明华甚至还要关心一下队长的终身大事，问江波涛队长是不是要回家相亲，拐进楼梯口的周泽楷听见了觉得已婚人士真是太厉害了短短几个字就猜出来他要去约会。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手机上了QQ，把黄少天找出来，正有些意外黄少天居然没刷他的屏，联盟大群“999+”的未读标志就跳了出来，点开来后手机一阵顿卡。 他卡着红灯最后的几秒给黄少天去了消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以及自己马上到家。 他在楼下的临时车位停好车，刚打开QQ，就看到黄少天裹着围巾口罩，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做贼一样出了楼道，小跑过来钻进车里。 周泽楷：“……” 他看了看黄少天，对比着他自己只在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的穿法，他们简直是两个季节的人。 黄少天刚一坐定就喋喋不休起来：“哎周泽楷你们这儿的人怎么都不怕冷，早上来修空调的师傅还问我怎么这个时候就要开暖空调了，还指给我看外头墙上那些空调外机，没一个在用的，我今天简直是生生被冷醒的你还把我拖鞋穿走了人干事啊周泽楷！” 他嘴上说着手里也不停，把脸上平光的眼镜摘下来往周泽楷鼻梁上架，又给自己扣好安全带，“上回那家做私房菜的挺不错，你没别的安排就去那家？我记得好像不太远吧，都这个时间了，跑太远万一堵在路上就惨了。” “嗯。” 今年是他们相识的第八年，在一起的第三年，周泽楷刚出道，就因为沉默寡言经常被拿来跟早他一年进入联盟的黄少天作比较，那个时候无论是周泽楷还是黄少天，都不会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走向。一个三棍子打不出半句话，一个逼得联盟取消了语音，一个是中远程能当近战用的神枪，一个是假装自己是个刺客的剑客，无论是本人的性格还是比赛的风格，都仿佛是反义词一样的两个人，最后以这样的方式走到一起，实在是一桩讲出来能乐上好多天的奇事。 然而无论是跨战队的敏感关系，还是同性别的禁忌意味，都好像注定了枪王与剑圣的隐秘感情并不能公之于众。起码现在还不能。 周泽楷不是很有所谓，或者说没有表现出来很有所谓——他本来也不太爱讲话。 黄少天却是遭了大罪，一憋三年，除了一点蛛丝马迹就看穿他的喻文州，愣是提心吊胆打着哈哈圆过去了无数次诸如异地登录、假期失踪之类的异象。更不要说约会之类需要外出的时候了，周泽楷那张脸的辨识度毋庸置疑，黄少天自己也才退役没多久，论坛上天天有人哭着喊着要给他生猴子，在G市好歹是个地头蛇，穿街走巷粉丝搞不好还不如他，跑来S市真是两眼一抹黑，出个门心惊胆战，约着吃个饭也得挑私密性高的，挂在APP热门上的餐厅基本可以排除。 想到这里黄少天有点心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02 2.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周泽楷忙着打比赛，家里爸妈不放心过来帮他盯进度，看到书房里靠着墙大到离谱的书桌觉得奇怪，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装修的人弄错了。 周泽楷不太会说谎，老老实实讲要放两台电脑。 周妈妈被儿子一记直球打出了鸡血，于是等周泽楷终于想起来去看看房子软装进度的时候，他妈妈已经大到寝具，小到餐具成对地给他备好了。周泽楷目瞪口呆地站在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房间里，周妈妈还喜滋滋地跟儿子炫耀飘窗边上的多肉架子，将来挪走刚好够放一个梳妆台，又说缎面被子要等结婚的时候再拿进来，让他不要着急，妈妈心里有数。 等他送走自家太后，到书房一看，他订的两台高配电脑连同荣耀读取器都已经装好了，宽大的台面上放着两只成对的马克杯，纸巾盒茶叶罐护手霜一应俱全，桌子边上还装了台饮水机。 周泽楷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于是翻出来自己的键鼠装上去，靠窗的那一台留给黄少天，淡定地接受了他妈妈的好意，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从两台同样配置的电脑上推测出来要住进来的是自己儿子的同行。 现在黄少天就坐在那个周妈妈精心布置的书房里，用着周妈妈买的马克杯，周妈妈的儿子洗完澡出来，站在他身后看他的屏幕，然后在他一连串“看剑看剑看剑剑剑剑”的自带音效里帮他添了点水。 黄少天带着耳机在打竞技场，对面是卢瀚文开的剑客号，七个剑影分身提着重剑冲过来，黄少天一边跟他打，一边还要嘴炮：“小卢你也太看不起你黄少了吧剑影步是这么用的吗是这么用的吗？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然后操作着他刚到30级的剑客三段斩开路转身就跑。 周泽楷在边上看的一阵无语，游戏里卢瀚文倒是非常适应，跟在他屁股后面抢伤害，满级技一个个抢出来，毫无压力地追着黄少天的小号打打杀杀。在修正场被砍翻之后，黄少天跟对面说了一声就退了竞技场，传送去了练级点。 周泽楷在他边上坐下来开电脑，他有训练的日子，回宿舍之后一般就不上游戏了，只把QQ登上去，然后打开网页准备刷微博。 他的认证账号一直在自己这里，没有交给俱乐部来打理。毕竟私信也是黄少天刷他屏的一个途径。他认真地想了想退役之后有哪些账号是要改名的，比如微博，要把“轮回”的前缀去掉，哪些是完全不能用，要重新注册的，比如……一枪穿云的账号卡。 微博和QQ都非常的热闹，#荣耀全明星#和#荣耀竞技场#两个话题挂在热门上，周泽楷点开转发提醒，发现全明星和竞技场大动作的双重加持，把好多潜水颇久的退役的家伙全炸出来了。 周泽楷大致翻了翻，全明星有宣传部门把控话题，不能提前剧透，竞技场那边他一个在役的也不好大模大样说要去玩，于是挑了一条苏沐橙圈他让推荐S市餐厅的，转出来回复：“有的，带你去吃私房菜。” 刚发出去就评论就奔着三位数去了，他的粉大概是很少看到他微博发这么长的句子，激动的不行，一遍刷着头顶青天一遍追问餐厅名。 苏沐橙微博也在线，回的很快。 @兴欣_苏沐橙：哎呀周泽楷要请我们吃饭！太上路啦！@楚云秀 @兴欣_唐柔 @雷霆_戴妍琦 //@轮回_周泽楷：有的，带你去吃私房菜 // @兴欣_苏沐橙：@轮回_周泽楷 枪王大大快指点一下S市的美食路线！云秀小戴我们吃起！@楚云秀 @雷霆_戴妍琦 @兴欣_唐柔 周泽楷这才看到苏沐橙后面那一句，敢情自己是挤进了女孩子之间的聚餐，一时间有点尴尬。想了想在QQ好友里把苏沐橙找出来，试图解释一下。 结果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职业选手圈突然跳了一个@提醒出来，周泽楷把群打开，群历史消息一阵疯狂的弹出过后，停在了群里人正在聊的话题上。 吴霜钩月：[大哭][大哭][大哭]队长求带！！！！！！ 黄少天：哈哈哈哈哈哈哈轮回你们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一整个战队暗搓搓地又是好久不见全明星大家聚聚又是几点的飞机过来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刷了那么久被你们嘴残队长一波带走了江波涛你冤不冤！ 无浪：……黄少别这样。 职业群里退役的没退役的一时间都在黄少天的带领下爆手速嘲笑轮回的几位，最后连叶修也炸出来了。 君莫笑：小周这么好，请我们吃饭啊。 于是群里拜大神的和嘲大神的乱七八糟混在了一起，最后黄少天怒刷了满满两屏，终于重新拿回了话语权，撸起袖子准备组织一场喷叶修的职业群周常活动。 黄少天：老叶那么久没见你脸皮更厚了啊2公分有没有啊姑娘们的饭局也好意思去蹭？苏妹子怎么没真人开你稳定炮架一波带走啊！ 流云：黄少怎么是姑娘的饭局呢，还有周泽楷前辈呢！ 黄少天：颜值准入懂不懂！老叶你就认命吧这个看脸的世界是怎么也不会看上你那张虚胖脸的！ 这句刚刚发出去，自觉给他捧哏的卢瀚文就给他弹了个小窗。 流云：黄少！你这样太GAY了！我们直男是不会评价和抨击同性的颜值的！ 黄少天谈恋爱的事情早就给喻文州交了底，退役之后自己那里没了战队的顾忌，也就藏的没那么严实了，以前的队友基本都知道个大概，卢瀚文帮他圆过几次群聊时的破绽之后，就莫名迷上了捧哏的角色，乐此不疲地为黄少天隐晦的秀恩爱打掩护。 黄少天对着小窗一阵无语，大约是以前特别好骗抢BOSS的时候只能自己带着护着的小孩子居然开始吐槽起自己了，偏偏针对的还是他怎么也不会输的嘴炮技能，前剑圣真是心情复杂。 这当口，叶修已经飞快地回了他。 君莫笑：呵呵。[图片] 叶修发了手机现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兴欣的几个姑娘正在说说笑笑吃宵夜，当中混了一个埋头苦吃的叶教练，从构图取景之刁钻与叶教练形象之寒掺来看，大概可以确定出自灵魂摄影师方锐大大之手。 这次不用黄少天带头，群里众志成城，一口气刷了好几屏燃烧的火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汹涌澎湃的杀气。 叶修毫不在意，继续在群里拉仇恨。 君莫笑：到时候就麻烦小周了，顺便把逛街的部分也承包了吧，轮回我看好你们。 黄少天三言两语打发掉卢瀚文，群里已经闹完一阵换到竞技场的话题了。 他把群聊记录打开，把兴欣一群妹子的合照找出来又看了一遍，心里莫名有点不高兴。诸如“战队妹子多了不起啊，本剑圣还坐拥荣耀男神呢”这样的心情。 他一边加进去竞技场新玩法的群聊，一边抽空看了看周泽楷在干嘛。 周泽楷……正在忙着聊天。 此时此刻枪王的电脑屏幕上正跳着好几个群聊窗口，周泽楷在其中切来切去，颇有些手忙脚乱。 黄少天觉得有趣，凑过去扫了一眼，周泽楷也不避他，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黄少天。 一个是不停跳着消息的职业选手群，正好跳出来黄少天刚才发出去的一大段话，一个是轮回战队的唠嗑群，杜明正在刷屏跪求队长陪妹子们逛街的时候带上他去拎包，一个是五期选手的小群，方锐正在趁火打劫要求地主周泽楷大大请客吃饭，剩下最后一个是匆忙建起来，连名字都没有的讨论组，没有名字的讨论组当然不稀奇，稀奇的是里面的一串ID——苏沐橙，楚云秀，唐柔，戴妍琦，烟雨的姐妹花，还混着一个兴欣的美女老板，以及一个据说艳福不浅从这个讨论组的构成里可见一斑的周泽楷。 枪王不管是对联盟里的女选手还是女老板统统毫无招架之力，简直是问什么答什么，被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连下午茶都稀里糊涂地定了下来，在戴妍琦突然问他平时都跟谁出去吃饭的时候，真是好悬才没把黄少天给抖出来。 周泽楷也有点心累，黄少天是说着说着没刹住车，可是说漏了起码他还能自己圆回来，再不济还有喻文州帮他控场，换到周泽楷这里，让从来也没学会过说谎的人自圆其说难度真的太大，周泽楷只能更加小心一句话也不能讲漏。想想自己马上也是要退役的人了，敲着键盘的手指停了停，扭过头正好对上黄少天的视线。 周泽楷问他：“吃饭，你一起去吗？” 大概是铺垫太少，毕竟周泽楷看起来对这种地下情一样的模式十分适应，黄少天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并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然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早了？我觉得还是等你……打完这个赛季，你觉得呢？如果要公开的话舆论还是要控制一下的，去年队长跟我提过最好提前找好公关……” 与平时不一样，他这个时候的语速放的很慢，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比起要说服周泽楷，更像是在认真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在这件事情上，向来机会主义的前剑圣仿佛不愿意出现任何差池，变得未雨绸缪起来。 “然后，如果舆论不是很好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去国外玩一阵子，就是语言有点麻烦，不过连比带猜应该也能解决日常的问题，你说呢？还有，如果时间巧，我们可以去看世界联赛的现场……你笑什么？” 周泽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听他一点一点规划将来的事情，好看的眉眼间全是笑意。 “高兴。”周泽楷说。 然后周泽楷凑过去吻他，嘴唇相贴，封住了剑圣还没有说完的漫长计划。 时隔多日，赤裸的身体终于重新纠缠在一起。 手掌底下劲瘦的腰线在舌尖被纠缠吮吻的时候略略绷紧，又在习以为常的摩挲里松懈下来。 黄少天熟知他在情事里所有的细枝末节，他男朋友哪怕跟他滚床单时也足够克制，只是这种克制显然有别于任何场合里的平静与沉稳，裹挟着羞于启齿的、隐秘的顺从和期待，而从克制到难以自持的过程更令黄少天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胸腹间的皮肉贴合在一处时，周泽楷已经无意识地为他打开了腿，黄少天慢条斯理地扶着身下人的腿根摆弄到惯常的角度，等到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触碰到坚硬的胯骨时，周泽楷仍然避无可避地颤了颤。 黄少天放开他被啃噬到麻木的下唇，亲吻他袒露出来的脆弱的咽喉，喉管与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兀自颤动，他安抚似地舔了舔，胸有成竹地听见了周泽楷终于克制不住漏出来的喘息声。 他一边沿着仰起的颈子一路往下，吮出一行湿漉漉的水痕，一边空了只手出来往枕头底下摸进去，要拿某些理所当然被藏在那里的东西。 周泽楷这里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略使了几分力气，黄少天不明所以，在他胸口用力吮了个红印子才不情不愿抬起头，难得用一个疑惑的表情代替了冗长问句。 周泽楷努力平复着呼吸，抬手指了指衣柜。 黄少天一愣，心想你这是在逗我啊气氛正好前戏正当时居然要我跋涉去拿润滑和套子，简直人干事。 周泽楷大概是看出来他内心的吐槽和纠结以及他脑门上飘着的省略号，眉心微蹙又犹豫着舒展开来，最后重新揽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贴着嘴唇轻声说，“没事，你来。” 黄少天领会到其中的意思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没把持住，毕竟他们颇有一段时间没亲热了，他想起来从前进到周泽楷体内时的惬意与满足就觉得自己硬得发疼，最好现在就按着他不管不顾插进去，所到之处毫无阻隔，最后射在他身体最深处。 他按着周泽楷交换了个深吻，在是否省略安全套的问题上迟疑了一个吻的时间，终于还是败给了许久未见的现实。他哪里舍得让周泽楷疼。 黄少天泄气似的坐起来，捋了一把头发，连拖鞋也懒得穿，赤脚踩在地板上，只想速战速决把套子和KY拿回来，想想又有些不甘心，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陷在被褥里的男朋友。 他弯下腰去亲吻周泽楷，过于迫近的目光彼此相触。 周泽楷在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里合上眼睛时，感到他的手掌堪堪停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 然后黄少天像刚才周泽楷那样贴着他的嘴唇说，“这回饶了你，下次我要全部射进去。” 他看着周泽楷长而密的眼睫因为他的话轻颤了下，然后动作细微到难以分辨地点了点头。 黄少天打开了话匣子，自然不会再安分下去。 他抓了一把各种款式的套子笑嘻嘻地让周泽楷挑，一边还要过嘴瘾，“塞枕头底下碍着你什么了，总不能是睹物思人吧？” 周泽楷给他摆弄着啪跪在床上，枕头上还铺了半面安全套，结果细看之下更加震惊，他简直不知道黄少天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基本款统统摘出去的。 黄少天嘴里不停，手上也麻利地很，冰冰凉凉的润滑油已经落在了周泽楷后腰上，他早有准备，按着他凹下的腰眼不让动，一边继续喋喋不休，“哎哟还真是呀？怎么着，每天晚上一躺下去就看到套子KY，孤枕难眠了吧？是不是很怀念上个月我歇在家里夜夜笙歌没羞没躁的日子。” 周泽楷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一面深呼吸，一面努力放松身体，让在穴口徘徊的指尖可以顺畅地进到自己身体里。 黄少天早就习惯了所有的话量统统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尤其在眼下这种场合，所以他丝毫没在意，指尖沾满了润滑揉按着许久未被进入过的穴口，一面再接再厉，“我说周泽楷你这样不好不好，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哎，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你到底在害羞什么我说……” 周泽楷忍受着底下的异样，有些昏沉地心里反驳黄少天，并没有孤枕难眠，每天都睡得很香。 就是稍微有点想你。 然后他仅有的对黄少天的柔软就被对方实力打破了——黄少天突然凑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想着你自慰了多少次吗？这么说起来不如下次试试看视频做，我教你怎么……疼你自己。” 周泽楷被他吓到似的弹了弹，好容易松懈下来一些的穴口同样在惊吓里绞紧，纠缠住在入口撩拨的指尖。 黄少天顺势抽离了手指，指间还沾着被彼此的体温浸润到温热的润滑油，他捉住了周泽楷无意识纠缠着被单的手，隔着粘稠湿滑的液体覆上去。然后他含吮着周泽楷的耳垂含混又不容抗拒地说，“来，我教你。” 被握着手把手指送进自己身体里时，周泽楷已经无法思考了，隔山隔水的想念也好，转眼又要分隔两地的失落也好，统统化作了缠绵悱恻的情欲，像是下了声淅淅沥沥的雨，落到他与黄少天想贴在脊背上，又汇聚进四肢百骸，在身体里留下了像温泉也像火焰的水洼，让他在沸腾里渐渐意乱情迷。 等到黄少天真的进去的时候，周泽楷已经抑制不住久违的高潮了。黄少天慢条斯理碾磨着他体内最敏感的那处，耐性等他甚至不曾被碰触照料的前方吐干净最后一点白浊。 他从背后抱着周泽楷，侧躺下来，终于让他远离了铺了一枕头的套子。他先前表现得足够急切，却又在这样的时刻过于温柔，以不负机会主义者的美名。 他一面事无巨细爱抚着他男朋友高潮后敏感而脆弱的身体，试图重新唤醒他的热情，一面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舒服吗？想我吗？爱我吗？” 理所当然是没有回应的。 黄少天也不急，他拥抱过周泽楷太多次，以至于有足够的自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听到他想听的回答。 而当他隔着表面不甚平整的安全套抵着最深处高潮时，周泽楷如他所愿，在他含笑的耳语里半梦半醒似地点头，“嗯。” 黄少天身心舒畅，正要就着眼下紧密到负距离的姿势讲一讲平日里不太有场合宣之于口的表白，仔细一看周泽楷已经彻彻底底睡死过去了。 只好先欠着了，黄少天默默地想。 ☆、03 3. 停赛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周泽楷知道自己发挥一般。 擂台赛他在第四顺位，孙翔并没有给他出场的机会。后面的团队赛除开最初对方的试探，在正式遭遇之后基本也是一边倒的碾压局，一枪穿云没有太惊艳的表现，粉丝虽然看的不过瘾，但是会觉得是对手太弱，实在没有发挥的余地。 但是周泽楷自己很清楚，他少了那么一点澎湃的热烈的适合比赛的情绪。 他脸上是平平常常的表情，心里却在暗自反省。也许是比赛前夜还跟黄少天不知节制的缘故，也许确实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调动起所有感官整场比赛轻松保持在巅峰状态的年纪了。 赛后握手，他站在台上，环视了一圈观众席。漫不经心地想全明星之后还是要和黄少天保持一点距离。毕竟自己也没有多少场的正式比赛可以打了——轮回这个赛季依然强势，退役前能再拿个冠军总归是好的。 全明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打完，隔天队里惯例是要一起吃个饭的，然后住得近的还要趁着元旦回个家，毕竟是个赛程里难得可以正常休的小长假。所以周泽楷留在战队过夜，免得冒着被主场粉丝认出来的风险来回赶。 黄少天看完比赛，自然先回去了。 机智的剑圣对于比赛结束后场馆外的大拥堵实在经验丰富，团队赛刚刚跳出来“荣耀”，导播还在切一枪穿云的特写，黄少天就在轮回主场的欢呼声中火急火燎地跑了。 周泽楷这边刚刚换下队服，他都已经到家了。 年末的最后一场比赛的直播给了蓝雨和微草，微草主场。宿敌之战说了许多年，也不嫌烦，不过豪门相争，确实也足够精彩，黄少天看周泽楷比赛的时候，一心两用，还带了个平板在刷联盟的直播，最后蓝雨技高一筹，也在积分榜上超过了兴欣，紧追目前名列榜首的轮回。 黄少天算了算时间，估摸着蓝雨差不多该回酒店了，给喻文州去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S市。他独自在周泽楷这里，平时顾虑太多，在一起三年多，连楼上那对老夫妻家里养的狗都认识他了，S市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却还是两眼一抹黑，趁着全明星蓝雨全队要过来，他怎么也要跟着去玩。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一片嘈杂，黄少天愣了愣，喻文州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少天？” “队长！不愧是我们大蓝雨，分分钟教王杰希家的小朋友做人，积分榜还把苏妹子他们超了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队长你在哪里啊？我以为你已经回酒店了。” “在跟微草吃宵夜。”喻文州那边杂音小了点，大概是暂时离席了。 黄少天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展开：“啊？不对啊队长，说好的宿敌到永远呢，刚打完比赛就亲亲热热手拉手一起去吃宵夜，情何以堪！王大眼真的不会带你们去吃豆汁儿吗！” 喻文州意味深长：“这话你说出来还真是不合适。” 黄少天于是哑火了，在喻文州面前还真没他敞开了说话的份，蓝雨队长踩起他痛脚来一踩一个准。 “……队长不要这样我可一直都身在曹营心在汉！生是蓝雨的人，死是蓝雨的鬼，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队长！队长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去机场接你们啊。” 喻文州这才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跟他约好去S市的时间，在黄少天对吃喝玩乐的狂热当中结束了通话。 黄少天了却一桩事关民生的大事，神清气爽。一看时间，觉得既然周泽楷不回来，好像也没有这个点就睡觉的理由。他顺势想起来昨天夜里难得主动的周泽楷，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他们甚至来不及转移到卧室里，并且实在要感谢周妈妈选的椅子宽大舒适，足够他们一同陷在里面做最亲密的事情。 黄少天愉悦地陷进昨天显然超过了它常规用途的椅子里看还没有结束的比赛直播，全明星停赛期前的最后一场常规赛，显然直播解说也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把每场对战里所有的爆点掰碎了喂给观众，连一面倒的轮回主场比赛都强行切出来提了一嘴，然后导播顺理成章地趁此机会给了周泽楷全方位的真人特写，赚足了收视率才十分不舍地切去分析兴欣对义战的比赛。 从专业角度看，客场胜了兴欣的义斩显然更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孙哲平自从第十赛季复出之后，一直有点打酱油的意思，算下来反而在役时间比很多人都长，不过他大概也不准备继续打下去了，这个赛季奔放得好像手上没伤，义战的擂台霎时间变得腥风血雨起来。兴欣这边的选图一般是唐柔喜欢的直来直往风格，还要给方锐留一些发挥余地，这样的图通常都不会太适合枪炮师发挥，所以苏沐橙碰上了孙哲平，开场没多久就被狂剑近身压制了。 然而黄少天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他家小周一面倒的比赛更有观赏价值。此时的黄少天当然还不知道周泽楷已经把自己比赛情绪过于平淡的锅甩给了他，并且单方面要在之后的赛程里有节奏地跟他保持距离——尤其是赛前决不能距离为负的晴天霹雳，内心十分得意地截了两张直播图，一张是聚光灯底下帅得掉渣的周泽楷，一张是磕碜得蹲在选手席上一脸没烟抽生无可恋表情的叶教练，发到四期的小群里，还要圈苏沐橙。 黄少天：苏妹子苏队长快来看，叶教练每时每刻都在拉低你们兴欣的形象分！你还要留着他过年嘛快醒醒！ 然而四期群里一反常态静悄悄的，从被黄少天单独圈出来的苏沐橙，到其他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统统安静如周泽楷，弄得黄少天一时间还以为网断了，几乎想要去检查一下路由器。 黄少天看了一眼时间，远还没到张新杰睡觉的点，于是一边翘着腿默默在群里刷了一整屏表情，一边打开微博看看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能把整个四期祸害一锅端走的大新闻。 正在疑惑，大概是被他烦的不行，肖时钦苦哈哈地被公推出来拯救大家。 四期群里冒出来的第二个活人肖时钦显然不打算跟黄少天多加纠缠，简单粗暴地丢了个竞技场房间号和密码，喊他上游戏共商大计。 黄少天一头雾水地爬上了游戏，他的小号还停在昨天的野外练级点。他昨天在露着獠牙滴着口水围着他的经验怪和默默扒他裤子的周泽楷当中做出了顺理成章符合人类行为学的选择，而没有迷失在审美的十字路口的代价是一上线黑白的角色死亡主视角与回城复活按钮。 黄少天看了一眼被吃掉的经验值，怒气冲冲地带着一身降了耐久的破烂装备冲进了竞技场指定房间的……观众席。好吧，再怎么充满了独守空闺一言难尽的聊天欲望，合理规避丧心病狂的四期小伙伴面对小号毫不手软的殴打也仍然是每一个合格的四期人应有的本能。 竞技场地图载入之后，黄少天定睛一看，果然底下蹲着一个虚空的橙装鬼剑，黄少天面无表情地点开房间设置——入场对战的自动确认时间被丧心病狂地设置成了一秒钟，这群人的恶意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就差把房间名直接改成“殴打黄少天”了。 语音开着，黄少天果断抓过耳机开喷：“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欺负我一个小号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本事开修正场跟我打啊！开玩笑我会怕你一个鬼剑，怪力乱神邪不胜正懂不懂？李轩你不要不吭气儿我知道是你！” 然而同样没有人理他，观众席上若干个小号都开着语音，此时正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楚云秀那边大概真人上演了捶桌笑，断断续续地说：“黄少天你真是个天才，新ID真不错哈哈哈哈！” 黄少天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的“语速五百八”，在一群人毫不留情地嘲笑里不动如山，可能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脱团狗，应该要宽宏大量地对待他的单身狗小伙伴，于是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等他们笑完。 曾经的霸图队长如今的霸图教练这么多年来始终贯彻的严整作息在这个群起而嘲黄少天的时刻再一次发挥了正面影响。张新杰清了清嗓子，终于重新引导大家回到他们要共商的大计。 饶是黄少天这种向来不怎么安分的家伙，听完张新杰言简意赅条理分明地阐述完的可以概括为“四期退役祸害组团去网游虐菜”的计划，一时间也有点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黄少天上线之前，他们应该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过，所以张新杰说的时候并没有异议。 黄少天虚心求教：“等一下等一下，这是什么展开你们是集体跟战队翻脸了吗！先不说这种简直分分钟形象尽毁成叶修的作死方式，请问我们是要组一个横跨六大公会的团然后去单挑所有公会吗！别啊我们队长分分钟给我开死亡之门一波带走啊！” 楚云秀痛心疾首：“黄少天你行不行啊还蓝雨顾问呢，荣耀更新都不看也太失职了，喻文州怎么还没干掉你。” 肖时钦看起来并不想见到他最恐惧的黄少天和第二恐惧的楚云秀就黄少天的蓝雨顾问职责打起嘴炮，于是十分熟稔地强行挤进来截胡：“简而言之就是新出的竞技场对战模式可以支持我们在不被道德谴责的情况下组团……虐菜，毕竟正经的竞技场对战跟野外群殴是两码事。” 言下之意大概是披上竞技场文明切磋的外衣，行尽虐遍荣耀的鬼畜之事，也许同时还要占据“为战队寻找发掘可塑之才”以及“提高荣耀竞技场对战水平”的道德制高点，至于到时候捡漏的可塑之才到底算谁家的就不用他们来操心了，各家自然有人会去接洽。 职业联盟发展到现在，先到先得一眼定终身的招揽方式早就成了过去，如今战队谈钱的有，谈前景的有，谈队伍实力技术实力的也有，已经越来越职业化。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唯一遗憾的大概只是愿意与他们谈战队归属感的人们已经慢慢离开了。 现任虚空战队青训营负责人李轩悄无声息地把他双开的橙装鬼剑原地下线之后，得意地现身说法，说公会那头专门给他搞了个网游顶配的无工会号，以支持青训营的发展和新竞技场的人才发掘。 众人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一身橙装的鬼剑，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 楚云秀充满了对李轩的同情，感觉可以搞一个诸如“虚空队长退役后饱受战队欺压橙装都穿不起”的新闻上一回微博热门爽爽，然后发了自己放在包裹里因为等级还没到所以无法装备的银武。 李轩：…… 黄少天在张新杰的下线提示、李轩的嚎啕大哭、楚云秀和肖时钦对于竞技场虐菜的展望里漫不经心地想，不就是银武嘛，谁没有。 他点开自己破破烂烂的剑客的包裹，看了一眼物品锁定栏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两把银武左轮，淡定地加入了他小伙伴们的对于竞技场对战玩法的憧憬里。 ☆、04 4. 尽管周泽楷非常努力地向战队工作人员表达了与联盟女选手们共进晚餐实属他的私事，最终还是败给了公关部经理的语速堪比黄少天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得不接受了战队安排接送与餐厅订座的好意——于是这家他和黄少天都挺喜欢的餐厅大概以后不能经常去了。 周泽楷对着轮回公关部的一干人等微笑，像过去无数次沉默着接受他们为他精挑细选的广告合约那样，默认了他们擅自把一个普通的饭局定义为“战队间交流”从而做出的各种安排。然后他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要趁早结束掉那些与公关部密不可分的商业代言的想法——他怎么也得在这个赛季打完之前恢复各种意义上的自由身，免得哪天公关部经理带着一群小弟围着他高谈阔论跟黄少天谈恋爱的负面影响。 全明星赛的前一天清晨，轮回的后勤已经杀进小区夺命连环CALL把周泽楷喊下楼打包带走了。 黄少天半梦半醒里听着周泽楷换衣服出门的动静，门缝里隐约还漏进来两声楼上老太太家的柯基的叫唤。蓝雨下午才到，况且他要是跟周泽楷一块儿下去估计轮回工作人员得被吓出个好歹来。黄少天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睡回笼觉。 他这几天都睡得有点晚，虽然周泽楷那天打完比赛回来就不太肯由着他折腾了，黄少天倒也并不很在意，一是确实不能影响到周泽楷打比赛，二则是他既然答应了跟楚云秀他们去玩竞技场，那自然要把小号练起来。他算起来很有一些年头没正正经经练过级了，所以之前搞出来了两个月升到30级足以制霸职业群的龟速战绩，然而这几天认认真真打怪做任务，反而渐渐想起了从前还没有接触职业联赛的时候在网游里摸爬滚打的快意，一边练级一边追忆似水年华，竟然有些乐不思蜀。 于是他跟周泽楷就靠着外卖和那家翻来覆去吃了个遍的私房菜颠三倒四地度过了元旦小长假，期间除了吃饱了随意聊几句消消食，剩下的时间就一人一台电脑枯坐着，活像两个网吧里一拎一大把的网瘾少年，简直要沉迷荣耀到天荒地老。 周泽楷默不作声地经历了“拒绝了与黄少天滚床单有点忐忑”、“没想到黄少天从善如流实在有点微妙”、“理性讨论黄少天光顾着玩游戏不搭理他是不是生气了”、“哦想多了他就是想玩游戏”等等诸多不同方向的心路历程，终于在这个他天刚亮就要去机场接姑娘然而黄少天眼皮都没掀一下的清晨破天荒地主动找了个人倾诉顺便请教如何解决眼下的难题。 那头同样睡眼惺忪歪在候机室里正打算一路睡到S市的吴羽策于是生生被吵醒了。 一枪穿云：阿策…… 鬼刻：在，谁叫我？ 吴羽策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全明星将近而异常吵闹的同期群，怒气冲冲地想如果是方锐那个没下限的大清早就不消停见了面就真人PK弄死他算了，再一看居然是周泽楷的私聊。常年制霸荣耀论坛里区基佬CP榜榜首却自诩直男的吴羽策猛然想到了周泽楷约苏沐橙她们吃饭的事情，心头一阵激动，欢喜地以为周泽楷临时怯场要拉他作陪。 暂且不说吴羽策是如何从他自己的小名和一个省略号里自认为领略到了周泽楷的内心世界，也不提要怎样的脑回路和神逻辑才能在轮回全员健在的情况下得出周泽楷要舍近求远的结论，单从条件反射想起来妹子们的饭局这件事，大概就能洗掉一点某位荣耀第一人妖玩家身上的基佬光环了。 于是吴羽策一扫困倦，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打字。 鬼刻：小周怎么了！A.要我陪姑娘们吃饭，B.要我陪姑娘们逛街，C.先陪逛街再陪吃饭！不确定就选C！ 一枪穿云：……D 鬼刻：…… 一枪穿云：问你个问题。 鬼刻：你有本事问问题！你有本事带我去吃饭啊！ 一枪穿云：女朋友玩游戏不理你，你怎么办？ 鬼刻：……我没有女朋友。 一枪穿云：……李轩玩游戏不理你，你怎么办？ 鬼刻：周泽楷你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跟李轩是清白的！！！信不信我拉黑你！！！ 周泽楷皱了皱眉，求助未果，他在吴羽策咆哮着要拉黑他之前先把微信设了静音。 这个时间有点早，他刚才翻了一遍好友列表，熟到能够咨询这种问题的只有方锐和吴羽策，两相比较之下，吴羽策当然完胜。 但是吴羽策实在不会抓重点，相比之下黄少天虽然话太多，语言天赋还是很高的。周泽楷默默地想。 至于周泽楷为什么会觉得既然吴羽策没有女朋友无法设身处地地体会输给荣耀女神的微妙，那就帮他替换成虚空队长与虚空前队长之间退役也无法磨灭的羁绊，这个莫名其妙的认知大概来自于李轩退役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声响的虚空粉丝铺天盖地的嚎哭与随处可见的双鬼纪念视频，不得不说影响力还是挺大的，毕竟连职业圈的人都被他们洗脑了。 公关部的小助理正拿着一张整理了各家航班信息与到达时间的表格对照机场信息，然后一扭头朝着某个到达口急匆匆地奔过去。 于是天还没亮就出门赶飞机妆都没高兴画潦草地架着墨镜遮挡一脸困意的苏沐橙，一下飞机就见到了从头到脚精心收拾过简直马上就要去拍广告的周泽楷——他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进能忽悠记者退能阻拦粉丝的PR。 饶是苏沐橙自己广告代言从来没断过，一时间也有点瞠目结舌，毕竟眼前的排场不太像赞助商的手笔，更可能是轮回那个最近动作大得简直逆天的公关部的坚持。 苏沐橙走到近处，看清周泽楷微微蹙眉的表情，对他笑了笑，心里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这几天四期群里都要聊到很晚，楚云秀黄少天都在赶着练级，她每天早上起来一看聊天记录，欢声笑语里夹杂着几张游戏截屏，看得她有点心痒。大概肩上这幅从叶修那里接过来的重担是时候交托出去了。 周泽楷枯坐在机场等着接各家战队的姑娘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金屋藏娇的大龄网瘾青年黄少天正在家争分夺秒地玩游戏，其辛劳忙碌程度大概与在他与苏沐橙跟前一刻不停指导完摄影师拍合照又转头让助理去买咖啡的PR有得一拼。 黄少天略微眯了个浅觉，睡得不是太好，挣扎了一会儿，想到他嗷嗷待哺正在做神之领域任务的小号，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如果周泽楷在场，应该要千年难得跟他生个气了，毕竟昨天早上周泽楷叫了生煎外卖磨了新鲜豆浆都没能成功把黄少天从被窝里弄出来，黄少天平躺着仰视了一会儿他家小周的帅脸，闻着客厅里飘进来的生煎馒头的油香和煮开了的豆浆味儿，迷迷瞪瞪地跟周泽楷说宝贝你怎么不早说要叫外卖我手机里还有云秀给的优惠码，隔了一会儿突然闭着眼睛吐槽打豆浆的声音太大了等下看看买个豆浆机算了，一边碎碎念一边又去会了周公。 全明星赛后就正式开放的新竞技场的宣传声势浩大，还混杂着官方推波助澜就是不盖章的次级联赛风声，着实吸引了很大一部分PVP玩家的注意。游戏里已经提前一周放出了资料包，更新之后再进入竞技场，已经能看见新竞技场的对应界面与规则介绍了，只是对战模式要等正式开放的那天才会实装。 比起之前官网上语焉不详的简介与论坛里乱七八糟的预测帖子，这一套提前放出的更新资料显然更加详细。新竞技场严格来说并没有开放一个全新的对战平台，只是把原本的竞技场中神之领域的部分摘出来改了赛制。 神之领域新竞技场开放后，所有角色的起点都是一样的，而进入神之领域是新竞技场的准入线，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对战质量。新竞技场最大的亮点是对战积分制，积分分为个人积分和团队积分，前者与普通赛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原本比较单一的胜负率变成了更加精细的对战积分模式。 而万众瞩目的团队积分，就是摩拳擦掌的四期无聊人士的目标了。新模式下的团队战与之前可以随意组队的不同，相比之下更加贴近于职业战队的模式。玩家可以自由组队，队伍最少5人，上限10人，团队竞技场实行5V5带一名替补的模式，出场角色可以任意组合，直到比赛开始才能看到对方的配置，而单场比赛除了参赛玩家各自会有个人积分，也会产生相应的团队积分，只是团队积分只归属于队伍本身。虽然这种规则实际上仍然无法限制工作室的代打业务，却给了一些有意于职业圈的玩家一个展示的平台，况且联盟发展至今，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出不穷的严密战术与长期磨合的职业配合。 而四期群里盯上的则是新竞技场玩法下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附加规则。为了保证基本的对战质量，团队赛规定队伍中超过5人在线并确认的情况下才可以开启或进入对战房间，也就是说要保证起码5个角色参与对战，但是以此同时，为了方便玩家，还有一个预约模式可供选择，只要队伍符合在线人数的规定，无论角色在打副本还是在野外BOSS混战，都可以提前报名团队战选好地图，因为系统会公布房间对应的队伍名和具体对战时间，所以一般玩家出于对战绩的考虑，不至于可以放鸽子——当然这只是针对一般玩家。 张新杰和肖时钦仔细看过新竞技场的规则后迅速锁定了这个细节，云淡风轻地在四期群里侃侃而谈如何利用这个预定规则来刷分——积分不仅与输赢本身有关，双方已经产生的战绩也在积分的换算公式中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我们提前报好名，比赛的时候不用全部入场，单挑或许有点冒险，考虑到这种战队标配模式下对方带治疗的概率，我建议保守一点以确保绝对胜率，每一场去两个人比较好。”张新杰严肃地说。 黄少天一边听着张新杰心平气和地讲丧心病狂的虐菜计划，一边觉得是不是要长智齿了怎么牙有点疼呢，然后惊恐万分地从张新杰那头的麦克风里听到了楚云秀的声音。 楚姐姐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们当中唯一的治疗：“不就是你一个人搞不定嘛，姐姐开元素带你飞！” 黄少天在肖时钦同样惊恐的呛咳声里领悟了对面大半夜共用一个麦的孤男寡女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猫腻，兴致盎然正打算撸袖子八卦，就听见张新杰在那头挣扎：“我也是可以单挑的，跟吴羽策那场单人赛打到最后应该是我赢。” 黄少天把他满肚子的吐槽吃了回去。 他真情实感地觉得如果加上对对面的精神伤害，单奶劝退队的赢面应该比他自己去单挑还要大，毕竟竞技场可以关语音，黄少天寂寞地想。然后他忍不住代入当年的吴羽策感受了一下心理阴影的面积，觉得牙好像更疼了。 眼下四期的小伙伴们不是已经起飞了，就是正在准备起飞，黄少天没人聊天，正好专心练级。 他拿了半袋切片面包坐在书房里边吃边玩，椅子转来转去忙得很，两台电脑上各开了一个号，正在越级的怪堆里艰难求生。 这个区域都是长相狰狞的近战野怪，一窝蜂地围上来，更适合剑客发挥，于是黄少天把他照着论坛外观穿搭攻略装备出来的英俊潇洒皮脆血爆的神枪停在战圈外面，偶尔挪过去转转视角放两记冷枪拉几只更加狰狞的怪回来，自己的光顾着升级一身破烂的剑客则陷在怪堆里，一边闪避兜头滴下来的口水一边放技能，觉得自己真是太有男友力了。 ☆、05 5. 黄少天从小区侧门出来，走了一个路口，站在一家星级酒店的门口拿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当然没有忘记用苏沐橙发给他的优惠码。 他穿着一件虽然相对来说在同类衣服里算得上好看然而毕竟还是会臃肿得看不出身型的短款羽绒服，却带着墨镜，这天风大，他在外面站久了，又冻得有点瑟缩，看起来有点欲盖弥彰不像个好人，站在人家大门口的台阶上，引得门童频频侧目，搞得黄少天也跟着很紧张，生怕这间离轮回并不远的酒店里也有跑来看全明星的荣耀粉把他认出来。 所幸打车软件甚是给力，黄少天坐进车子里，在心里给苏沐橙点了个赞，然后跟普通话混着吴地方言的司机鸡同鸭讲一路侃大山直奔机场而去。 苏沐橙那边应该是收到了优惠券被使用的信息，发了个微信过来，问他怎么这个时间打车，按照轮回那边提供的信息蓝雨的人再过一会儿都要落地了。 黄少天回复她，说自己前两天就在S市了。 广播里正巧在说荣耀，S市本地的广播，当然要把轮回拖出来反复宣传，主持人大概觉得千言万语都形容不出轮回队长的英俊潇洒，抑扬顿挫雀跃得语速直逼黄少天，末了还要意犹未尽地加一句可惜我们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不然真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周队长和战队其他成员健康向上的个人形象，周队长和轮回都是我们S市的骄傲。 司机大叔笑着说，哦哟我女儿欢喜他的，小伙子长得真个神气的。 黄少天跟周泽楷混久了，多少能听懂一点方言，意会了一下，沉稳地点头表示赞同，心想我男朋友当然好看——他自动忽略了前半句，毕竟荣耀里大半的妹子都是周泽楷的粉，不多这一个。 然后他一抬头，看到对面车道上喷绘着轮回战队LOGO的大巴车。 他手机本来就捏在手里，赶在两边擦身而过之前举着手机拍了张企鹅色大巴车的照片，微信上发给了周泽楷。周泽楷大概正深陷联盟女选手的包围当中简直要无法呼吸，消息回的很快，黄少天都能想得出来他握着手机当救命稻草的紧张样子，笑了笑，开始跟周泽楷扯些有的没的打发双方的时间。 他在手机上打字当然也很快，在手机屏幕的映衬下简直要留下残影。 司机师傅大概是突然被一上车就热情似火的乘客冷落了，一时间有点不适应，余光里瞥见黄少天专注于手机，八卦地问他是不是去接女朋友。 黄少天心想我对象刚刚跟你擦肩而过，手里不停随口回答说，“真不是，我去接朋友。” 大概是电台导播总算在身为周泽楷粉的主持人的安利洗脑中清醒过来，终于想起来这条新闻的重头戏全明星之夜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一个名字，主持人匆忙出来亡羊补牢，先邀请广大听众朋友们拿出手机关注电台微信参与荣耀全明星的讨论和门票抽奖，又使劲向对电竞的印象还停留在打游戏不学好的社会各界人士安利了一把为国争光的三届国家队——当然没有忘记夹带私货提一句当年霸屏国内外社交网络与竞技杂志的中国神枪手。 第一届世界联赛啊，黄少天稍微露出了一点怀念的表情。 他的世界冠军，还有他的周泽楷。 稍微合格一点的荣耀粉都不会忘记第十赛季的夏休期。与往年风平浪静只能把季后赛的视频拿出来掰扯，或者每天期待发生一点喜闻乐见的转会事件的夏天不同，荣耀世界联赛堪比一记深水炸弹，简直要把整个荣耀圈子搅得天翻地覆。 但是荣耀粉们或许会一直记得国家队出征的那天，而在这之前，毫无征兆的战队集结与接踵而至紧锣密鼓的世界联赛特训，大概就真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难得齐聚一堂的选手们在荣耀总部屁股还没有坐热，对国家队领队的嘲讽还没有放完，就从领队到队员，连同各自带进来还没来得及拆的行李箱，一并塞进了大巴车，一股脑儿送去体育总局为表重视提前订好的酒店，圈起来搞封闭式集训了。 于是不仅把银武资料当亲儿子看的战队技术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摩拳擦掌跟各家公关部据理力争选手们难得的夏休档期的赞助商们也纷纷躺枪。经过包括荣耀联盟、游戏方、哭哈哈加班到下一个天亮的战队公关部，以及掐着公关经理们的脖子要拍广告拍硬照最好再拍两张裸照的赞助商在内的各方代表大乱炖一般的扯皮之后，职业圈商业代言十分可观的某几位选手不得不在去世界联赛的赛场卖艺之前先赶回去卖个身。 所幸赛前集训也并没有那么快就进入高强度完全分不开神的状态，一是大家从暂时远离赛场节奏，总归需要一点恢复的时间——毕竟对于这些人而言，只要他们没有互相对上，网游的节奏大概连热身也算不上。另外可以说对电竞某种意义上真的一窍不通的体育总局热情似火的横加干涉确实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具体表现为与财大气粗的联盟全明星差了好几档的食宿标准——这个还可以忍，只要室友不磨牙，大家也不是一定要睡单人间的，比旅游团餐稍微好一点的配餐也不打紧，谁也不差自掏腰包吃饭那点钱，什么？封闭式集训？大家都是吃惯了外卖的死宅，再不济总归还有泡面可以自我拯救。 习惯了在联盟里说一不二的冯宪君带着后勤部匆匆赶来，在叶领队的陪同下参观了未来一段时间选手们的生活集训环境，出于对叶领队经年累月的不信任和一时间尚未摆脱的受到体育总局重点关照的雀跃，冯主席一路走来始终以宽慰为主，打着官腔勉励叶领队和喻队长要积极发扬运动员的体育精神为国争光，直到他看到了分散在选手房间里的酒店自带的低配电脑，对战专用局域网那必然是没有的——总算还记得装上荣耀读卡器，真是谢天谢地。 冯主席这才终于从对联盟将来的康庄大道的展望里清醒过来，黑着脸让后勤去安排训练室，然后正要寻个由头敲打一下如今身负重任显然不能像从前一样“为非作歹”的叶领队，就看见周泽楷轻装简行匆匆往外走。冯主席果断扔开了叶领队，亲自上前关爱了一下为了国家队集训要辛苦奔波的周泽楷，然后就看见黄少天叼着一根冰棍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一边吃一边还天赋异禀口齿清晰地喊喻文州过去围观孙翔和唐昊的私斗——还是盲打，毕竟房间里的电脑配置太低，不想看到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就只能屏蔽掉所有特效。 不得不说冯宪君能连任主席多方周旋把荣耀推向更广阔的舞台，靠的到底不是到处打官腔和速效救心丸，高瞻远瞩与未雨绸缪大概哪一样也缺不得，于是在这个剑圣与枪王在他面前擦肩而过、唐昊和孙翔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的瞬间，联盟主席竟然预见到了这支聚集了国内最顶尖的荣耀大神的队伍潜在的危机。 于是冯主席慈眉善目送走了静静微笑的周泽楷，大踏步直奔叶修和喻文州而去，丝毫不顾黄少天的震惊脸，十分强硬地向国家队领队和队长提出了不仅要让原本写作不同队读作不对盘的选手有充分的配合练习，在荣耀之外也要提供足够的培养队友默契的交流时间，务必在赛前化干戈为玉帛，相亲相爱握手言和。 叶领队和黄剑圣冷漠地看着冯主席，喻队长笑眯眯地应下了这个后半部分简直天方夜谭的要求。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黄少天收到了他自己的房卡，和暂代周泽楷保管的房卡——同一间房。 黄少天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看跟王杰希分到一间房的张新杰，觉得周泽楷就周泽楷吧就当睡单人间了。 然而事实证明虽然有些人和有些人之间确实有一些彼此都不太愿意深交的原因，大家到底都是成年人，就算无法熟络得像四期这群人一样随时随地撒欢，也不至于在世界联赛之前闹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幺蛾子。 所以张新杰并没有被王杰希的大小眼逼得失眠，唐昊也没有跟孙翔在房间里踢矿泉水瓶子玩，并且孙翔在集训的第一个夜晚就向他的新室友倾诉了他难得的忧虑——生怕自家队长一回来就被黄少天烦死，唐昊刚要睡着又被吵醒，有一点不高兴，却也回忆起了打职业联赛之前高中宿舍里的卧谈会，然后设身处地地脑补了一下周泽楷的生活环境，在半梦半醒间真心实意地为轮回队长点了一根蜡烛。 在后辈们难得的隐忧里，拍完广告拍完硬照当然没有拍裸照的周泽楷匆匆赶了回来。 联盟不好抚了体育总局的好意，这群人当然也更不适合安排去网吧。 冯宪君周旋一番，硬生生地在两天时间里把他们下榻酒店的会议室改成了训练室，对门那间一并吃下来作了多媒体放映室拿来开战术会议看比赛视频，高配电脑连夜吭哧吭哧搬了大半夜，等到三三两两乔装溜出去吃早饭的选手们吃饱喝足回来，连对战专用的局域网都铺好了，最后把走廊一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冯主席功成身退。 等到中午，吃上了联盟掏腰包给他们升级的自助餐，饶是叶修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也忍不住默默给冯主席点了个赞，更不要说爱美食如生命如信仰如灵魂的四期众了——楚云秀拍了张她自己餐盘里的照片发到了四期群里，换来了正在摄影棚里吃盒饭的苏沐橙一行省略号。 黄少天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一边掏手机，一边吃了一个刚刚蒸出来的虾饺，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于是觉得刚刚摸到房卡才想起来的那个据说今天回来要终结他的单人间待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简直天生跟他不对盘的周泽楷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个时候黄少天自己都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不讨厌，竟然就是一辈子。 周泽楷从来一言九鼎，自己说出来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况且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作为脱团狗理所当然的夜生活，压根也没到要他“无论如何”的地步。 这么想下来的确很轻松。 然而行动力超群的枪王大大终于在退役一年后的今天切身体会到了何为理论与实践的差距，以及何为自作孽不可活——毕竟前者在他跟黄少天借着回国后的世锦赛庆功宴的BUFF擦枪走火顺理成章上了本垒的夜晚都不曾成为什么难于上青天的艰难险阻，而后者在周泽楷谨慎的足以用人生赢家形容的人生里大概还没有出现过具体案例以供当事人参考。 周泽楷一边喘一边想，大概所谓夜生活就不应该发生在青天白日之下，这种在黑暗里毫无障碍毕竟早已经完成了量变到质变的升华的场面一旦挪到乍明的天光里，所有微小到周泽楷从来都认为可以忽视的细节与举止都变得纤毫毕现，让他无法回避。 胸腹间被吮吻啃噬过的地方尚未平复异样，正在慢慢浮现出来崭新的印子，在常年避着阳光的皮肤上显得有些惊心动魄——他们都不曾见过悬挂在彼此身上的印记在最初的时候竟然鲜红如血，正如周泽楷也不曾想到过自己无人问津的前端仅仅是在黄少天目光所及的掌控里，就不受控制地一点 一点精神起来。 黄少天好整以暇倚着靠枕，一面注视着他颤颤巍巍的前端和隐没在股间的修长手指，一面扶着身上人劲瘦的腰来回摩挲，曲起的膝盖强迫周泽楷喘息着敞开大腿，腿间不曾被视线流连爱抚过的光景眼下却看得分明。 黄少天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觉得自己这个不定项选择题做得简直满分——然后他转念又并不知足地想起来其他足以期待并且终归会实现的野望，愈发觉得他与周泽楷很是虚度了一些中规中矩的时光。 周泽楷简直要无地自容，尤其他此时正跪坐在黄少天身上，一手勉力支撑着床榻以免一头栽倒下去，一手绕到背后，就着双腿大开的姿势慢吞吞地给自己做扩张。 他感到自己从来稳健的手指竟然有些颤抖，指尖推挤着穴肉，内壁又反复吞咽着手指，两处不同的触感一并汇聚奔涌到他的感知里，而自慰的事实又让陌生的情绪更加激荡，转眼便沿着脊柱四散而去，几乎抽走了他周身的力气，让他不由自主微颤了起来。 勉强塞进去两根手指，第三根手指才进到一半就仿佛精疲力竭，周泽楷半抬着隐约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带着面上蒸腾起来几乎要蔓延去颈项的执意，求助似地望向黄少天。 黄少天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接手了他未尽的事情，扶在他腰间的手略用了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边往他股间摸索。 周泽楷刚要把手指抽出来，却被他按住了手腕，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被黄少天顺着后边隐约的空隙挤进去的指尖惊得叫出了声。 自己和对方的手指一并陷在他的身体里，这个认知让周泽楷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然而陌生而刺激的体验让他突然变得紧张僵硬的同时，也往在明朗的光线里敏感到摇摇欲坠的身体里灌进了更多的渴望。 黄少天还要撩拨他：“这统共才进去了三根手指头呢，平常吞的比这大多了也没说进不去过。来放松一下别夹这么紧，让少天哥哥进去里面疼你。” 周泽楷勉强张了张嘴，然而黄少天的话里槽点实在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吐起，这一分钟，底下却不自觉松懈下来，任凭对方的手指闯进去熟门熟路地刺激敏感处，迫使内壁为他变得柔软湿润，足以为所欲为。 黄少天没有再度阻拦他从自己身体里撤出手指，只在周泽楷终于像是支撑不住似的扑进他怀里时，更用了些力揽抱住手里劲瘦而微颤的腰。 青天白日里的情事不仅让周泽楷有些难以面对，黄少天也无法自持，平日里缓慢充沛的前戏仍然温柔，却也略显潦草。 在内里撩拨的手指尽数抽了出来，周泽楷垂着眼睛喘了两声，主动撑着床榻坐起来，小心而沉默地调整着角度，反手握着底下沾满润滑和不知谁的体液的性器抵在穴口，只是才进去了一点，他便得着实无法进去往里了，逼着眼睛小声抗拒，“进不去。” 黄少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感到他内里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紧致，穴肉包裹着敏感的前端，让他生出更加炽热的渴望。他安抚似地在周泽楷大腿与膝弯处反复流连，想了颇久的姿势眼看着要成真了，着实让他难以克制兴奋，他有些迫切又仍然小心翼翼地哄周泽楷：“就这样坐下来，你可以的……” 周泽楷简直要崩溃，不管不顾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黄少天眼疾手快按住，一来一往之间，底下却又阴差阳错吞进去了一段。 黄少天一边忍耐着横冲直撞的渴求，一边还要再接再厉撒娇，“我才回来几天，下午就得收拾收拾去机场了，又要好久见不到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这么做吗？你知道你里面有多热多舒服吗？来，放松一些，少天哥哥疼你……”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腾出一些理智来想了想少天哥哥到底是什么鬼，然后在险些要突破自我脱口而出的吐槽里彻底松懈下来，任由黄少天捡准了时机扶着他的腰胯往下按到了底。 骑乘的体位让周泽楷双腿疲软，却又因为无力支撑而被进得更深，全部的理智在深处被反复冲撞厮磨时尽数灰飞烟灭，直到给送上了顶峰，精疲力竭地倒进惨不忍睹的床铺里，周泽楷才终于慢慢捡起了神智，回想起方才自己追逐快意的孟浪与毫不掩饰的呻吟。 白日宣淫啊。周泽楷默默地想着，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逃避现实。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向来热爱在事后抱着他反复撩的黄少天竟然一反常态，直接放弃了他傲视群雄的嘴炮技能。 他从后面抱着周泽楷，“我真是，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他凑在周泽楷颈间，与他耳鬓厮磨，轻声说，“前两年我一直想，我们之间隔着多少距离，几小时的飞机，飞机停航就要坐多久的火车，开多久的高速。如果突然世界末日，我要走多少路才能见到你。” 周泽楷沉默了一小会儿，正要开口，卧室门就被缓缓推开，黄少天眼疾手快掀了被子把周泽楷和他自己整个盖住，这才扭头去看打断了他蕴含着下一个野望铺垫的深情表白的不速之客。 看起来终于渡完了劫——毕竟连日的大雨天气终于放了晴——的田园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踱进来，看也没看床上大白天七歪八扭实力虐狗的狗男男，轻轻巧巧重新跃上了它昨天踩进来的窗台。 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猫咪伸出肉垫按在玻璃上试图开窗，最后被周泽楷在被子底下踢了踢，才如梦初醒似地匆忙套上睡裤爬起来给猫大爷开窗。 久违的阳光下猫咪的眼睛通透而明亮，它扭头看了看周泽楷，跳到窗外的空调外机上，迎着明亮的光线与炽热的温度重新开始了未尽的旅程。 周泽楷目送猫咪矫健的身影径自远去，突然对还在震惊中的黄少天说，“1465公里。” 黄少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难得觉得什么也不必再说了。 他们曾经远隔千山万水，今后也会有数不清的暂别彼此的短暂旅程要独自去走，有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秋葵要被迫去吃，而在这些细枝末节以外，还有漫长的人生等待他们携手走过。 然后他神展开似地觉得眼下的场面仿佛有些过于矫情，毕竟忽略掉一片狼藉的床铺，简直就像以张新杰为灾难中心的倍受脑残连续剧荼毒的四期众人心中的噩梦。 于是他再度帅不过三秒地开了黄腔，“1465公里，还差18公分。” 周泽楷目瞪口呆地听黄少天义正言辞地阐述“我在你身体里才算是没有距离”的鬼畜理论，终于决定放弃治疗跟他男朋友一道放飞自我。 他一面默默地听着黄少天从耍流氓开始的滔滔不绝的冗长嘴炮，一面胡思乱想到底要养猫还是养狗，养哈士奇要不要按照苏沐橙的建议起名叫翔翔，轮回的夏休期集训里能不能抽出来三两天时间让他跑一趟G市陪黄少天吃秋葵，以及上哪儿给他妈妈搞一只皮卡丘款的小奶狗。 直到黄少天终于告一段落，周泽楷才回过神来，耿直地问：“少天哥哥，你有18公分吗。” ——最后黄少天改签了第二天的机票。 ☆、06 6. 荣耀世界联赛小组赛全部结束的那一天，苏黎世下了一场大雨。 比起国内媒体与荣耀粉的欢呼雀跃，提前一场比赛就已经确定出线的中国队反而有一些隐约的焦灼，这种潜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情绪可以追溯到小组赛抽签，神闪避了所谓的死亡之组觉得自家简直分分钟可以出线的叶领队对着镜头非常官方地笑了笑，坐到喻文州身边的时候却露出了一点转瞬即逝的忧虑。 喻队长目不斜视，低声提醒叶修场内几乎无死角的摄像机和彼此打量各自为政的各队代表，毕竟从这里开始，就是真正的战场了，无论场上场下，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国内守着时差看联赛抽签直播的荣耀粉看到这样的结果当然真心实意为中国高兴，尤其是在中国队抽签之前，电竞强国韩国和俄罗斯已经一道分在了B组，如果中国队分进了B组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死亡之组，虽然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料，小组赛里提前遭遇恶战总归是难以避免的。作为粉丝来说，当然不希望看到先打赢了霸图轮回，再去打临海越云，然而对于真正要上场比赛，背负着无数人的期待的国家队而言，太过于简单的小组赛并不是一件好事。 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外国战队毕竟和三不五时就要见个面的霸图轮回不一样，一枪穿云今天刚换了根腰带，隔天全联盟都算出来具体数值了，明天夜雨声烦不见了，蓝雨的对手要防备的也永远是草丛和视线死角，而不是换人区。 然而国家队在世界联赛上要面对的是从选手到角色都全然陌生的一群人，如果仅仅凭借比赛视频就能摸清楚对方的具体打法，第十赛季各家战队也不至于对君莫笑束手无策。这些从未交手过的战队当中有个人英雄色彩十分浓郁的选手，也有白庶这种拥有极致团队水平的骑士，不到真正载入地图，甚至没有办法确认消失的是黄少天还是安文逸。 在所有来势汹汹的危机里，最让人感到恐慌的永远是未知数。小组赛越轻松，就意味着之后的赛程风险越大。哪怕早在收到联赛消息的时候，战术大师们已经争分夺秒研究起了别国战队的体系和打法，跟庞大的资料相比被消化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更不要说还有为了世界联赛临时从六人团队赛调整成五人模式，本身也还在适应磨合的欧洲队伍了。要深究的内容太多，而时间太少，饶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时间里带着全新的队伍登上顶峰的叶修也忍不住想要玄学一把。 叶领队在一式两份的分组确认函上签好字，把副本递给喻文州，站起来的时候轻声说：“我就说要把张佳乐带来抽签。” 喻文州不置可否。 按照战术组的最优预想，韩国、俄罗斯和美国三支电竞强队中，起码要在小组赛中遭遇至少一支队伍，出线之后更加紧凑的赛程里才不至于陷入频繁直面陌生队伍临场摸索调整的困境。虽然困境对于这些人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但是张弛有度的队伍氛围更加是夺冠的必要支持——来都来了，目标当然只有冠军——这大概是在苏黎世的国家队、在国内翘首以盼的荣耀粉和时刻关注赛程的体育总局唯一一致的认知了。 但是荣耀女神并没有在世界联赛伊始眷顾这群愿意为她提一辈子裙角的脑残粉。 于是在这个小组赛结束后的雨天，小组赛赢的十分顺遂的脑残粉们聚在训练室里，或平静或隐忧地看完了与他们同时进行的B组最后一轮，韩国队对战俄罗斯队的比赛视频。 职业赛场上难得一见的重剑剑客像一个真正的武者，在守护天使大开大合的治疗加持下半步不退，生生在战圈里支撑到了替换进场的第六人，然而原本表现平平的韩国神枪手异峰突起，从他们的治疗主动让出防线上的一个缺口，到这位与周泽楷风格截然不同的神枪手完成对俄罗斯剑客的近身，只在转瞬之间，随着双重控制下的巴雷特狙击出膛，这场虽然精彩然而无关出线资格的团队赛胜负已定。 喻文州按了暂停，重新回放了韩国神枪手近身的瞬间，同时在大屏幕的右下角切出来神枪手的主视角。 叶领队毫无坐相地摊在椅子里咬着Pocky代替香烟，问：“你们怎么看？” 按理当然应该同职业优先发言，替在座诸位深入讲解一番，然而事关神枪手，大家十分默契，放过了周泽楷。 孙翔想起来出发前副队长耳提面命，主动帮他家队长出声：“很强。” 所有人：“……” 肖时钦苦哈哈地被苏沐橙眼神逼迫出来帮枪系同伴修锅：“从这个近身动作来看，神枪的操作水平很高，我个人认为并不在小周之下，但是综合他之前的表现——不仅是这一场，B组小组赛的每一场比赛大家应该都看过，整个赛程到现在，这位神枪并没有过可以和这个近身相提并论的出彩表现，所以他……或者说韩国队应该是在隐藏实力。” 张新杰点了点头，说：“隐藏实力的可能性很大，”然后他向喻文州要了无线鼠标，把比赛视频拖到了神枪手近身之前，定个在韩国队的牧师一个非常细微的后退上，“他们的牧师这个移动从当时的局面来看是多余的，至少要损失一个技能公CD的时间，而且他主动离开了有气功师回身掩护的最佳位置——他这个动作事实上只是为了给神枪的滑铲让路，那么至少可以说明韩国队对于他们神枪的这种突然冒头的打法是熟知的。” 喻文州仍然面带微笑，“我觉得既然是没有交过手的战队，大家的猜测不妨再大胆一点。比如说我们是否可以从这里推断出这是一位个人英雄色彩十分强烈的选手，以及这是一支目中无人的战队，毕竟他们看起来并不在意所谓的杀手锏被用在一场无关紧要的小组赛。” 他慢条斯理地把视频切到更前面的位置，俄罗斯队的第六人刚刚到场。 “不管是当时双方的配置还是战局、血量的优劣，哪怕俄罗斯队的替补柔道满血满蓝，胜负也基本定了，”喻文州转头看向沉默地坐在他斜对面的周泽楷，问道，“小周，如果是你，这里怎么打？” 周泽楷说，“……看住柔道。” 孙翔犹豫了一下这样的发言需不需要帮队长扩句，然后就出乎所有人意料，跟周泽楷做了一阵子室友的黄少天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远在国内的江波涛肩上的重担——不得不说语言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具体可以表现为高超的理解能力和超额的输出能力。 “周泽楷肯定盯着柔道一波压死啊，俄罗斯的守护从头到尾把自己当T在用，续航妥妥的拖不过韩国队的牧师了，他们剑客还要正面刚，谁家持久战是这种打法的？比起藏头露尾我倒觉得俄罗斯才奇怪，拼死等第六人是要柔道来收尸吗，就算抓取技全放出来，那点血蓝撑死了能换掉牧师，剩下神枪跟拳法要怎么打，用意念吗？”神奇的是他讲了一大串，竟然还没有忘记帮周泽楷翻译扩句的最初目的，“周泽楷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炫枪体术，开玩笑又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何况还要增加治疗负担——说起来方明华真是全联盟待遇最好的奶妈了张新杰你羡慕吗？” 冷静自持如张新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黄少天真是太厉害了。 然而周泽楷呆呆地听完，竟然还破天荒地自己补充了一句：“不难，但是……不应该。” 所有人：“……” 中国队正式对上被他们七嘴八舌盖章浮夸炫技的韩国队是半决赛。 对此叶修的点评是“果然是被荣耀女神钦点的冠军队”，问其原因，叶领队自以为十分幽默地解释说只有真正的主角队才会循序渐进把BOSS放在最后打。大家纷纷表示好冷，十分默契地把叶领队一个人丢在了冷气打得非常足的训练室里组团去吃饭了——张佳乐还趁他不注意顺了他一根Pocky。 叶修跟在大部队后面懒洋洋地说，大家好好打，打赢了棒子我就与大家分享一个喜闻乐见的八卦。 身为八卦主角之一的张佳乐差点被Pocky噎死。 王杰希看了他一眼，随口说，我们是有冠军的面相。 众人纷纷都被王氏玄学炸出了声，从理性讨论能不能给自己看相一直延展到了论王杰希师承哪门哪派，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再也拉不回来了。 出线后的赛程非常紧凑，每一轮比赛连续三天各一场，为了减小负担，奔着冠军去的强队基本都火力全开，以求在第二场结束比赛，毕竟第三场的随机图要承担的风险和消耗的精力都更大。 中国队前一天果然没有招架住不再隐藏实力的韩国队，2比8大比分输掉了比赛。国家队在喻文州赛前的预防针下有条不紊地迅速完成了赛后复盘，然后赶着晚饭后的时间做了一点针对性练习，到点回房睡觉——全程保持两耳不闻窗外事手机关机的状态。 国家队并没有让国内千千万万的荣耀粉失望，拿半决赛试水是为了更加彻底全面的战术和因势导利的细节调整，事实证明叶领队的黑眼圈是有价值的——到目前为止，中国队三场个人赛全胜。 小组赛之后的赛程，战队并不需要像小组赛的时候一样在开赛前提交本场比赛的出场顺序，直到选手报名上场的前一刻，都是可以调整的。当然无论这种模式无论哪国的职业选手应该都相当适应。 于是连输三场个人赛开始沉不住气的韩国队擂台赛守擂第三顺位不出战术组所料派出了他们的王牌神枪。生性倨傲的神枪选手慢吞吞地在选手席上套上了一直丢在边上的队服，对着中国队的方向挑衅地笑了笑。大屏幕上这才打出了为了增加比赛的观看性虽然同时报名却错开公布的中国队选手名单。 肖时钦，生灵灭。 苏沐橙，沐雨橙风。 周泽楷，一枪穿云。 不用看也知道这么奇葩的擂台赛配置肯定会引起各种议论，然而中国队的战术大师们或和煦微笑，或正襟危坐，或挂着黑眼圈，或一脸无辜地往台上走——他们这个时候看起来似乎成竹在胸，并不关心那些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冠军之路的声音。 然后肖时钦和苏沐橙给周泽楷留了半个皮糙肉厚的骑士，和一个摆明了用来压轴的神枪。 ☆、07 7. 当一枪穿云消耗了近一半的蓝解决了对方第二顺位的骑士，观众们翘首以盼已久的所谓的枪王之战，就这样毫无铺垫地出现在了世界联赛的赛场上。 韩国队王牌的风格与他赛前展现出来的倨傲如出一辙，并且大概内心十分不屑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枪王之战，刚载入地图，就迫不及待地在公屏里问候一下他的对手，急切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将要击败一个血蓝都不满的角色的惋惜。 实时翻译同步跟上，确保语言不通的选手们准确理解对方的意思——当然这个时候翻译们还并没有真正了解小组赛里表现平平的中国剑客。 这位目前安安稳稳坐在中国队选手区里的语言大师黄少天先生冷静地把韩国友人的长句子言简意赅翻译成了胜之不武，收获了身边小伙伴们的人肉点赞。 连黄少天都只说了四个字，场上的周泽楷当然不会突破自我与韩国友人侃大山。 于是一枪穿云赶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掉落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无视了对方喋喋不休的枪体术约战，在角色可以操作后的第一时间战术走位，丝毫没有要理会对方的叫嚣的意思。 台下黄少天实力吐槽，简直要去抢解说的饭碗：“简直是一只孔雀在邀请另一只孔雀一起开屏炫技，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张佳乐你们家养孔雀吗？” 张佳乐作为唯一没有在这次上赶着要背锅的擂台赛中上场的枪系，觉得心好累，并不想说话。 张佳乐的室友王杰希淡定地看了一眼黄少天，带着每天都要在他脑内刷存在感的对小伙伴们智商的怀疑回答他：“他不养。” 黄少天还没有来得及追问王杰希怎么知道张佳乐家里有没有孔雀，暴露一下他对云南人民深刻的误解，台上风格迥异的两位神枪手已经在整张地图地形最复杂的区域开了火。 然而韩国队的王牌虽然看着像日漫里嘴炮十分钟然后被主角队一刀切的大反派，事实上并不是一个花架子，非但颇有一些可以拿出来炫的技术，交起手来确实也有足够与他的倨傲相匹配的实力——毕竟他对上周泽楷竟然游刃有余。 这并不足以说明他与周泽楷孰强孰弱，面对血蓝都经过消耗的对手，接触之后毫不保留的压制才是人之常情，而相对来说已经处于劣势的那一方自然要有所收敛。周泽楷自己守擂遇到对面残血，也会理所当然打得更加奔放，所以现在他当然要选择回避韩国神枪手高伤害的大招，并且优先从对方铺天盖地的节奏里挣脱出来——这样的对战会伤了多少周粉的心就不在周泽楷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粉丝太多，实在顾不过来。 擂台赛不是单人赛，大到直观明了的血量差，小到必经之路上一个刚炸出来的浅坑，队友打下来的优势当然要好好利用，队友落下来的那部分也要扛起来一并往前走——这是擂台赛，或者说这是团队的魅力之一，所以守擂的位置才会让很多人上瘾。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迷恋这种无论顺境还是逆局都与队友荣辱与共的情怀，比如场上这位一厢情愿代表了全宇宙的荣耀玩家的神枪手。 这位韩国朋友游刃有余的具体表现不仅是高节奏的输出和精准的走位，还包括并不十分及格的垃圾话水平——在这个层面上中国队的选手和粉丝都可以摆出唯我独尊的骄傲脸。 他大概是被一枪穿云生生借着地形打出来的中远距离游击惹怒了，虽然同职业并不存在风筝的可能性，哪怕在属性和装备的选择上各有侧重，也不至于打出来远程遛近战的一边倒局面，然而并不满足于这种循规蹈矩的枪系单挑的韩国队王牌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对手不照着他的剧本走——理所当然得仿佛普天之下尽是他妈，强行对看起来认认真真打比赛挑不出半个错处的周泽楷和他的队友开了跨语种的嘲讽。 “怎么了中国的‘枪王’，这种无聊的拉锯只会拉低比赛质量，你连和我决斗的勇气都没有吗？”他在错综复杂的林间直接开了乱射，密集的子弹从枝桠与树叶缝隙这样匪夷所思的路径一股脑送到一枪穿云面前，成功干扰了周泽楷拉距离的目的，然后他自我代入了客观落后于他的周泽楷，十分同情，“你们的漂亮姑娘负责貌美如花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能出来打比赛？世界联赛不是你们国内的小打小闹，你没有被她拖累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 导播适时在侧屏上切出来中国队比赛席的镜头，英俊帅气的中国选手带着耳麦全神贯注，视角在复杂的环境里眼花缭乱地切换，看起来心无旁骛，却仍然还是在聊天框里跳出来翻译内容的时候微微蹙起了眉。 然后他借着飞枪路线被打断，顺势迎上了快速接近他的韩国对手。 下一秒双方的神枪手战在一处，战斗的节奏立刻被共同加快，双方血蓝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跳动，主屏幕上打出来醒目的实时APM值——在枪体术混战后的10秒内轻易翻了倍。 然而中国队的选手区里气氛如常，连无故躺枪的苏沐橙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一时之间大家都集体走神忘记了看比赛，简直毫不在意台上一枪穿云的战况。 “……真是了不起的枪体术！名副其实的枪王之争！”直播解说骤然见到这种难得一见的战斗场面，十分兴奋，仔细看了看双方的剩余血量，甚至还大胆预测起了比赛结果，“但是从双方的状态来看，中国队选手剩余的血蓝并不适合正面强打，虽然从实时数据来看，平均命中伤害中国选手要略高于韩国选手，但是按照这个节奏继续交换，血条先清空的会是一枪穿云……看起来中国选手并没有找到暂时退出战局的机会，让我们看一下两边的技能栏，虽然中国选手的技能节奏把控得很好，但是毕竟这是他第二个对手了……好的，让我们恭喜韩国队取得了本场擂台赛的胜利。” 周泽楷退出比赛系统，摘下耳机，又恢复到平常那种与一枪穿云的锐利完全无关的样子，看起来平静而无辜，握手的时候还露出了一点听不懂对方语言的茫然。于是全世界的荣耀观众看到这位来自神秘东方，从皮相到身量，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的神枪手偏过头呆呆地听翻译的解释，然后对着刚刚赢了他的对手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可以预见今晚周粉的数量又要直线上升了。 周泽楷把棒子得意洋洋的嘲讽吃进肚子里，沉默地回到中国队的选手席。 挂着和煦微笑的喻文州和叼着Pocky的叶修站在过道口迎接他。 “小周辛苦了，打得很好。”喻文州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同样在朝这里看的韩国神枪手。 叶修咔嚓咔嚓吃完最后一根Pocky，去裁判席确认团队赛名单，然后一转头眼看着周泽楷坐到黄少天身边——虽然是他自己分的房间，但是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真的能混到一起，大概因为其中之一是黄少天。 叶领队一边漫不经心地脑补了一下黄少天关起门来对周泽楷的精神攻击，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回选手席，没心没肺地对正在插科打诨的队员们说：“团队赛首发，张佳乐，楚云秀，黄少天，孙翔，张新杰，第六人周泽楷——大家加油，是时候教韩国友人们做人了。” 这个团队赛配置与战术组昨天拟定的最优方案完全一致，这就说明今天的比赛进行到这里，并没有脱离中国队的预想——叶修太习惯精打细算比赛积分与胜负，并且现身说法证明了两者并没有绝对的联系。 对韩国的第一场比赛确实输的无话可说，然而如果让叶修的十年死忠粉出来接受采访，一定会质疑国家队中规中矩毫无意外的出场配置，毕竟如果对手的纸面实力明摆着更强，以叶修一贯的心脏，怎么也要搞几套出人意表险中求胜的方案。 所谓反常必有妖。事实上战术组反复研究分析了韩国队的比赛风格和选手性格之后，一致决定把胜负的关键直接压到第三天的比赛——连打三天选手太辛苦？总共就半决赛和决赛两场比赛了，难道冠军还能躺着拿吗？！所以事实上战术大师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确实十分看不起其他队上赶着要在两场内结束比赛的作风——真是耿直得像是把自家实力和盘托出，一点也不矜持。 根据第一天2比8的比分，第二天中国队必须拿满8分，才能进入第三场比赛，那么在确保三场单人赛全胜的情况下，擂台赛的输赢根本无关紧要——正常比赛的胜负还是要看团队赛的结果。于是擂台赛就被战术组拿来膨胀对方大将的情绪了，出场的三位早就被叮嘱过一丁点不要消耗额外的精力，只要原则上没有违背竞技精神，输赢根本无所谓，而只要对方的神枪手一厢情愿认为中国的枪系都不堪大用，团队赛中国队的把握就会更大。 本来战术组的讨论到这里就要切入下一个议题，团队赛的配置了，然而只能说不愧是心脏界的鼻祖，叶修突然想起来还能顺势再给决赛的对手挖个坑，于是四个人就着浓茶和咖啡赶在张新杰要去睡觉之前又把用来确保胜利的单人赛名单换了一遍，直接在对韩国的比赛里全面雪藏了并不为外国友人们所熟知的魔术师——大概真的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团队赛开始的时候，韩国队还对中国队横跨三天的比赛套路一无所知——毕竟藏得太深连自家粉丝都没有看出来蛛丝马迹。 所以团队赛前，韩国的王牌看见缀在队伍最后的周泽楷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轻蔑，得意地对他笑了笑。周泽楷面无表情地与他握手，神枪却并不肯松开，叽叽咕咕地对他说着韩语。然而看见他简直头大的翻译还没有来得及上前，走在周泽楷前面的黄少天就已经皱着眉倒退了半步，对着从视线看大概是在嘲讽周泽楷，大概还有楚云秀的韩国王牌飙起了中文——一时间最生无可恋的大概是刚刚翻译完周泽楷的比赛的中国队翻译了。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突然混乱了起来，所幸裁判及时介入，口头警告了双方，才终止了双方赛前鸡同鸭讲的对掐。 然后黄少天劈手从对方手里抓过周泽楷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一如既往沉默的枪王往中国队的比赛席走，一边甩给韩国队那边一个警告的眼神——毕竟这人在短时间内攻击了四期全部的姑娘，以及四期成员如今的室友周泽楷，黄少天觉得自己气得理直气壮光明坦荡。 后来这个被直播镜头捕捉到的眼神红遍了国内的荣耀圈，习惯了剑圣帅不过三秒的画风的荣耀粉简直激动得要集体下楼跑圈，而这个截屏右下角堪堪闯入镜头的两只手在几年之后又被重新翻出来置顶就是后话了。 场馆外大雨初歇的时候，韩国的王牌神枪被场上唯一的女选手卡着施法距离预判施放的天雷地火干净利落地清干净最后一点血量，而这之前，再一次为神枪手的技能移动而让出一个身位的韩国牧师正好踩进神圣之火，然后被替换开场强行1V4彻底打开局面的一叶之秋入场的一枪穿云直接看死，再也没有放出过瞬发以外的技能，最后死于夜雨声烦隐没在百花光影里的无声刺杀。 中国队在半决赛第二场的团队赛里，终于露出了夺冠的獠牙，生生用大量的赛前准备与赛时配合打出了出神入化的战局，而在第一届世界联赛结束的时候，国外电竞圈最关注的并不全是中国队奇崛精湛的战术与配合——他们在用比赛击溃对方的同时甚至还对他们的对手造成了心理的创伤——具体表现为韩国队第三场比赛毫无可取之处的发挥。 对此国家队的御用发言人喻队长十分官方地表示我们毫不知情，只是尽我们所能，越挫越勇，打出了我们最好的水平而已。叶领队带着一群吃吃喝喝毫无压力的队员们窝在休息室里看直播，闻言摊了摊手，难得说起了大实话，“对手太弱，不是我们的错。” ☆、08 8. 半决赛和决赛当中有三天的间隔，于是泯灭人性的叶领队顺着喻队长随口给大家按上的越挫越勇的人设，白天带着国家队泡在训练室里假借艰苦训练之名行吃喝唠嗑之实，晚上带着战术组神侃顺便琢磨琢磨能不能再给毛子多挖两个坑。 中国队整整三天规规矩矩从酒店到训练室两点一线，然而一路上总要遇到一些叽里呱啦带着翻译拿着麦克风就凑上来各国记者，要给中国队神枪手周递电话递房卡的漂亮姑娘，甚至还有已经结束赛程十分无聊过来切磋讨教的外国友人，于是众人只好充分发挥宅出水平宅出风格后的处变不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完美诠释“超越自己刻苦训练”的励志形象。 尽管中国队想要在决赛前尽可能低调，不搞幺蛾子，也不做出头鸟，但是也挡不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虽然大概是一池子嗷嗷待哺的食人鱼。 俄罗斯队看起来成竹在胸，觉得三天的准备时间实在太长，百无聊赖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跑来中国队的训练区想要私底下找回场子的韩国神枪手。于是俄罗斯队那位战斗风格与本人形象十分契合的剑客生生拦在了韩国友人自己脑补的复仇之路上——当然俄罗斯应该是没有“马前卒”这样的说法的，所以这位来自战斗民族的英雄并没有任何为中国队挡枪的意思，只是翻检出来小组赛最后一场那实在值得好好说道说道的胜负翻盘，于是韩国友人在吃到中国队的闭门羹之前，先被另一支决赛队伍拎走私斗了。 本来全世界荣耀水平最高的一群人难得聚到一起，还有突破了一切桎梏的比赛专用服务器，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手痒，于是三不五时发生一些你来我往的切磋私斗，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一点风吹草动都要饿狼扑食的记者都不想理会了。然而记者朋友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不主动去挖新闻，新闻还会自个儿大模大样地在网络上飞奔。 这场发生在韩国神枪手和俄罗斯剑客之间的私下对战在韩国友人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训练室外面的走廊的时候，就已经被公之于众，于是神枪手被饥渴了快三天的记者们围在训练室外面涨红了脸。 俄罗斯队的剑客简单粗暴地在社交网络上放出了他与韩国神枪手的单挑视频，一雪小组赛上输于奇袭的耻辱。而粉随正主无论在哪一个国家大概都是相通的，所以这位勇往直前毫不退缩的剑客立刻被他的粉丝们送上了“神枪克星”的赞美，又在几种语言的转变当中，顺理成章变成了最后被训练摸鱼的黄少天念出来与大家分享的“枪系终结者”。 聚集了四大枪系职业的中国队训练室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然后苏沐橙继续吃零食，周泽楷继续做基础训练，肖时钦把正在看的比赛视频往前拖了一点，只有张佳乐最倒霉，黄少天一边声情并茂地朗读，一边情不知所起一巴掌拍在了张佳乐肩上，张佳乐正在打单对单练习，肩膀一歪手里一松，立刻被对面的王杰希毫不留情地扔了个大招，就此一败涂地。 张佳乐气了个半死，跳起来要修理黄少天。 两个人真的绕着训练室跑了两圈，假装自己还未成年，然后凭借着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死宅标配战五渣的身体素质真情实感地气喘吁吁。 黄少天就近往周泽楷桌子上一坐，喘着气还要嘴炮：“张佳乐你自己打不过老王还要甩锅给我，韩文清知道吗！白瞎我一片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的赤诚之心，特意提醒你们这些玩枪的小心人家大俄罗斯帝国代表队的‘枪系终结者’，你不要不识好歹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张佳乐果断回击：“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要不要我把你遣送回你大俄罗斯帝国代表队，不过他们大概也不会要你这种假装自己是个刺客的剑客，画风不同分分钟扔你出来你信不信！” 肖时钦被他们吵得不行，自觉地掺和进去这两个问题青年的嘴炮，提醒大家在训练室这种会波及无辜的地方请克制住自己直线降低的智商，不要影响到兢兢业业抠战术细节的劳模。 苏沐橙笑眯眯地一边剥开心果一边补充：“克制不住可以去外面干一架，或者回房间关起门来干一架。” 黄少天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果断扭头对着为了抽烟一个人蹲在角落窗边的叶领队开火，十分痛心疾首：“老叶你看看你，还不赶紧自我了断！我们家苏妹子跟你混久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 他这句话里实在有不容忽视犯了众怒的关键词，叶修还没有吱声，正好提着饮料踩进门来的方锐就忍不住了：“黄少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你们家苏妹子？你这简直是张嘴就来脸大跑马啊！还是你要卖身到我大兴欣了我还不知道？老叶？” 然而叶修仍然没有捞到机会张嘴，被他们烦得大概已经在爆发边缘的张新杰头也不抬，冷漠地对这些脸上写着注孤生的人类说：“当然是我们四期的妹子。” 并没有妹子的五期生方锐大大生生被全队最得罪不得的唯一的治疗噎得说不出话。 黄少天撑着桌子一阵狂笑，脸上写满了人生赢家一般的得意，他十分顺手地在周泽楷脸上摸了一把，还企图去挑人家的下巴，断断续续地安慰方锐：“点心大大不要沮丧！你还有吴羽策和周泽楷，第一人妖和颜值担当都是你们五期的，就不要羡慕我们有妹子了吧哈哈哈哈哈……哎呦！” 苏沐橙剥下来两瓣开心果壳，捏在手里瞄准黄少天的后脑勺，一击必杀，然后她的视线不找痕迹地从黄少天还黏在周泽楷脸上的指尖掠过去，高深莫测地提醒大家角落里还有一位被反复无视眼看就要黑化加训的叶领队，于是起了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话头：“说起来，棒子已经打赢了。虽然我大情报部部长迅哥儿不在，喜闻乐见的八卦还是要兑现的呀？叶修？” 叶修乐了，瞥了一眼竟然有点无措企图降低存在感的张佳乐，果断把当事人推出来接受围观：“诶张佳乐你往哪里躲，你看看多好的机会，还能顺手讨一圈红包，拿出你脱团狗的担当来啊。” 黄少天反应很快：“什么什么张佳乐你把到哪个队的妹子了？别告诉我是我们队的啊那我大四期就只能和你不共戴天了！”话音未落又挨了苏沐橙一记开心果壳版的反坦克炮——三弹连发，黄少天毫不在意，继续说，“是说我们都在同吃同住的集体生活里刻苦训练，而你居然不务正业在这种节骨眼上脱团你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你自己说！你跟谁住来着？”他一扭头锁定了不动如山的王杰希，“王大眼你怎么回事！张佳乐夜不归宿你还帮他打掩护吗！” 方锐及时跟进：“对于这种弃大部队于不顾率先脱团的异端，我认为我们应该众志成城举火把烧之。” 张佳乐骤然被集火，却好像有一点不在状况，不顾所有人兴致勃勃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反而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盯着黄少天看，好像剑圣刚才的一通嘴炮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他看着黄少天刚刚摸完枪王的帅脸顺手搭在人家肩颈上的爪子，带着深刻的疑惑慢吞吞地说：“别人也就算了，黄少你……”他说了一半，略停了停，仔细斟酌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误解，“……你看不出来我不喜欢女孩子？” 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除了当面撞破过的叶修和提前被剧透的几位，其他人都保持着难以形容的表情，一时间中国队训练室里鸦雀无声——大概是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张佳乐是个已脱团的基佬还是张佳乐认为黄少天大概也是个能够懂他的基佬。 黄少天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乐乐乐乐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喜欢男人……这是哪里来的神逻辑！” 张佳乐一口气把柜出了，反而淡定了，并且他还是认为黄少天只是躲在柜子里不肯与他一起携手奔出柜门拥抱阳光，于是十分不耻：“你难道不是在追小周吗？从帝都黏到苏黎世，晚上关在房间里门都不串了，我们都觉得很明显啊——你先把爪子从人小周脖子上拿下来再说话。” 大家齐刷刷地转头一起看向黄少天搭在周泽楷身上的那只手，纷纷露出了或心领神会或惨不忍睹的表情——拼拼凑凑应该可以出一套国家队表情包。 黄少天实在很想问问张佳乐谁们觉得很明显。 他冷静地挪开搭在周泽楷肩膀上的手，与大家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洗干净这一盆莫名其妙的瓢泼狗血。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拯救难得百口莫辩的黄少天的竟然一直默不作声的唐昊。 唐昊看起来忍了很久，终于撑着桌子站起来，顶着一屋子人热烈的眼神强行把话题拉扯回张佳乐身上。他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冲着张佳乐劈头盖脸地问：“是谁？跟我打一场！” “啪”的一声，苏沐橙在一片寂静中捏开了一颗开心果，然后她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楚云秀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时间竟然看不懂是百花秘史还是娘家人守门，着实是一场堪比狗血连续剧的大戏。 张佳乐于是也想起来三年前他离开百花的时候，开玩笑地对唐昊说他不爱荣耀女神了，他要出去走走，也许能找到他真正的爱人，唐昊一脸张佳乐欠了他大几百没还的表情对他说，找到了要带回来跟他打一把荣耀。 然而张佳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唐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来自内网的对战邀请——来自王不留行。 在众人的喧嚣里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做完了全套基础训练的王杰希平静地说：“邀请你了。” 训练室里于是更加沉默了。 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想起来，所有人沉浸在太过于巨大的信息量里，噤若寒蝉地扭着脖子在投影屏幕上看完了王不留行对唐三打的单人对战。 张佳乐悄默默地瞥了一眼眼神呆滞的黄少天，实在有点心虚，虽然他仍然觉得自己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于是事件一的当事人事件二的罪魁祸首张佳乐先生在屏幕上跳出来“荣耀”之后清了清嗓子，十分没有底气地说：“那什么，总之就是……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王杰希淡定地补充：“不要忘记给红包。” 这天晚上，苏沐橙洗好澡登录了国家队的认证微博——原本是冯宪君强行交给叶修每天发一些国家队状态，便于联盟公关部跟进，然而叶领队自己的微博都要长草，一出国门就天高皇帝远直接丢给了苏沐橙。 苏沐橙言简意赅地写道：“今天的训练成效甚高，毕竟大家都安静得像周泽楷。” ☆、09 9. 敢为天下先成功出了柜的张佳乐与王杰希接受了众人的祝福与火把，而与此相对的是黄少天在众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强势围观中沉默地做完训练脚底抹油仓皇而去的背影——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眼里，剑圣不说话这件事情本身大概就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连喻文州都觉得黄少天竟然没有踩在桌子上舌战群儒怒斥大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实在有点不对劲。 喻文州目送黄少天绝尘而去，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仿佛置身事外什么也没有听见的周泽楷——后者正看似寻常地收拾自己的外接设备，然后提着国家队标配的外设拎包往外走，鉴于他忘记了还大模大样挂在显示器上来自国家队赞助商颜色骚气不容忽视的耳麦，喻文州觉得周泽楷其实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蓝雨队长思考了半秒钟，决定发挥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向他的副队伸出援手，转移一下望夫石一般凝视剑圣与枪王去路的众人的注意力。 于是喻文州慢吞吞在国家队微信群里给张佳乐和王杰希包了个红包，领取人数设置成两人。 楚云秀正拿着手机，头一个看到，笑着说：“哎呀红包被文州抢先发了……” 楚云秀话音未落，雀跃地打开微信群打算收一波红包的张佳乐就勃然大怒：“谁抢我红包！” 正准备自觉截图的队员们于是一起戳开了孤零零挂在群里来自索克萨尔的红包，然后整齐划一地掉落了一堆省略号，各自截屏留念。 喻文州看着他屏幕上差不多同时跳出来的两行提示，“夜雨声烦领取了你的红包”，“一枪穿云领取了你的红包，你的红包已被领完”，面上微笑内心冷笑，决定让他的副队长在性取向的十字路口自生自灭。 黄少天还不明所以，在群里刷存在感嘲笑没有抢到红包的众人。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手速不行啊！诶队长你干嘛发红包啊？ 索克萨尔：^ ^少天高兴就好。 张佳乐往群里扔了个红包，然后冷静地看着夜雨声烦再次爆手速抢走。 百花缭乱：祝你们幸福。 另一头收获了两个红包然而脑子实在有点短路的黄少天直到踩进他和周泽楷的房间，才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灯也没想起来要开，戳在门口先翻出聊天记录来看，这才终于拼拼凑凑勉强还原出真实场景，一时间简直生无可恋。 他先是觉得这个世界怎么了。他只不过谨遵冯主席的教诲单方面与从前跟他并不十分对盘主要表现在话量和战斗风格上的周泽楷化敌为友，虽然先前盖章的不对盘多数来自于他自己的内心世界以及捕风捉影的媒体朋友——其中的典型案例自然来自于第八赛季决赛后黄少天那句“我什么都不想说”。 然而黄少天其实并没有因为那次与冠军失之交臂就此记恨上周泽楷，这在冠军只有一个的职业圈里简直是无稽之谈，哪怕他在比赛的时候与苏沐橙喷过对方是自己夺冠之路上的阻碍并且被记者们添油加醋地写出来，比赛打完大家仍然是相亲相爱的四期小伙伴，谁要是因为这个黑苏沐橙，黄少天还要披着马甲去给苏沐橙挡枪掐架。 场上对手场下朋友在彼此之间可以说惺惺相惜的职业圈并不是什么个例，张佳乐都能跟王杰希谈恋爱了，谁要是揪着“你害我没拿到冠军”不放，在众人眼里大概也是LOW穿地心的存在，冠军当然人人都想要，而与冠军失之交臂的锅只能自己来背，不服就看一看嘉世强行甩锅作茧自缚的前车之鉴。 黄少天对周泽楷那么一丁点的看不顺眼归根结底大概还是性格问题占大头。对于黄少天这样手速快语速更快还天赋异禀可以与外国友人互喷的人而言，周泽楷这种没人同他讲话他可以自个儿安静一整天的寡言性格简直可怕得不像地球人，尤其是当黄少天看过周泽楷做了队长之后的轮回记者会，大家都在同情被记者逼到绝路上的周泽楷，黄少天却仿佛心有余悸似的在心里给记者朋友们点了一根蜡烛。 如果善解人意的轮回副队一早就知道黄少天对于周泽楷的认知，一定会给他洗脑说这是他与周泽楷尚未深入了解彼此时的误解，毕竟周泽楷只是不爱说话，并没有表达缺陷与交流障碍，虽然删繁就简了一些，总归还是能正常交流的——包括游戏和生活。 当然黄少天并没有落魄到去向夏休期不知道跑去哪儿逍遥的轮回副队求援，他只是在被强行分了周泽楷做室友之后一脸惊恐地冲进了喻文州的房间，指天画地与喻文州好一番说道，仿佛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打外国人，就已经要憋死在房间里成为非战斗性减员的第一人。 喻文州忙着整理比赛资料，稍微分出来一部分注意力听黄少天车轱辘，然后心不在焉地建议黄少天循序渐进慢慢磨合不要一见面就给对方打上不好相处的标签，黄少天若有所思地走了他都没注意。等到喻文州终于整理俄罗斯队的比赛资料，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刚才与黄少天的对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刚刚胡诌打发黄少天的那套逻辑好像来自于之前李轩相亲回来强行与大家分享的心得——这也是为什么喻文州这种本质上手黑心脏在四期众里也出类拔萃的人物会第一时间帮黄少天转移话题，毕竟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国家队集训之初一句随口说出来的建议，竟然让黄少天沉浸在“深入了解周泽楷”的目标当中无法自拔，哪怕一群人被从B市打包空运到了苏黎世，面前摆着天高皇帝远重新分房间的机会，他都顶着孙翔热切期望与自家队长同住的眼神强行跟周泽楷拿了同一间房。 当然从国内忙到国外的喻文州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然而是类似于天要下红雨一般的好心情，在荣耀联盟和体育总局的双重压力下，黄少天能跟周泽楷配合默契他正求之不得。 直到张佳乐基者见基一语惊醒梦中人，喻队长才陡然从剑圣枪王联手制敌的远望里清醒过来，只剩下他大蓝雨终于要从和尚庙升级成基佬战队公关部集体请辞的绝望。 当然喻文州绝望不绝望可以容后再议，此时此刻黄少天必然是绝望的。 天地良心他只是朝夕相处后渐渐觉得周泽楷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可怕，相反性格还很好，黄少天找他PK，他基本有求必应，并且绝不敷衍，哪怕黄少天跟他喋喋不休，他也只是平静地听，听完还会掉落几个语气助词以表示自己并没有在神游天外。黄少天于是对这个室友非常满意，毕竟喻文州听厌烦了也是要拐弯抹角提醒他早点睡觉的。 这样的周泽楷在黄少天自己看来非常不可思议。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来就有一点浮躁，一边自视甚高，一边整日在胜负之间彼此挣扎，虽然到国家队这样的顶尖位置，大家当然都有自己调节情绪和心态的方式，然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哪怕在公开场合拾掇得足够稳重，私底下也还是会表现出来过于跳脱的性子。 然而周泽楷跟他们不太一样。他好像天生就是一副足够安静和认真的样子，他打比赛的时候有多专注，夜里陪黄少天在竞技场里切磋的时候就有多专注，黄少天起先还企图时不时瞄一眼群里的聊天，被周泽楷打爆两次之后就不敢分神了，他觉得周泽楷确实有点厉害，毕竟一枪穿云那种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打法并不是轻轻松松可以长时间保持在最佳状态的。 周泽楷能够站在荣耀的巅峰，靠的当然不是那张人见人爱的皮相——当然确实也足够好看。他虽然不爱说话，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对荣耀女神深情表白，但是在日复一日关起门来的切磋里，黄少天可以感觉到他沉默的热情。这样的人无论做对手还是做队友，都会让人在他的心无旁骛里战栗起来。 所以黄少天确实觉得周泽楷是个不错的人，细想下来从集训到世界联赛，他们独处的时间确实有一点长，然而觉得一个人不错这并不是，或者说还不是要跟对方谈恋爱的意思——还是惊世骇俗的搞基款。黄少天真的很想问问张佳乐到底多恨冯主席，自己跟王杰希搞上了也就算了，还要捕风捉影捏造一点莫须有的东西把冯主席的心头肉联盟的脸面周泽楷一并拖下水。 黄少天杵在门口扶着墙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跟周泽楷怎么看都是坦坦荡荡的革命情谊，等后天打完毛子各回各家，转眼就是新一轮的常规赛季后赛当然还有大家都很想赢的总决赛，你给我一枪我捅你一剑热热闹闹地决战到天荒地老。 全是张佳乐的错。 于是黄少天马后炮地想去找张佳乐说道说道，然而他刚在微信里找出来百花缭乱，心里就仿佛有千万匹羊驼浩浩荡荡奔过去，留下被摧残的草原，歪歪斜斜拼凑出来大写的“基佬”。黄少天觉得心好累，于是换了个姿势，转而去找张佳乐如今的对象，他自己的好友王杰希，准备倾诉一下心中的愤懑。 他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敲字给王杰希的时候，跟他前后脚离开训练室的周泽楷推门进来。 黄少天还没有回头，先闻到一阵饭香。外国菜偶尔尝尝也就算了，要真天天吃大概就真的要非战斗性减员了，联盟大概也预想到了这个问题，给国家队配了营养师厨师随队，按时给他们一份一份配好。黄少天今天回来的早，晚饭还没做好，原本打算过会儿下楼去餐厅吃，于是这会儿十分喜悦，直接忽略了周泽楷也许只拿了他自己那份饭的可能性：“周泽楷你帮我带饭了啊，真是中国好室友！” 然后他就着扶墙的姿势扭过头，看见提着两人份晚餐的周泽楷难得带着一点生动雀跃的表情，正手忙脚乱地把他冲着黄少天大概是在拍照的手机收起来。 黄少天不明所以，从好像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的周泽楷手里接过晚饭，一个晃神竟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仿佛在楚云秀的塞满了狗血言情剧的PAD里见到过。 他甩甩自己满脑子的浆糊，看着周泽楷忍着笑打开房间里的灯，把黄少天扔在过道上的外设包跟他自己的一起放到柜子里，然后才终于恢复如常，用眼神示意黄少天一起吃饭。 两个人一人讲一人听在大概源自于张佳乐的微妙气氛里吃好饭，顺便打了两把竞技场消消食，黄少天就在密集的子弹和凛冽的剑光里忘记了周泽楷回来时的那点儿反常。 而直到他从浴室里出来，换周泽楷去洗澡，看到国家队微信群里疯狂的刷屏，一直往上翻到最初周泽楷发的两张照片，才炸着头皮反应过来周泽楷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他就着窗户那头映进来的光线，给一手撑着墙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十分清奇的姿势的黄少天拍了张照片，然后配了一张曾经十分流行的某青奥会吉祥物的扶墙经典姿势的图片，成功把国家队的那群祸害一个不落地炸了出来。楚云秀甚至觉得打字已经无法表达她的心情，发了一长段语音，黄少天心累地点开，等着听楚姐姐对他的嘲笑，结果扬声器恪尽职守地公放了一整段楚云秀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末了还要问一句“约吗”。 黄少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给周泽楷洗脑子说不要随便黑自己的场上好队友场下小伙伴，还是要说作为刚刚被张佳乐当众黑过仿佛有着不为人知的暧昧关系的同居室友最好在这帮人面前低调做人。 叶领队也发了一条语音，听起来显然也刚刚笑完，气若游丝地提醒大家后天还要打毛子不要玩得太疯。 苏沐橙紧跟着说，“不要玩得太疯！”语调十分丧心病狂一言难尽。 黄少天心想你们俩还有脸说这种话，不就是你们给张佳乐起的头吗不要以为我忘记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应该在浴室里洗澡的周泽楷言简意赅地发了句“不会”。 黄少天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不管是荣耀还是嘴炮还是真人PK，自己现在都可以打十个。 夜雨声烦：周泽楷你不是在洗澡吗发什么微信！！！ 黄少天破罐子破摔地无视了大家刷给他的省略号，冷静地关掉了国家队的群。 然后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控诉不知道干嘛去了的王杰希终于有了反应，他大概是在走路，不方便打字，于是也发了一段语音给黄少天，黄少天点开来。 王杰希在那头说：“我觉得是小周有点喜欢你，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浴室的水声恰好停了。 ☆、10 10. 尽管国家队在世界联赛的总决赛前发生了一点喜闻乐见的小插曲，对此当然一无所知的来自战斗民族的对手还是理所当然地拦在了他们的夺冠之路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看起来横冲直撞的俄罗斯队面对总决赛好像异常谨慎，具体表现为他们在第一场比赛里出场的阵容与之前大相径庭，不知道是要在总决赛伊始打出气势来，还是自以为看穿了中国队田忌赛马收割个人赛的企图，在个人赛里派出了首场比赛至今都不曾在单人赛出场过的擂台赛头尾两位大将。中国队猝不及防，个人赛里只拿到一分。 叶领队真心实意地给予了俄罗斯队的出场配置很高的评价，然后把自家擂台赛出场名单换成了唐昊孙翔黄少天，到黄少天出场的时候，对方只剩了个半血的战法，随着冰雨剑刃风暴收势，中国队毫不客气地把擂台赛的两分简单粗暴地收入囊中，而原本为俄罗斯队擂台赛里习惯正面攻坚的战法与剑客准备的消耗战配置直接沿用到了第二天的擂台赛。 黄少天还没走回选手席，叶修已经跟他擦肩而过去报名团队赛了，丝毫没有要改团队赛名单的意思。一支向来热衷于正面肛的队伍想要换打法换风格，必然不是短短几天时间可以磨合完毕的，个人赛和擂台赛略作调整已经是极限，团队赛改配置恐怕就要背负决赛乱来的骂名了。而他们空前强力的个人赛大概也无关战术，仅仅是来自耿直的战斗民族的嘲讽——在俄罗斯队眼里，中国队与小组赛隐藏实力的韩国队大概无甚区别，靠的都是旁门左道，藏头露尾简直违背竞技精神。 中国队当然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理会对方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屑，他们从集合第一天，还没有吃上热饭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就着酒店房间里需要屏蔽所有特效才能拖得动荣耀的旧电脑摸索彼此之间的配合了。在包括略显轻松的小组赛赛程在内的一个月时间里，这些原本来自不同风格的战队甚至互为死敌的职业选手一边坚持着比各自在战队时还要严苛和紧凑的练习，一边填鸭一般地消化显然更加辛苦的战术组整理出来的外国队资料，然后再继续练习更有针对性的配置和打法。 临时抱佛脚怎么了，奇兵制胜打法诡异怎么了，能赢不就好了。 叶修在报名单上签好字，漫不经心地想，练得苏沐橙都要没有时间敷面膜了，不是为了陪你们毫无技术含量地正面肛的，上兵伐谋，古人诚不欺我。 当然后面一句是叶秋跨着时差跟他聊天的时候给他总结的。 第一天的团队赛打完，俄罗斯队颇有些愤懑，握手的时候都带着一点火药味。喻文州和肖时钦显然仇恨值最高，两个人把李轩顶到最前面去正面对抗身高两米的俄罗斯王牌的怒火，把楚云秀护在队伍最后，然后张新杰借着方锐真人版的战术走位与真诚眼神，掩护对外形象端庄温柔的楚姐姐闪避了握手环节——这支场上心脏场下尤甚以四期为主要战力、猥琐流大师为替补外援的团队赛队伍以精湛的演技向媒体朋友们强调了双方的赛后风度。 用叶领队的话来说，哪怕对方看到报道气得少睡了一个钟头，这波也有得赚，蚊子腿儿再瘦也是肉不是。然后叶修在一边吃饭一边屈指叩了叩桌面，气定神闲地对因为今天菜色实在太好而纷纷埋头苦吃的众人说：“那么吃好饭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选图，一口气结束比赛。张佳乐你注意点别明天腰酸背痛腿抽筋——搞点有的没的就给你们录下来回头循环播放。” 张佳乐差点被一口青椒肉丝呛死，举着半根鸡腿就要去跟叶修真人PK，叶修一看这个距离简直太适合张佳乐把鸡骨头当手雷扔过来，连忙转移仇恨，一偏头盯上了周泽楷：“小周你们也是啊，不要闹太晚。” 周泽楷正把黄少天的那碟白灼秋葵往自己面前挪，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叶领队于是十分满意，正要继续吃饭，旁边的苏沐橙戳了戳他腰上的肉，他一抬头，收获了一个暴怒的张佳乐和一个更加暴怒的黄少天。 随着俄罗斯队选手席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中国队用了一个可以创记录的超长时间拿下了地复杂程度堪比团队赛的擂台胜利，索克萨尔几乎溜着对方的战法绕着花园洋房整个兜了一圈，然后利用生灵灭在阁楼地板上炸开的口子打了一波伏击，对方守擂的剑客上场以后，还被喻文州阴了一个死亡之门——他是打得爽了，被战术组强行雪藏半决赛都没捞着上场的王杰希好不容易打一把擂台赛，结果从上去到下来没超过十分钟，白收了个人头，大概手都没热。 俄罗斯队从来没在单挑赛里见过喻文州，吃了个巨大的闷亏，八成以为中国队又藏着掖着，然而事实却是蓝雨队长虽然不怎么打单挑，战法和剑客也是打得要吐了的职业——当然前者应该是中国队除了苏沐橙以外所有人的噩梦，凭着对自家选图的透彻研究，就着肖时钦挖好的坑继续挖坑真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俄罗斯队的团队赛配置没什么好猜的，左右不过柔道换气功或者术士换元素，撑死了四种排列组合的方式，换来换去打策应的还是打策应，打替补的还是打替补，骑士战法守护的首发固定组合可以看出这支队伍相对传统均衡的风格，而他们队伍里的核心，号称“枪系终结者”的剑客同样热爱正面攻坚，简直跟黄少天玩的不是同一个职业，黄少天也许还要顾及着自家朝气蓬勃的卢瀚文不好多作评价，况且他自己确实也是剑客中的非主流，而对方对于黄少天这种剑走偏锋的打法显然嗤之以鼻毫不克制——在赛前握手就可见一斑。 如果网络上的呼声可以直接决定比赛胜负，中国队决赛第二场的团队赛配置简直是白给——在“枪系终结者”面前派出了弹药、枪炮、神枪三大枪系职业作首发，除了中国队唯一的牧师，首发的最后一个位置留给了简直要被俄罗斯队的粉丝喷进尘埃里的黄少天，第六人更是小组赛后简直毫无存在感的魔道学者。与只换了一个选手的俄罗斯队相比，中国队的出场阵容恰好相反，除了牧师，跟前一天没有任何重复。 方锐不上场，缩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刷微博。已经有这两天拼着时差跟俄罗斯队的粉丝互喷的荣耀粉在微博上实时翻译了墙外的内容，方锐扫了一眼，无一例外都在嘲讽中国队的配置，而中国队的支持者这次也一反常态，表示虽然这个配置战力很强，但是哪怕周泽楷能当成近战来使，整体看还是更偏中远程策应，缺一点正面攻坚的能力。然后忧心忡忡的粉丝开始讨论一开场枪系职业靠移动速度就近换王不留行入场的可能性——不得不说真的粉随正主，中国队的粉丝在叶领队的熏陶下也开始熟练使用换人区了。 方锐大大内心暗爽，想你们真是图样图森破，爱情使人强大怎么就是不懂呢。 场上双方角色已经载入地图。 同样是中国队的选图，不出所料又十分复杂，整张地图以一条湍急的河流为界，一边是门口就有高阶红名NPC巡逻的幽灵古堡，一边是地形复杂的原始森林。 中国队不巧刷新在古堡这一侧，而他们预期的战场在另一边的原始森林。并非没有针对遍布着主动攻击怪的古堡的打法，然而等对方看清地图之后，一定不会如他们所愿大家携手去闯幽灵古堡，所以比赛正式开始之后中国队的五个角色就趁着对方还在摸索地图，一刻不停地朝着河对岸飞奔。 世界联赛的导播也已经习惯了中国队的剑客打着跑着嘴炮着突然就消失了的设定，在这场可能就此诞生总冠军的团队赛里特意切出来一个小窗口实时捕捉夜雨声烦的踪迹，于是全世界的荣耀观众终于享受了一把喻文州的待遇——随时了解黄少天的坐标位置。 三大枪系的团队配置，移动速度当然非常快，中国队的视线里刚刚能看见中间那条充满了乱石看起来物理伤害并不低的河时，夜雨声烦果然从主屏幕当中消失了，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中国队向来严谨的牧师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观众们理所当然地以为牧师跟着剑客一起换了路线，直到解说要求拉远时刻跟随夜雨声烦的镜头时，场馆内才一片哗然——偌大的镜头范围里，只有移动到地图最北端的夜雨声烦独自借着光秃秃的乱石渡河的身影。 俄罗斯队果然没有要放慢节奏解读地图或者干脆原地设点埋伏的意思，径自穿过了刷新点前面的原始森林，大模大样在森林出口的位置摆开阵势，迎接河对岸极速接近的三大枪系职业。 他们即将遭遇的地点在河流的中游，湍急的河水里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巨石，没有多少借力点——这也是黄少天必须要从上游渡河的原因，再像个刺客，他也装备不上忍刀。 一枪穿云和百花缭乱借着飞枪和水流里若隐若现露出来的石块稳稳当当地过了河，沐雨橙风仗着枪炮师的强劲火力干脆没有借力，靠两边的高度差在水边高高跃起，背身飞炮干脆利落地移动到他们预期的最佳策应点，团队频道已经跳出来了百花缭乱发给别处队友的提示信息。 [队伍][CHN][百花缭乱]：2377,3100。122阵。目标周。 张佳乐信息刚刚发出去，周泽楷已经在沐雨橙风的远程炮火和百花缭乱的弹药光影里直面对方擅于正面攻坚的剑客和战法了。 解说和观众都没有想到战斗的高潮来得这么快。 解说有失水准磕磕绊绊地夸中国队，难得不用战术迂回奇袭开场，十分强硬地与俄罗斯队撞到了一起。 撞到了一起这个形容虽然质朴，却也十分贴切。中国内选择正面打的三个职业里，除了重甲的枪炮师，神枪手和弹药专家都不是很能正面扛的职业，然而周泽楷在这样的比赛里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近战，直接抢了孙翔的饭碗。于是哪怕在张佳乐百花光影的遮挡下，他的血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与此成正比甚至换算成效率应该更高的是一枪穿云在统计屏上遥遥领先的DPS。 如果场上的俄罗斯队看得到DPS统计，一定会心生警惕，毕竟他们赛前就十分忌惮的中国弹药专家打出来的数据并不好看，甚至要低于策应为主的枪炮师——在这波正面硬打里，张佳乐的主要任务仅仅是掩护周泽楷，而除此以外他大部分的控制技能都扔给了贴身保护守护天使的元素法师，以至于这位并没有上一场楚云秀那样众星拱月的读条输出环境的元素选手憋屈地至今没有放出来一个非瞬发技能。 用三大枪系硬抗俄罗斯队的首发阵容，不得不说是个放眼全世界也十分疯狂的行为。解说夸完中国队难得的强硬，转而向观众们表达了他的不解——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知道中国队想要干什么，放任剑客跑去角落渡河，以及放任牧师独自一人去换人区满血满蓝离场——然后王不留行入场。 当然战局中的俄罗斯队仍然不知道中国队的牧师已经被魔道学者替换，不然他们应该还会打得再奔放一点。而就是这么一丁点对于中国队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牧师的忌惮和由此而生的保守，让一枪穿云的射程悄然覆盖到了俄罗斯队的守护天使。 没有经历过叶修带领的兴欣的粗暴打法的外国战队直到赛后也没能理解这种一直以来极尽古怪打法，总决赛却回归“不顾一切先杀治疗”的粗暴战术的逻辑。而在众人的不解里，盖章叶领队的打法土得不能再图的微草队长已经骑着扫把到场，以一个锋利而奇崛的角度自半空中俯冲而下，毫不迟疑地陷入了百花缭乱疯狂下降的蓝耗堆积出来的绚丽光影里。 ☆、11 11. 来自魔道学者的技能特效在这一刻璀璨如星光，映着绚烂的百花光影散落下来——王不留行与百花缭乱在最土的打法里也要打出来最炫的场景，如果不是赶投胎似的密集枪声，简直就是烧足了效果经费的电影画面。 叶领队在总决赛里都敢“不要牧师”，显然不是为了让大家欣赏一下中国队里怒烧显卡的弹药专家和自带裸眼3D效果的魔道学者一起放烟花，为直播贡献收视率的。中国队丧心病狂地在整个世界联赛的赛程里搞出来了很多套奇崛诡异的团队赛配置，以至于很多人在看中国队的比赛时已经习惯性地忘记了团队赛最质朴的原则——集火治疗，以及兑子交换。 但是场上场下的中国队成员从来没有忘记。 导播切出来王不留行的主视角，一时间主屏幕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漩涡，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迫颠簸在疾风骤雨里，只有王不留行游刃有余地在子弹与手雷的天罗地网里独自穿梭。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之后，魔道学者的视野在满场惊呼中骤然清晰，随着百花缭乱隐藏在几重技能之间的僵直弹成功命中，王不留行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对守护天使的近身。 毫不迂回的遭遇战，因为第一波攻击来自于被对手和舆论一并轻视的枪系职业，客观条件上与配置合理带着治疗的俄罗斯队有一定的差距，所以并不会被理解为正面硬打，然而这种先天性的差距在眼下的场合里，更多表现在防守和续航能力上，仅仅从输出来看，中国队三个角色的输出能力并不逊于俄罗斯队。至于输出环境是否会受到限制，百花缭乱独树一帜的策应方式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以传统骑法牧为基础配置的俄罗斯队，哪怕核心选手的风格再强硬，团队战也终归过于稳固，难以追求极限输出，而当俄罗斯队开始顾虑中国队开场就不曾出现过的治疗的时候，到场的却是中国队迄今为止表现毫不突出的魔道学者——雪藏多时的利刃终于还是被用在了一招毙命的时刻。 在妥协与坚持里壮士断腕的微草队长，终于在荣耀最高峰的赛场上再现了“魔术师”的神话，而当年拦在征战之路上暗藏杀机却也惺惺相惜的对手，如今正用更加绚烂的百花光影为他铺开一往无前的胜利之路——百花缭乱永远和他的操作者一样，总是充满锐意，却也足够温柔。 俄罗斯队尚未方寸大乱，毕竟治疗被集火虽然在对上中国队的时候略有意外，到底也不算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然而从他们习惯于仗着防御明显优于牧师装备的板甲强硬地应对集火的守护天使，到无论何时都是绝对的团队核心的王牌剑客，此时此刻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中国队向来神出鬼没的奇葩剑客已经替换魔道学者离场，而尚未露面的牧师必然在紧追高速移动的枪系职业而来的路上。 中国队场上的第五个角色确实已经接近了战局。 实时捕捉夜雨声烦踪迹的小窗口在主屏幕匪夷所思的技能特效的映衬下毫不起眼，解说也暂时忘记了在大多数时候存在感都很薄弱的中国剑客，飚着语速讲完俄罗斯队传统规整的团队赛阵容，又激情澎湃地强调着中国队火力全开的纯输出四人组。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地图中央四对五的正面战局上，直到大概在后台怒吼出声的导播突然拉远了主战场的镜头。 居高临下的观赛主视角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深邃而寂静的原始森林里，不疾不徐接近的一点剑光。 夜雨声烦在全场观众屏住呼吸紧盯着战局中的绚烂光影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距离俄罗斯队右后方不足十个身位格的灌木丛后，原始森林的灌木高大茂密，剑客停止移动之后，连主视角都差点捕捉不到掩藏其中的身影。 夜雨声烦堪堪停在了战圈外围，一点加入战局的意思也没有，不过这也是黄少天一贯的风格。比起大呼小叫至今仍然为零的输出或者极尽刺客风格的打法，让国内的荣耀观众不顾严肃的决赛场合在直播屏幕前各自笑出声的是夜雨声烦利索的上树动作。 第十赛季刚刚打完，黄少天与树的“不解之缘”在国内荣耀圈简直无人不知百听不厌。而现在夜雨声烦正借着树干上虬曲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上爬。一时间大概无论粉黑都心情复杂，于是双方联手迅速把黄少天刷上了微博热门，赛后这段视频被仍然不知是粉是黑的群众配上了《蜗牛》作背景音乐，高唱着“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成功跻身荣耀论坛十大热门视频就是后话了。 眼下夜雨声烦已经手脚并用挂在了树干上——并不是很好看的姿势，从风格上而言甚至有一点从季冷向方锐转变的趋势，然而无论是中国队还是黄少天本人，都不甚在意剑圣的形象，因为此时此刻夜雨声烦与对方守护天使，只剩下一个银光落刃的距离。 观众在解说的提醒下终于看清了中国队强行杀治疗的粗暴布局，担忧着被包围的治疗的俄罗斯队粉丝，和期待着妖刀出鞘的中国队粉丝大概肾上腺素都有一点升高。然而难得在还没有加入战局就已经万众瞩目的夜雨声烦却仿佛没有看见队伍列表里队友跳动的血线，在悄然占据了最佳偷袭点之后仍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导播适时在侧屏上切出来夜雨声烦的主视角，中国队时而一击必杀时而表现平平的剑客当然没有在发呆，他的主视角跟随着战局激烈的变化不停地调整，随时关注着他队友的状态——尤其是一枪穿云岌岌可危的血线，然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黄少天不甘寂寞地拖出了打字框，腾出手来为今天明明有中国队参与却难得安静的比赛频道增光添彩——还是原装的剑圣，还是熟悉的垃圾话。 一时间公屏上充斥着来自夜雨声烦的无意义发言，以及大约已经被磨练出了手速的翻译紧随其后的大段俄语，然后黄少天毫无征兆地切换成了队伍频道。 [队伍][CHN][夜雨声烦]：不要勉强，相信我。 原本泾渭分明的清晰战局自魔道学者加入之后开始直奔混乱而去，唯一可以强制转移仇恨的骑士被弹药专家和枪炮师轮流看死，阵型猝不及防被冲开，让骑士在这个时候不敢轻易交技能，而已经深陷敌阵的王不留行和一枪穿云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血量和防御，在百花式的掩护下顶着骑士、战法和对方王牌剑客的攻击贯彻强杀治疗的粗暴战术。 战术组对于俄罗斯队的评价并不高，比起他们的粉丝热爱拿出来宣讲的打法强硬配置严密，自从成为了国家队队长之后就日复一日在高强度的工作和练习中挣扎而更加黑化的喻文州略显不耐地给出了“依赖治疗”的结论，于是舍弃己方治疗靠强力DPS一波带走守护天使的打法就这样被严重缺觉的战术组拍了板。 当然手黑心脏的战术大师们绝不会明示或者暗示对方“你好，我们来杀治疗了”，所以为了确保俄罗斯队不会临阵回避过早的遭遇战，中国队干脆用三个乍一看简直羊入虎口的脆皮枪系去勾引俄罗斯正面强打，而交换入场的参战方式则给了魔术师最大的发挥余地——连掩护他的张佳乐都不去想王不留行会从哪里飞出来。而已经埋伏在侧的夜雨声烦则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道保险。俄罗斯队的守护天使虽然从头到尾都在被集火，但是他们的队伍配置决定了队友必然会为治疗分摊掉一部分来自神枪手和魔道学者的伤害，况且还有贴身保护治疗的元素法师，而中国队这头，百花缭乱和沐雨橙风都是远程，无法为顶在最前的王不留行和一上来就把自己当成近战在打的一枪穿云分摊伤害，万一在血量必然最低的一枪穿云阵亡前没能成功带走对方治疗，有角色阵亡时战局骤然调整的一瞬间，就是黄少天最擅长的补刀机会。 也就是说这场大概会诞生出世界联赛总冠军的团队赛里，夜雨声烦和一枪穿云注定无法并肩作战。 黄少天默默挂在树上，稍微觉得有点遗憾。这段日子的相处与切磋，他与周泽楷确实有点惺惺相惜，当然这并不是说黄少天这就要背弃蓝雨转投轮回，大概可以概括为职业圈里的每一个人都截然不同，而对荣耀的坚持和对胜利的渴求让他们互为对手又并肩战斗，这样的感觉也许会让人上瘾。 然而他还没有感慨完，就看见一枪穿云的战斗节奏陡然间又拔高了一段——他当然看不见被观众们惊呼瞩目的APM统计，他仅仅是隔着枝桠与叶片目睹了一枪穿云的动作，就已经确定周泽楷现在的手速甚至超过了他平日练习中的最好状态。 这也说明了俄罗斯队虽然在战术组苛刻的评估里有诸多弊端，还是有足以支撑他们走到总决赛的实力。强杀治疗的打法执行起来比预期难度更高，以至于周泽楷在血量低于10%之后不仅要躲控制技能，还要进一步提升手速去回避掉一些高伤害的输出技能避免被暴击，在心无旁骛的神枪手更加具有观赏性的精湛走位与不可思议的技能爆发里，守护天使的血量迅速被压下去一节，终于到了令俄罗斯队全队感到恐慌的地步。 黄少天紧紧盯着一枪穿云的剩余血量。 7%。王不留行在重力加速拍之后无缝衔接的驱散粉成功命中，驱散了守护天使刚刚给自己套上的持续回血技能。 5%。百花缭乱的爆缩式手雷掀翻了正要放出吼叫强行转移一枪穿云仇恨的俄罗斯队骑士。 4%。沐雨橙风在王不留行诡异飞行路线的掩护下打出了破甲炮，守护天使防御降低。 3%。场上唯一的神枪手巴雷特狙击的CD走到尽头，一枪穿云放弃了走位和闪避，子弹出膛。 守护天使的血量一降再降，最终堪堪停在了与一枪穿云相同的3%。与此同时，俄罗斯队的王牌剑客在面对近在咫尺毫不回避的神枪手时终于记起了自己“枪系终结者”的美名——幻影无形剑出手。 然而就在激战的双方选手都做好了有角色阵亡战局调整的准备，解说脱口而出对俄罗斯队领先一个人头分的祝贺时，疏影横斜的枝叶间，剑光乍起。 借着高度差以剑落长空起手的夜雨声烦没有浪费哪怕半秒钟的时间，冰雨璀璨的剑光抢进战局，隔开一枪穿云与俄罗斯剑客的瞬间，以同样的招式正面撞上了幻影无形剑。 两个世界顶尖的剑客互飚操作的幻影无形剑在观众眼里不相上下，然而俄罗斯队的守护天使看起来并没有与他相同血量的一枪穿云这么幸运，有一个神兵天降状态饱满的队友骑士一般地挡在他身前。 [队伍][CHN][一枪穿云]：元素。 消息刷出来的瞬间，一枪穿云的双重控制CD结束，神枪手调转枪口，重置后的巴雷特狙击干脆利落地命中在混战中同样被压低了血线的元素法师。而与子弹同时杀至的，是灭绝星辰璀璨的轨迹与冰雨锋利的光芒——中国队先取一分。 黄少天甚至没有拉视角去确认元素法师的血量就毫不迟疑地出手，他相信周泽楷的判断。 然而解说不是黄少天，他耿直地给予了一枪穿云在最后关头“放过”对方治疗的决定并不很友好的评价。这样的局面确实很难理解，毕竟团队赛里治疗的重要性向来排在输出职业前面。 一枪穿云被无人看顾的俄罗斯剑客清干净最后一点血量，解说正要借着“枪系终结者”发挥一下口才，就听见因为百花缭乱不再大肆燃烧蓝条而显得有一点安静的游戏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与俯冲而下的魔术师一并落到元素法师身侧——同样也是残血的守护天使身前的，是沐雨橙风轻轻巧巧抛过来的火机，然后热感飞弹从天而降，奢侈地清空了守护天使的血条。 ☆、12 12. 五打四的团队赛，人数占优的一方还带着满血满蓝的治疗，胜负一目了然。 然而直到打完比赛，第一届世界联赛新鲜出炉的亚军队伍仍然满脸的难以置信。 神出鬼没被自家姗姗来迟的牧师从头到尾放生掉，却坚挺地活到了团队赛最后的中国剑客在俄罗斯队的集体注视下从比赛席里钻出来。 “张新杰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人生，顺便建立我队治疗选手对于辛勤战斗到抗不下哪怕一个暴击正嗷嗷待哺的队友的同情心和责任感。理性讨论一下为什么要随便放生你的小伙伴，让英俊的——” 然而黄少天一句“让英俊的剑客轻易狗带”还没有说完，就被他隔壁的苏沐橙毫不留情地打断：“扛不住暴击的英俊的神枪手不是被你救下来了吗，不要赖在新杰大大身上呀。” 黄少天一脸惊奇地看着苏沐橙：“苏妹子你没事吧？赢了比赛太开心记岔了吗？周泽楷不跪张新杰怎么入场啊……”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我去苏妹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那么好的机会不抢人头不是我的风格啊，还买一送一带走了元素这波亏不亏周泽楷你说！” 周泽楷站在他边上想了想，赶在摇臂摄影机飞速移动过来之前回答了黄少天：“不亏。” 苏沐橙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张新杰看起来也并没有被黄少天临时改战术救下一枪穿云的行为重塑三观，反而因为夜雨声烦竟然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期死在最后一波交换里而略感遗憾。他认真地向黄少天表态：“不为将死之人浪费哪怕一点蓝。” 黄少天差点原地跳起来，撸着袖子打算现场教张新杰做人：“我去你给我挂个持续我还能再抢一套输出好吗，人干事啊张新杰！你把希望祷言打给张佳乐的时候怎么不心疼蓝啊？诶，张佳乐呢？” 话音刚落，王杰希提着外设包推门出来，挡在门口的黄少天敏捷地跳开：“王杰希你这波门板偷袭打得不错啊，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收拾键鼠快去看看你男……” 差点脱口而出被收音设备记录下来的“你男朋友”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打断。短时间内连续在说话上面吃瘪对于黄少天来说大概也是千年等一回的事情了，然而此时他却没有能够分神思考如何捍卫他作为荣耀语言学大师的尊严——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周泽楷掌心微颤的触感——作为他们当中唯一注意到晃过来的摇臂的人，周泽楷情急之下直接上了手，简单粗暴劈头盖脸地把黄少天信息量过大的后半句话整个按了回去。 苏沐橙这时候也看到了摄像机，正要过来把场面圆过去，就看到周泽楷仿佛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收敛住一点转瞬即逝的痛苦——看起来竟然是打算自己把戏演个全套的架势。而丧心病狂追求收视率的导播恰好把看起来有点异于寻常的冠军队赛后表现直播到了主屏幕上，苏沐橙猛地退后一步，决定让他们自生自灭。 于是所有的荣耀观众猝不及防被枪王和剑圣校园言情剧一样的姿势糊了一脸。 周泽楷微微蹙着眉想了想，冷静地在万众瞩目中对黄少天说：“你太吵了。” 黄少天和世界各地的荣耀粉一起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然后他再一次被他的粉黑联手刷上了微博热门——大概里面还混着无处不在的周泽楷粉，毕竟热门最顶上还挂着枪王的帅脸。 一时间画风清奇的中国队成员和抢收视率玩脱了的导播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如果此时给台下的中国队选手区一个镜头，大家会看到这群刚刚把世界冠军收入囊中的年轻人各自挂着惨不忍睹的表情，大概可以分为以喻文州为代表的“蓝雨要完”，以方锐为代表的“喜闻乐见”，以孙翔为代表的“你特么在逗我”，还有以叶修为代表的“生无可恋”，毕竟场馆禁烟。 而在这个仿佛时间都凝固、中国队形象危在旦夕的时刻，人民的好GAY蜜张佳乐选手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地拯救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所有人——或者说应该要归功于王杰希。 场上高冷奇崛的魔道学者场下也不遑多让，干净利落地拉开了已经解除中控锁的隔音门——比赛席里一直不出来的张佳乐没有一点点防备，没能成功刹车。 于是全神贯注盯着大屏幕的观众朋友们再次猝不及防被弹药专家抽着气的哭声震撼到了灵魂深处。 张佳乐自己也被场馆里的立体环绕音效吓到了，突兀地停顿了一瞬，又突然觉得没什么所谓，索性自暴自弃任凭止不住的眼泪奔涌出来。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比赛席里，王杰希背着光安静地站在一步之遥的门口，场馆里柔和明亮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进黑暗，潮水一样的喧哗扑面而来。而他的视线模糊地像百花缭乱制造出来的炫目光影，仿佛肩上无形的重压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又好像仍然沉重如初。他觉得自己并不想哭，只是无法在磅礴的情绪里维持住躺平任嘲的假象。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毫不在意，却还是在荣耀女神的裙裾下一败涂地。 然后他从比赛席走出来，王杰希坦坦荡荡地在镜头特写下给了他一个拥抱。 ——然后张佳乐也不负众望地被刷上了微博热门，位居第二。 插曲很快过去，工作人员以棒打鸳鸯的气势强行挤进来，招呼两边的选手例行赛后握手。 台上已经布置起了颁奖台，俄罗斯队身高两米的王牌从忙碌的工作人员身边走过，似乎又重新被激起了敌意，在台前站定后，皱着眉略低着头打量着中国队走在最前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强杀了治疗和元素的神枪手。 周泽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两边队员即将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时，黄少天再次像刚才比赛中一样，突然从周泽楷身边伸出手，以一个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与莫名其妙的俄罗斯剑客握了握手——他偏头给自家翻译使了个眼色，一边大力摇晃着对方的手，一边在翻译训练有素的二重奏里强行讲完了中国队全员对于俄罗斯队的钦佩和敬重等等一系列官话——简直抢了喻文州的饭碗。 然后他左拥右抱着周泽楷和苏沐橙迅速撤离现场。 周泽楷直到坐进自家选手席，才在队友们的包围里露出了一点焦虑。 黄少天把周泽楷扔在人群里，自顾自麻利地拖出来医药箱，面无表情翻出冰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也在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折回周泽楷身边，在队友们的雀跃与兴奋里俯身把周泽楷的袖子撩起来，露出一截劲瘦苍白的腕子。 队友们终于察觉到了问题，叶修叼着Pocky挤进来问怎么了。 黄少天一边在心里暴怒地脑补把Pocky捅进叶修鼻子里的血腥场面，一边难得言简意赅地解释打得太拼没缓过来。 他轻轻把手里的冰袋放到周泽楷的手腕上，周泽楷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黄少天连同冰袋一起握住他的手。 周泽楷皱着眉，还试图挣扎，“不要。” 黄少天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周泽楷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显露出任何弱势来。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有任何的瑕疵，包括由此而生的伤痛与软弱。 黄少天于是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没事，都围着呢拍不到。而且大家都爱看张佳乐哭，你今天抢镜头抢不过他。” 张佳乐无故躺枪，红着眼睛瞪他。 叶修一看，一边给黄少天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跟周泽楷深情对视的剑圣有没有接收到，一边果断组织众人集火张佳乐：“哟，真哭了呀。说了跟着我准能拿冠军你非不信。”然后因为后半句仇恨值太高，叶领队反而弄巧成拙成为了众人集火的对象。 黄少天看了看各自斗嘴却有意识地组成人墙的小伙伴，十分满意。 他于是顶着孙翔见了鬼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半跪下来拢住周泽楷的手。 这双手十分好看，劲瘦有力，指节圆润，覆着薄茧的位置与他自己的手一式一样。他知道这双手征战荣耀以来所有的故事，打出来过的匪夷所思的比赛，经历过的沉默与等待，得到过的幸运与荣光。现在这双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周泽楷的颜粉录下他所有的比赛和广告，却说不出来他飞枪的距离。周泽楷的队友熟知如何与他配合，却不曾感受过与他反复撞在守擂位上的战栗。而注定有一些人，过去和未来大概都会是彼此的对手，在这个时刻，却仍然是能够交付后背毫无保留去信任的队友。 黄少天想，是我。 同样往选手区走的俄罗斯队长若有所思地朝这里看过来。 黄少天余光瞥见，终于从自己神展开的世界里挣脱出来，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他站起来，拎起搭在旁边椅背上大概属于孙翔的队服外套，兜头把周泽楷连人带手里握着的冰袋一并罩在里面。 难得安静沉思的黄少天不耐烦并且理所当然地想，我的人，看什么看。 “所以少天前辈到底是怎么追到周泽楷前辈的，打爆了他的神枪吗？”卢瀚文一面在扑面而来的热气里大快朵颐热腾腾的腌笃鲜，一边问出了多年的疑惑，身为蓝雨未来的接班人，少年的语气里充满了毫无违和感的注孤气息。 喻文州闻言摸了摸他的狗头，觉得自己退役之前应该赶不上操心蓝雨小剑客的感情问题，不失为一桩可以与公关部经理一起庆祝一番的好事。然后蓝雨队长泰然自若的微笑就在郑轩紧随其后的一句“就是啊黄少，不声不响就把到荣耀男神脱团搞地下情太不厚道赶紧分享一下经验”吓得表情龟裂。 喻文州满心的“蓝雨已完”，僵硬地转过头，跟黄少天一起看向郑轩。大概是队友们的表情太微妙，郑轩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洗白简直分分钟要套到自己身上的基佬人设：“不要这么看着我压力山大啊队长！我是要追妹子拯救我大蓝雨的少林寺画风并没有要搞基你相信我！” 卢瀚文咔嚓咔嚓啃了两块又脆又嫩的笋，心满意足地横插出来拯救了他压力山大的前辈，同时把话题重新拉回到看上去满肚子弹幕的黄少天与深藏身与名给他们定了一桌地道的本帮菜的周泽楷身上。 长开了的少年仍然一脸不谙世事的正直，提醒黄少天：“黄少黄少！到底是怎么追的？你明明说等我满十八岁就告诉我的！” 一时间蓝雨众人的目光又更加诡异地汇聚在了前任剑圣的身上，仿佛这人对人家轮回的当家联盟的脸面做下了什么天怒人怨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事情。 黄少天却十分镇定，他看了一眼抽条似的眼看着要在身高上超过他的小剑客，又瞥了一眼一只脚踏进“枪系多基佬”深渊的郑轩，慢吞吞地说：“还能怎么追？就直接追啊。我问周泽楷他愿不愿意让我捅，他点头了，这就成了呀。” 这一刻蓝雨众人的表情惨痛到不忍直视。 黄少天气定神闲站起来，作为一个要长住S市的伪土著主动埋了单，体贴地叫了车把他一众远道而来被重塑了世界观的队友们塞进车里送回酒店。 目送出租车依次远去，黄少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泽楷发过来的两条街外的地址，一边围好围巾，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表白这种事情，哪怕断章取义成不可说的黑历史，也绝对不要跟任何人分享，即使是最亲密的队友。因为心里最柔软的位置，只容得下那么一个人。 然后他装了三秒的情圣，再次绷不住原形毕露，差点笑出声来，毕竟也不是什么浪漫到惊天动地的场面，黄少天在S市流光溢彩的温柔夜色里默默地想。 国家队拿到第一个世界联赛冠军的夜晚，在经历了随行工作人员的欢呼和各路媒体长枪短炮的轰炸，连黄少天都要说不动话之后，大家终于能够精疲力竭地各自回房睡觉。 周泽楷在孙翔一言难尽的关切目光中关上房门，黄少天已经以拼酒的架势灌下去大半瓶矿泉水——他被叶领队强行推出去给喻文州挡枪，以避免蓝雨队长在各路麦克风的包围下缺氧而死，张佳乐在后面问他身为领队怎么不挺身而出，叶修一脸忧愁地表示他脱口而出的嘲讽会影响到中国队积极向上的形象，然后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张佳乐让他赶紧走千万别兔子似地出现在镜头里丢不起这个人。 黄少天听着走廊里张佳乐生龙活虎地跟叶修对喷的声音被房门隔断，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他把为了掩护喻文州而在人群里挤得焉不拉几的队服外套脱下来扔在床脚，缓了缓才终于重新打开了话匣子：“外套回去的时候肯定得再穿一次，一会儿要叫个干洗。到时候下飞机又是一场长枪短炮的恶战，不行明天我得跟老叶说让老冯给我们弄个厉害点的安保团队来不然我就要狗带了。” 然后他转过头问：“周泽楷你怎么回事？拿了冠军笑都不笑一个，老冯回头得抱着你大腿哭啊，报纸杂志还指望着你冲销量呢……手还疼？” 他的话题转的太快，周泽楷楞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没事了。” 黄少天十分不信，视线落到周泽楷稳稳当当端起来电热水壶的手，转念想起来不久之前这双手在自己掌心里冰冰凉凉的触感，黄少天稍微挣扎了不到半秒钟，心里面冲动的小恶魔就一套连招带走了昏昏欲睡名为犹豫的小天使。 他于是就地挖了个十分坦荡的坑，“那你一脸的苦大仇深若有所思，张佳乐看起来都比你喜庆——哦不对，张佳乐本来就是人生赢家脱团狗，啧啧真羡慕。”然后他善解人意地给了周泽楷一个突破自我锻炼口才的机会，“喂，周泽楷，想什么呢？” 周泽楷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反复看了看黄少天，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地说：“我在想你——”他平静地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接上去，“敢不敢说自己是枪系克星呀。” 黄少天看着他笑，然而即将脱团的喜悦并没有冲淡他吐槽俄罗斯队王牌的欲望，纠结了一下还是指天画地岔开了话题：“他剑客玩得是挺厉害，单挑真不好说，可是你说他为什么非得要觉得自己是某种职业的克星呢？是说其他职业都不打了吗？看见云秀妹子直接GG？自己手里的号玩到巅峰不就得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老盯着别人看是几个意思！” 然后他再次发挥自己在语言上的天赋，神奇地把话题拉了回来，甚至还猝不及防加快了水到渠成的剧情节奏，“团队赛不就是打配合，不是主玩的职业哪儿那么容易看透啊——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跟苏妹子能打出来那种配合，居然还眼神交流那个热感飞弹简直神了，啧啧，”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接着说，“不过，虽然我也不敢说我懂枪系，可我还是很想懂你的，所以枪王大大你愿意让我懂吗？” 然而他太紧张，“懂”字几乎囫囵念成了“捅”——足以把荣耀语言大师钉在耻辱柱上很多年。 周泽楷直到瞥见黄少天耳后根功亏于溃的可疑红晕，才反应过来这个乌龙式的耍流氓。 然后他在黄少天小人得志般终于绷不住的笑声里回答他：“嗯。” ☆、13 13. 饶是黄少天提前被周泽楷语焉不详地打过预防针，当他站在与蓝雨众人酒足饭饱的餐厅相隔两个十字路口的某家连锁KTV门口时，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带周泽楷来KTV到底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黄少天现在很想跟大概是罪魁祸首没跑的楚云秀和苏沐橙促膝长谈一下。 而直到他按着周泽楷发给他的房间号推开包间的门，迎面竟然是严阵以待的四期众人里混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窘迫的周泽楷的可怕场面。黄少天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对这场鸿门宴一般的饭后消食活动的认知还是图样图森破，什么会心一击，根本就是有T有奶有DPS配合严密的队伍当头打过来的一套连招，一枪穿云的巴雷特在这帮人面前都要秒跪。 黄少天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身为一个合格的脱团狗不能对自己深陷水深火热的男朋友见死不救。他强自镇定地跨进背景音乐被飞速调低于是只剩下李轩忘情的鬼屋狼嚎的包间，感觉自己在这一刻悲壮得可以直接扔到横店去演荆轲刺秦——也不知道周泽楷被他们绑架来KTV有没有被迫击筑而歌。 虽然不知道既定的联盟女选手聚会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手黑心脏天理难容的四期专场，黄少天还是决定先发制敌，避免这些妖魔鬼怪抢在他前面说出什么泯灭人性的话来。 他在李轩余音绕梁的尾音中面不改色开口：“干什么干什么？不是姑娘们的聚会吗，怎么是你们这帮家伙。随便拐带别人的家属来KTV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做出来的？小周过来，回家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四期众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对他到底还是跟周泽楷搞在了一起发表什么震撼人心的高见，只有苏沐橙懊恼地瞪了他一眼。黄少天莫名其妙。 楚云秀十分得意，顺手拍了拍手边张新杰的大腿，愉快地说：“我就说肯定是少天，当年文州那个红包的截图我还留着呢，喻总亲自盖章，怎么能不信！赌输了的自觉微信红包啊！” 苏沐橙泄气地窝进沙发里，打开微信给楚云秀包红包，“江波涛怎么回事，他们队长跟敌对势力搞上了他还不知道，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说得出来小周前几天还去相亲的胡话。” 黄少天看着这帮拿周泽楷开赌盘玩得不亦乐乎的家伙，自暴自弃地想喻文州还盖章过刘皓对叶修又爱又恨呢你们要不要也去赌一把掐一下CP，然后明明已经吃饱喝足回了酒店的喻文州带着郑轩从他身后推开了门。 于是黄少天只好在四期众人的集火下坦白从宽——虽然他自己好像也十分兴致勃勃。 他看起来早有准备，娴熟地忽悠着他的小伙伴们，从当年俄罗斯和韩国的奇葩王牌一路吐槽到蓝雨轮回训练营里的新秀，间或还要穿插一些S市与G市不怎么为人知的风土人情。 他一边说，一边默默移动到点歌台边上，飞快地折腾了一会儿屏幕，然后赶在他向来热爱刨根问底不用想也知道周泽楷绝对招架不住的同期好友发问之前果断抄起了麦克风：“谈恋爱不就那么回事，有什么好讲的，你们自己去找个对象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这都九点半了，云秀妹子你家新杰大大该收拾收拾回去睡觉了，不如我给大家唱首歌然后今天就先散了？这三天里面你们定个时间，我跟小周自觉一点，请大家吃个饭。” 四期众人一点也不期待黄少天唱歌，并不是他魔音穿耳，哪怕是李轩高音必破的鬼哭狼嚎，他们也乐此不疲地录了一遍又一遍，黄少天非但不破音不走调，相反还唱得很不错，用开始接受次级联赛筹备工作的楚云秀的话来说，将来去直播打竞技场，赛前在频道里唱首歌，不怕圈不到新粉。 让他们提不起兴趣的是，黄少天是个麦霸——这个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平时就能说个不停的人拿着麦克风的时候有所收敛，这种奢望一旦说出口，大概前仆后继死在蓝雨发布会现场的记者们都要挣扎着爬起来现身说法。 所以四期众人在听见黄少天打算唱歌的时候，就迅速在要赶回去准时睡觉的张新杰的带领下纷纷起身打算撤离现场——八卦什么的，毕竟还有三天全明星，来日方长。 苏沐橙顺势掩着唇打了个哈欠，眉间显出一点困倦来，她今天天还没亮就出门赶飞机，折腾一天确实该累了，她一边站起来接过肖时钦帮她递过来的外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唱歌有什么好听的，小周刚才给我们唱过了——啧啧，这首歌……我可以回味到明年去。” 周泽楷有点赫然地冲她笑了笑。 黄少天：“……” 黄少天真的不想知道在他来之前这帮人对他家小周做了什么，当然他更不想承认的是，他都没有听过周泽楷唱歌，真是一个悲怆的事实，黄少天心累地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泽楷洗完澡出来，终于在卧室里看到了黄少天，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人最近练小号练得十分疯魔，元旦假过了之后周泽楷又恢复成工作日要去战队的作息，于是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在关灯睡觉之前看到黄少天进卧室。 黄少天已经把他们俩的手机接在门边的插座上充电了，这会儿正拿着个平板靠在床头看得投入。 周泽楷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钻进被子里，凑过去看了看，被名为《竞技场新模式刷分攻略》的论坛帖糊了一脸。 他在心里面生了两秒钟闷气，觉得新竞技场真是害人不浅，然后想到了今天那群四期前辈们给他讲的组团打竞技场的计划，在心里给跃跃欲试要带着训练营的小鬼们一起开小号去玩的杜明和吴启点了一根蜡烛。 黄少天看刷分攻略看得认真，还要截图发到四期群里赶在张新杰睡觉前抓紧时间再讨论一番，浑然不觉枕边人的心理活动。他感觉到周泽楷在他身边躺下去，头都没抬，腾出手来摸索着揉了一把他男朋友刚刚吹干的头发，觉得手感真是太好了。 然后平板上跳出来最新的群聊消息。 楚云秀：@黄少天 脱团狗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刷注孤生的论坛！ 苏沐橙：你不要因为小周给我们唱歌不给你唱就冷落他！ 肖时钦：你不要因为小周给我们唱歌不给你唱就冷落他！ 李轩：你不要因为小周给我们唱歌不给你唱就冷落他！ …… 黄少天：…… 黄少天刚要在群里嘴炮一番，就看见跳出来一行提示“您的好友张新杰已下线”，一看差五分钟到十一点。他于是在群里关心了一下苏沐橙和楚云秀的美容觉，在被集火之前关了企鹅。 他一边刷论坛一边顺着刚才的群聊问周泽楷：“你给他们唱什么了？”他仔细想想还是挺酸的，毕竟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在一起也三年多了，他还真没听过周泽楷开口唱歌，“我都没听过，便宜他们了。” 他看起来也并没有非要周泽楷回答，一边把平板合起来放到床头柜上，一边自顾自喋喋不休：“江波涛说你去相亲是说你四点多就回来那次？谁给你按的人设啊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我怎么说也是正室，枪王大大可不要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他本意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却不经意间勾出了周泽楷心里面的一点郁结。善于脑补他们家英俊帅气联盟独一份的队长的感情生活的轮回队友们至今仍然被集体蒙在鼓里。比起蓝雨从上到下喜闻乐见看戏一样的态度——连蓝雨公关部也只是提前做好了应对方案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当成什么大事，轮回更像是如今联盟里最具有代表性的商业运作样本，这方面的痕迹从轮回战队集体到个人积极向上各具特色的形象塑造就可见一斑。周泽楷并不是不想与他的队友们分享自己脱团的喜悦，只是战队的经营风格摆在那里，他实在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指手画脚自己的感情生活。 周泽楷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想了想，决定回答黄少天第一个问题：“《蜗牛》。” 周泽楷撑着床垫坐起来，伸长手臂越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黄少天去拿床头柜上的平板，低头摆弄一阵。 黄少天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帮他把靠枕拖过来垫在腰后。 然后《蜗牛》熟悉的旋律混着更加熟悉的技能音效清晰地响了起来。 黄少天难得窘迫，带着满心不好的预感去看周泽楷手里的屏幕，果不其然被自己当年那段制霸了荣耀论坛热门榜单的爬树视频糊了一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泽楷到底给四期那群人唱了什么歌。 饶是黄少天，面对这样扑面而来的尴尬瞬间一时间也有点无语，尤其他男朋友还兴致勃勃地切成了全屏模式，调高了音量——然后跟着视频的背景音轻轻唱了起来。 黄少天简直要被他吓死了。 而这注定是一个要反复证明剑圣图样图森破的夜晚——他以为边上这个画风违和大半夜给他唱歌的周泽楷已经是今晚的巅峰，而直到他听见周泽楷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给他唱“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他才终于惊恐地领悟到其中耐人寻味的双关意味。 然后黄少天在他男朋友难得的清朗歌声和顺理成章地耍流氓的机会当中艰难抉择，终于在歌词进行到“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时，心里面名为冲动的小恶魔再次以一当十殴打了各种小天使。 他笑了一下，原本就搭在周泽楷腰上的手探进睡衣的下摆，沿着光裸劲瘦的腰线往上移，成功地听到耳熟能详的主旋律“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只剩下了平板里把夜雨声烦黑得形象全无的背景音乐。 黄少天凑过去吻他，把坚持不懈唱着歌的平板从他手里抽出去，随意扔在了被子上。 他一边利落地从床头柜里摸出来脱团狗家里的必备用品，一边顺势压着周泽楷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然后他握着周泽楷的手带他摸到厚实温暖的被子底下，周泽楷修长的手指在他手里微微挣动，最后还是被他抓着按在了自己腰下。他咬着周泽楷的下唇，含糊不清跟他说话：“大不大，你不是……最清楚吗？” 周泽楷红着脸给并不小的小小天套上作案工具，十分敬业地分出一点神来想了想全明星赛的体力需求，然后放心地让剑圣一波带走了他清醒的神智，放任自己陷入漫长的欢愉当中。 ☆、14 14. 胡搞了一夜的两个人早上被门边震个不停的手机生生吵醒，黄少天顶着一头乱毛爬起来要关手机，转念一想，干脆收拾收拾拖着迷迷瞪瞪的周泽楷赶着时间出了门，趁着倾巢而出的荣耀粉全盯着暂时进不去的场馆还没有生出沿路捕捉职业选手的心思，果断约上四期众人一起吃了顿地道的本帮菜。 席间黄少天大义凛然独自承担了来自他同期好友养精蓄锐后的所有嘲讽和集火，并且坦坦荡荡全部转化为单身狗们对自己的羡慕嫉妒恨照单全收，然后因为仇恨值太高被迫沦为楚云秀和苏沐橙下午扫货计划的跟宠——强行睡到中午精神抖擞准备冲过来给得罪不得的沐姐姐拎包的方锐听说之后，在酒店里一边吃外卖一边给黄少天发来了长达半分钟的微信贺电，连侥幸逃过一劫的张新杰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当然此时的方锐还不知道他为了睡觉没跟着苏沐橙一起去四期聚餐蹭吃蹭喝到底错过了怎样的八卦。 周泽楷点好了菜，就一边坐着吃吃喝喝看四期众人斗嘴，一边忙着收微信红包，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黄少天的同期好友要给他包红包——那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们送喜糖？ 室内暖气打得足，热气腾腾一顿饭吃下来竟然还有点热。周泽楷坐进驾驶座，把拎在手里的外套和早上黄少天强行给他加上的围巾一并丢在正在系安全带的黄少天身上。 他在后座两个姑娘的欢声笑语里挂好挡，平缓地踩油门，汇进S市无论何时都有点超负荷的车流里，沉默得一如往常，大概只有黄少天的角度才能看到他藏在墨镜底下细微的笑意。 周泽楷把他们送到了S市最著名的商业街，目送一脸苦大仇深表情悲壮的黄少天被苏沐橙和楚云秀拖走拎包。然后他看了看时间，直接去了俱乐部。 联盟发展到今天，早已经不是曾经未成年选手出来打比赛都要据理力争的年代了。而作为新年伊始的保留节目的全明星周末俨然已经成为一件标志性的荣耀盛事，声势之浩大从轮回场馆周围的交通管制就可见一斑。 全明星周末举办到了第十二届，不要说轮回这样三冠在手的豪门战队，联盟里任何一支队伍都有成体系的支持部门来为战队打理除了比赛以外的所有琐事。所以虽然这一届全明星由轮回承办，对于轮回队员来说跟以往的全明星并没有任何差别，他们完全可以跟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要求东道主请客吃饭，甚至满大街扫货尽情释放自我的职业选手一样，疯玩到全明星开场前的半小时。 周泽楷来的太早，拐进场馆的路口已经设了路障，却没有认得他车子的工作人员，只有大概要执勤到深夜一脸麻木的交警大叔和包围着交警大叔和路障的狂热荣耀粉。 交警大叔一眼看见他前挡风玻璃上的内部通行证，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千辛万苦挪开路障拦住蠢蠢欲动的粉丝把他放进去。周泽楷隔着深色的车窗感受了一下外面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早的年轻人企图朝里看的探究目光，果断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晚散场后的撤离路线，直接把车开到了场馆后门，以便散场可以赶在场馆外大拥堵之前迅速驶出包围圈。 他停好车走下来，刚拉开副驾的门拿外套，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周泽楷听见声音，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然后在转头时又平静如常，冲他身后轮回公关部的经理打了个招呼。 轮回能有如今的形象，公关部功不可没，而一个常年在各种媒体与赞助商当中游刃有余的专业PR显然必备自来熟与能说会道的特长，从这一点上来说，这类人确实是周泽楷的死穴，而黄少天与眼前这位陆经理在周泽楷这里最大的区别显然是前者的任何要求周泽楷自己也并不想拒绝——落实到细处，显然体现在他早上被吵醒时全身上下仿佛被狂奔的羊驼踩过一轮似的酸软无力，而后者则是大多数情况下无法拒绝，毕竟他作为在没有任何可参考的前例的情况下把周泽楷一手送上联盟形象巅峰的功臣，在周泽楷的形象打造上用一言九鼎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在第五赛季出道，今年恰好是他征战荣耀的第十个年头，他拿过三次联赛冠军，一次世界冠军，当然也经历过这些年来职业圈里或剧烈或微小的变动，青训营模式的全面普及让黄少天这种风格的选手几乎绝迹，而商业模式的覆盖则让他们中的很多人无论场上场下都必须要戴起他们并不那么喜欢的面具。 刚刚在路上，苏沐橙还跟他们吐槽说赞助商连她全明星赛的首饰都想要干涉一下，真不怕她带着戒指手链上台，比赛还没打完就被挂去论坛掐职业态度。他也看过黄少天的广告剧本，大段大段毫不停歇的台词，他的粉丝看完广告嗷嗷叫着黄少话再多我们也爱你，而他自己的代言无一例外都只要画好精致的妆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被放到楼宇间的巨幕广告屏上，多的是女孩子——当然也有男孩子吵着要给他生猴子。 他不喜欢这样。尽管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十年，然而他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们在少年时代诸多平坦而宽阔的道路里选择了最为艰难、不被理解的这一条，而直到将要离开的时候，也依然记得最初的自己心无旁骛的模样。 “小周怎么也来这么早？”陆经理看了一眼周泽楷的车，“最近都回家睡吗？车停这里散场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出不去就给我打电话，安排人送你。” 周泽楷点了点头。 陆经理与他同一个方向，边走边同他闲扯，“在车里不觉得，外面还是挺冷的，”然后他看向周泽楷拿在手里的围巾，问他，“难得看到小周戴围巾，女朋友送的吗？” 周泽楷想了想，摇头否认。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然而考虑到对方的承受能力以及可能会有的可怕反应，周泽楷还是把真相吞进了肚子里。 陆经理显然也跟周妈妈一样长期忧心着周泽楷薄弱的交际能力和语言能力会阻碍他原本应该十分平坦的脱团之路，因而在随口玩笑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一并走进轮回大楼，陆经理给自己和周泽楷分别按了楼层，突然想起来元旦前周泽楷托他办的事情，趁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笑着说：“对了，之前说的那事，恰好有个机会，小周要不要亲自去帮吴启一把？” 周泽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所谓“之前那事”，说的是元旦前吴启嚷嚷着全明星的时候要把他女朋友请上来打完比赛顺势求婚的事，当时周泽楷虽然在心里质疑了对方作为直男的审美与情商，言简意赅地否决了这个建立在三下五除二把妹子打爆的前提下因此过于血腥大概可以写作注孤生的提议，然而他自己作为一个暂时无法公然秀恩爱的脱团狗，还是希望自家队友的人生大事能够心想事成，所以他私底下找了陆经理，拜托对方在并不那么血腥的趣味表演赛里给吴启留一个发挥的机会。 陆经理当然与他一拍即合，毕竟就算请上来的观众是黄少天的粉周泽楷的黑，他们也得硬着头皮把观众互动部分轻松愉快地进行下去，主持人现场打趣一下请上来的观众，临时凑个情侣组基友组都已经是老梗了。陆经理当时刚刚否掉一堆底下人交上来的全明星周末推广方案，正愁今年没什么能包装成事件来做宣传的爆点，这边周泽楷就雪中送炭来了。于是陆经理带着一干小弟，思如泉涌麻利地把趣味表演赛里的环节定了下来。等到吴启被喊过去填鸭一般听完流程目瞪口呆的时候，策划已经把灯光配乐全部整理好现场就着投影就能给他彩排了。 元旦放假回来，吴启还因为这桩周泽楷一手促成的事情给他带了一大包零食，风尘仆仆招呼也没打一个就杀上了门，周泽楷猝不及防听见敲门声，只好把黄少天留在关了灯和浴霸的浴室里，自己胡乱裹着浴巾出来开门，好不容易送走了吴启，黄少天才哆哆嗦嗦地从浴室里出来，一肚子的悲愤全部化了食欲，咔嚓咔嚓吃了一晚上零食。 这事情理论上早就拍了板，周泽楷自己也知道流程，无非就是那几样双人配合的小游戏，在既定的游戏程序里加个特效彩蛋，营造一点煽情氛围让吴启自由发挥。周泽楷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场合有什么地方是他可以去帮忙，于是他对着陆经理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 陆经理兴致勃勃地向周泽楷解释：“是这样小周，竞技场新玩法你知道的吧？次级联赛的总部已经在组建了，新竞技场要主打跟职业圈没有距离，联盟的意思是实装前的最后一波宣传希望我们配合一下，”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跟周泽楷吐槽了起吴启，“而且小吴的演技实在太差了，给他彩排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是满脸的心中有鬼，这种视频留下来简直砸我招牌！” 周泽楷闻言悄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脸上写没写着心中有鬼。 陆经理沉浸在他的完美主义里，没有察觉到周泽楷细微的不自在，接着说：“所以我觉得可以两相结合一下，观众挑战赛加一轮出来，2V2的赛制，打得正式一点，就用比赛的服务器，让小吴他俩组个队，你看看要不要给小吴当个对手？不过随机抽观众上来就不合适了，到时候小吴那边戒指一掏出来，你这边肯定跟着被想歪了。可以现场喊个职业选手上来，退役的也不错——小周你觉得呢？要不要凑个热闹？” 周泽楷默默地跟陆经理对视了一会儿，觉得搞公关的人真厉害，三言两语连退役选手的宣传性都给算计了进去，顺便为大概直到被主持人拎上台才会知道剧本已经改得天翻地覆的吴启默哀三秒钟。 然后他说：“好。我想一下，叫谁。” ——我想一下，怎么把我男朋友叫上来。 全明星周末开场前的半小时，黄少天才带着大概放眼全联盟也能说最得罪不得的两个姑娘赶到了轮回场馆。然而大包小包里甚至还有周泽楷和张新杰的衣服配饰的三人组因为扫货扫得太起劲，彻底忘记了场馆周围交通管制要查票入内这回事，没有一个人把门票带在身上。 顶着粉丝针扎似的视线成功把周泽楷放进去的交警大叔站了快一整天，暴躁指数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于是合情合理地拦下了这三位的车——乍一看是应该被取缔的黑车，再一查是凭着各种优惠券扰乱市场的APP打车，总之不是正规的亮着顶灯的出租车，于是交警大叔更加铁面无私了。 这三位随便下车一位，估计都能就地引发推搡踩踏事件，而哪怕剑圣的妖刀之名再如何名实相副，也是无法在三次元带着两位穿着高跟鞋的姑娘飞奔的——不要误会，不能飞奔的是黄少天自己，并不是提着购物袋健步如飞了一下午的姑娘们。 于是累成柯基的黄少天和在扫货中回满血蓝的楚云秀和苏沐橙只好默默坐在车里等待救援。 等黄少天拉着濒临崩溃的交警大叔从出租车的良性竞争一直讨论到荣耀未来五年的发展趋势，终于要夹带私货问大叔认不认识S市土著的轮回战队，他家队长是不是神气得不得了，秀一下他蹩脚的S市方言的时候，各种意义上——尤其是在被黄少天魔音穿耳许久的交警和司机的眼里自带圣光效果的张新杰终于赶到，带着不靠谱三人组踩着开场时间刷脸进了VIP区。 黄少天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原本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投放荣耀论坛实时界面的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场馆整个暗了下去，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冷冽而锐利的音乐缓缓响起来。 黄少天摸黑翻进了蓝雨战队的坐席，把郑轩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终于坐定下来，有功夫喝口水歇一歇，正要向身边的队友表达一下对轮回场馆新换的音效设备的赞扬，就看见浓重的黑暗里，与音乐同样清冷的光束打下来——在潮水一样的欢呼声里，周泽楷一身仿佛直接从一枪穿云身上扒下来的风衣，夸张的礼帽与略长的额发斜斜挡住一侧眼尾。 一枪穿云的全息投影打在他身边，他从那些熟悉的技能动作里安静地走过去。礼帽上更加夸张的装饰与冷冽而艳丽的眼妆遥相呼应，几乎连他平日里一贯的不在状态的表情一并掩盖过去，只剩下一个随时可以子弹出膛的枪王。 黄少天眼睁睁看着高清大屏幕上他男朋友浓墨重彩的眼影眼线，一口矿泉水呛在喉咙里，咳了个半死。而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黄少天盖章“枪系多基佬”的郑轩凑在他耳根边上真情实感地赞美道：“黄少眼光真好——楷皇美颜盛世。” ☆、15 15. 虽然场馆内兴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其声势之浩大大概与论坛上要给周泽楷生猴子的帖子数量成正比，但是从枪王匆匆离场的背影和剑圣微微扭曲的表情来看，这个突破耻度极限简直不敢想象造型师对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迫使他就范的出场造型显然始终不被周泽楷本人——以及场下没眼看的他男朋友所接受。 黄少天在短时间内先是猝不及防直面了他男朋友比烟熏更烟熏的妖异眼妆，然后又被他的猪队友郑轩同学劈头盖脸砸了一道“楷皇美颜盛世”的天雷，连苏沐橙到底是怎么在几分钟内换好衣服补好妆气定神闲地走完开场秀都没有功夫去深究。 直到开场部分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来，剑圣仍然保持着难得生无可恋的呆滞表情目送周泽楷被镜头追逐的风衣下摆消失在退场通道。 黄少天麻木地听着坐在他身边从语量上看大概是跟自己互换了灵魂的郑轩从一贯的画风中挣脱出来，坦诚着一颗明媚的少女心，喋喋不休地赞美着轮回主场别出心裁的全明星开场，以及枪王除了拍广告难得不穿队服的惊艳造型，顺便还要代表蓝雨全体表达一下对于黄少天成功追到了这样的美男子的与有荣焉。 黄少天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内场区里举着各种无法直视的灯牌嗷嗷叫一看就是周泽楷粉的观众，觉得郑轩的画风跟她们毫无违和感，然后才突然想到与有荣焉是个什么鬼，本来已经被冠以“少林寺”之称了，是要真情实感进化成基佬战队的意思吗？ 黄少天于是转移了注意力打算就地教郑轩做人，然而他刚刚想要付诸行动，走完开场秀回到坐席的喻文州已经面带微笑地出手了：“明年全明星应该是我们办，让宣传部给你设计一套更炫的出场，”蓝雨队长看起来已经忍了很久，毕竟少女心和少林寺都很碍眼，于是轻飘飘地给郑轩放了一个死亡之门，“我保证你可以穿裙子出场，弹药的技能打出来肯定比神枪更好看。” 郑轩于是一秒萎了，歪在椅子里重回了压力山大的画风。 黄少天琢磨了一下，表示不服，正要就神枪手和弹药专家的战斗观赏性与喻文州说道说道，沉浸在惊艳开场中的观众们绵绵不绝的欢呼与尖叫终于被姗姗来迟的主持人压制了下去。 今年的全明星在顺序上略有调整。这一年荣耀职业联赛开赛至今涌现出最多优秀新人的赛季，又赶上各家战队迭代大换血，新秀们在混战中爆发了能担大任的惊人能量，而丰富直接的实战经验又让他们迅速成长，早早脱离前辈的庇护，显露出理所当然野心。 因此这一届全明星的新秀挑战赛一直备受期待，官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不仅在出场名单上制造了好几拨烟雾弹保持着这场重头戏的热度，还把原本放在第一天的新秀挑战赛调整到了第二天。 全明星周末所有的票都是三天的联票，加上事先已经公布过顺序上的调整，主持人开始宣布游戏规则的时候观众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顶多只在某几位走了狗屎运被抽上台与参与游戏的职业选手们握手拥抱的时候发出一些酸楚而嫉妒的嘘声，转头又因为你追我赶状况频发的的小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转眼一轮游戏告一段落，主持人例行请上了本届全明星入围的二十四位选手——这个环节本来应该接在开场之后，然而众人对此的疑惑在看到卸了妆换回常服的周泽楷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黄少天看到周泽楷干干净净的脸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在满场掌声中听见了一些违和的大概是对于枪王已经卸妆表达的遗憾之声。饶是黄少天也有点无语，他把真情实感替周泽楷感到的尴尬吃进肚子里，不动如山地看台上主持人强行与周泽楷互动。 主持人从开场秀切入：“周队今天的开场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然后他还要恪尽职守与台下观众互动，“大家说呢？” 然后黄少天又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耳朵的尖叫。 周泽楷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他很拽过主持人的话筒告诉大家他自己觉得一点也不帅，然而想到这种冲动行为可能会导致的公关部那群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仍然只好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凭借坚韧的意志力被诸如“但求一睡周泽楷”、“枪王正面上我”的灯牌糊一脸。 所幸他的人设注定了他不需要在这种环节里多费口舌，适当掉落几个“嗯”、“啊”、“哦”已经足够让现场和看直播的观众心满意足了。于是在众人眼里安静乖巧的荣耀男神默默地开起了小差——他在心里向无数要睡他给他生猴子的粉丝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对不起已经跟黄少天睡了，大家没机会了。 主持人终于放过了周泽楷，大屏幕上随之切换成了微笑着的苏沐橙。周泽楷于是不着痕迹地往近处的选手坐席里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在蓝雨区域里看到了黄少天，周泽楷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仍然稍微有点惊讶，他不知道黄少天是怎么在一下午的时间里成功改头换面的——字面上的意思，换身衣服周泽楷还能理解，毕竟把他拎去逛街的苏沐橙在开场前刚刚给他表演过30秒进出更衣间的大变活人，然而他还染了个头发这就难以想象了——虽然周泽楷此时的关注点更加偏向于为什么他男朋友要把头发染成他家楼上那只狗的毛色。 然而周泽楷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跳脱和明亮的造型才是黄少天应该有的样子——事实上黄少天在G市的大部分时间里确实如此，狗仔追在后面偷拍的照片修一修能当街拍照上杂志。奈何怕冷实在是土生土长在G市的剑圣大人不折不扣的死穴，而已经成功脱团并不需要继续招蜂引蝶的事实让他果断在温度和风度之间作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想想再过以后能在一众关节炎患者中仍然傲视群雄把自己对象扛进卧室，无论羽绒服还是秋裤，黄少天都没有放在心上。 周泽楷不止一次想要重新给黄少天置办冬装，扭头看见他冻得直哆嗦，心一软就随他去了。反正也就今年在S市逗留的时间长一点，从前聚少离多，等这个赛季结束，以后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 然而苏沐橙和楚云秀在这方面显然比周泽楷更有行动力，任凭黄少天压低了声音拼命解释他并不是审美有问题他搞了周泽楷这个事实就足以说明他在审美上笑傲全荣耀，只是因为S市的冬天冷得太丧心病狂所以他不得不裹着羽绒服出门，然而四期的姑娘们向来自带黄少天屏蔽装置，还是不管不顾直接在男装店里扒掉了黄少天身上怎么看怎么臃肿跟追到了周泽楷的审美一点也不搭调的温暖外套——同样怕冷的楚云秀还要向他安利自己用来过冬的发热打底裤，然后在黄少天看尽人间沧桑的投降中刷他自己的卡给他现场置办了一身所谓的去看他男朋友主场全明星的行头。 而染发这个问题如果周泽楷勇于当面向四期的女魔王们提出来，虽然凭借着足够动人的皮相不至于惨遭毒手，仍然会被笑吟吟地盖章“小周从来没陪女孩子逛过街”，毕竟姑娘们只缺一个拎包的跟宠，而考虑到跟宠薄弱的体力，与其走走停停，不如把他寄存在造型师手里改头换面，等到扫完货去认领，又是一尾精神抖擞的活鱼——回满血蓝可以提着大包小包健步如飞了。 所以从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这一点来看，四期众人的手黑心脏放眼全联盟大概也是难以超越的巅峰——希望今年野心勃勃想要一举屠神成功的新秀们不要撞到仍然在役的四期选手手里。 撑足了直播时间的全明星采访结束，大神们以此退场，周泽楷却没有动。 主持人再次强行与他互动：“看来周队也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环节——再正式开始接下去的游戏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想和周队打比赛吗？” 现场沉默了一瞬，然后预感到了什么的观众们再次用尖叫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然而现场导播并不满足于此，主屏幕上镜头切换，潜入内场观众席的摄影组还十分不道德地随机给几位激动得以为自己被选中了的观众递上话筒。 主持人随便逮着一个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跟周队做队友还是做对手？” 这是一位混在了举着“枪王女友团”灯牌的姑娘当中的男性观众，然而他并不在意自己从今往后的形象，大义凛然地对差点表情崩裂的周泽楷隔空表白：“楷皇用力射我！” 他太激动，“射”字出口的时候还破了音，台上的周泽楷和台下的黄少天在这个时刻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要狗带了。 幸好成功制造了爆点的导播心满意足地派出了主持人拯救周泽楷于水火。 他迅速把话题转移到接下去的环节上，屏幕上配合地放出来游戏规则，然后看清楚内容的观众们再一次炸了锅。 然而这一次比现场观众更加无法冷静，大概是对剧本的修改毫不知情的吴启。使用了专用服务器，跟正式比赛无甚差别的双人对抗赛代替了本来应该出现的两人三足游戏，让他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正要扭头去跟江波涛确认，就听到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喊了他的名字。 他趁着摄像机还没有移过来的时候面目狰狞地向江波涛跪求剧本，江波涛面带微笑送给他“英雄救美”四个字，然后无情地转开了头。 吴启走上台的时候仍然一片混乱，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傻白甜剧本突然就变成他带着未婚妻去打周泽楷，所幸正式开打之前的步骤并没有变，吴启在主持人汗颜的掩护和技术手段的黑箱操作下用拙劣的演技成功把他女朋友请上了台。 主持人破罐子破摔，并不想帮他修演技的锅，干脆跳过不知所措的小情侣去问周泽楷：“周队不会也有女朋友恰好在现场吧？我一点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内场被眼泪淹没啊。” 周泽楷在善意的笑声和惯常的尖叫声里镇定如常，“没有女朋友。” “那周队想要跟谁搭档呢？” 周泽楷言简意赅地说：“论坛，投票最高的。” 后台配合地切出来荣耀论坛的实时界面——投票页做的十分煽情，投票主题叫做“荣耀转身”，每一个选项点进去，都是对应的选手和角色的背影——简言之就是一个涵盖了所有退役选手的投票。 因为开场前一直在直播，还把背影配上音乐放出来供现场观众消磨时间，所以观众们并不惊讶，而差点迟到的黄少天对此却毫不知情。 他眼睁睁看着挂在榜首遥遥领先的名字，导播配合地切出来背影特写——与夜雨声烦一并握住璀璨的冰雨的，是穿着蓝雨队服的黄少天。 然而大屏幕里年轻的剑圣终于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取而代之的是发色与常服都焕然一新的黄少天不疾不徐地走上台。 周泽楷看着他迎面走过来，冷静地想，比起怀念昔日剑圣，这才是喜欢他的人真正幻灭的时候。 然而他却毫不在意，穿着队服或者裹着棉被，跳脱或者稳重，剑影步有几个残影，幻影无形剑能打出多少段连击，他统统不在意，因为无论是怎样的黄少天，都是他一个人的黄少天。 于是周泽楷装模作样地给了他理论上并不太相熟的前辈一个理所当然的拥抱。 ☆、16 16. 因为周泽楷同他讲过观众互动部分原本的安排，黄少天还顺势吐槽了几句直男吴启最开始那个一厢情愿的注孤生脑洞，所以哪怕临场剧本大改，还把他也给圈了进去，黄少天还是在走上台的时间里迅速理清楚了眼下是个什么局面。他唯一疑惑的是这个配置打2V2，是周泽楷打算要给观众朋友们看一个大写的放水戏码，还是要现场火烧情侣成就吴启的注孤生愿望。 他踩进舞台上灯光最耀眼的区域，不适地闭了闭眼，然后对上了周泽楷平静地望过来的视线。黄少天于是十分自然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来自联盟后辈和国家队队友的拥抱，分开的时候在周泽楷耳边轻声问道，“……你考虑过吴启的感受吗？” 周泽楷声音更低，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们镇定自若地分开，相比于吴启拙劣的表演，简直称得上演技精湛——完美地诠释了许久未见曾经互为对手又惺惺相惜的前后辈人设。 黄少天把事关吴启的疑惑整个抛到了脑后，既然周泽楷一手搞出了这个局面，他肯定有后续应对的方法，而主持人除了直面吴启碰瓷一般的演技时有点崩溃，其他时候仍然从容不迫，就证明了这事少不了轮回那个全联盟闻名的公关部的推波助澜。 黄少天于是做了他男朋友刚才独自面对黑压压一片丧尸酷跑一般用灯牌嘶嚎着要睡他的观众时想做却没敢做的事情，他松开周泽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过了主持人话筒，然后在分别与周泽楷、吴启、吴启有点害羞有点激动的女朋友以及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进行了不同风格然而同样漫长的寒暄——从填充直播内容来说，一直寄希望于周泽楷一句话说满十个字的现场导播对黄少天的爱意可能比周泽楷还要强烈一点。 正当黄少天准备连主持人的饭碗一并抢走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在场外援助——给他送了第二个话筒的后台工作人员的抢救下挣扎着强行抢回了话语权。 然而为了照顾突然在全明星舞台上看到了已经退役的剑圣彻底沸腾起来的观众，他还是只好先与黄少天互动，鉴于黄少天已经十分自觉地与所有人都打过一遍招呼，主持人心累地随便起了两句头，就把话题重新丢回给了黄少天，顺着观众的期望让他谈谈退役之后都干嘛去了。 黄少天想我退役之后就去专心谈恋爱了啊，举着“但求一睡周泽楷”灯牌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然后他拿出作为主要负责记者招待会答疑环节的蓝雨顾问的职业素养，面带微笑滴水不漏地向大家背诵了一遍标准答案——来自《黄少退役三十问》，蓝雨公关部出品。 然而他毕竟是过去现在未来都要站在荣耀语言学巅峰的男人，标准答案也不能限制他在语量和语速上尽情释放自我，于是等黄少天讲完他对蓝雨的归属感，正兴致勃勃向大家表达他对主持人工作的跃跃欲试时，导播对黄少天深沉的爱终于扭曲，在正牌主持人的耳麦里咆哮让他迅速搞定黄少天开始比赛。 主持人于是顶着满场听得津津有味感觉买全明星联票还送了剑圣版单口相声门票简直物超所值的观众的失落，强行挤进来没话找话地问场上唯一的姑娘有没有自己的账号卡，然后他在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后突然想起来，扭头问黄少天：“黄少呢？需要我们提供账号卡吗——还是用夜雨声烦？” 失落的观众不出所料在“夜雨声烦”出口时再次振作着沸腾了起来，连原本好好坐在蓝雨选手区里的卢瀚文都有点激动，要不是身边的徐景熙拦着，他大概已经冲上来给黄少天送账号卡了。 黄少天一眼看见，笑着冲蓝雨那边摇了摇头，“不需要账号卡，也不用夜雨声烦。我自己有号。” 原本一直站在他身边平静而淡定地听他胡扯的周泽楷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好悬没有被暂时集火着黄少天的镜头捕捉进去。 而一头雾水的卢瀚文与毫不知情的观众朋友们终于也在看到一枪穿云身边刷新出来的剑客头顶上的ID时，纷纷露出了比周泽楷更加惨不忍睹的表情。 ——满级剑客，语速五百八。 如果让正战战兢兢护着未婚妻向地图中央移动的吴启来描述他终于直面黄少天的所谓剑客小号时的心情，大概是“那一天，残忍静默终于回想起了被刷屏狂魔支配的恐惧，还有真人直面话唠时口不能言的屈辱”。 所以原本入场就应该开始潜行绝不走寻常路的，却因为要保护身边美丽的牧师姑娘而放弃一切隐蔽，因此刷满了帅气值和男友力在一枪穿云面前也不遑多让的残忍静默此时看起来显得十分呆滞，愣愣地停在了地图中央。 地图据说是随机生成的，是否黑箱可能值得事后深究一下，毕竟这张别名“K市鲜花早市”的花海地图实在太适合风花雪月谈情说爱。 正因为黄少天可怕的ID和他所谓的剑客小号一看就十分强力的装备而被迫重塑三观的吴启把号停在了一株桃树下——这个下意识的选择可能是迄今为止唯一可以证明他确实有资格获得姑娘芳心的证据，毕竟他女朋友因为难得有机会跟残忍静默本尊而不是吴启的小号同框，正非常娴熟地给站在纷飞的桃花里两个角色截图。 然后妹子快速给自己和残忍静默合了影，立刻推着主视角，仔细调整着角度给与他们相隔一条清溪的一枪穿云和语速五百八截屏。 导播适时切出来妹子的主视角，引来现场一片善意的笑声。 周泽楷和黄少天把角色移动到地图中央之后，看起来也没有别的动作，语速五百八更是就地坐了下来。静止时间超过了20秒，一枪穿云开始做角色自带动作——碎霜在掌心行云流水旋转，然后帅气地插回腰间枪袋里。 黄少天正在同周泽楷私聊，虽然他对他男朋友绝对信任，也不能就这么一头雾水就冲上去，一不当心把妹子提前送出局了算谁的？ [密语][语速五百八]：周泽楷我觉得动手之前我们要明确一个问题，是吴启同学的人生大事重要还是你和我的形象更重要。所以我先问一个问题，密聊会被挂出去示众吗？ [密语][一枪穿云]：……会。主视角。 导播于是干脆利落地把一枪穿云的主视角放到了主屏幕上。 黄少天仿佛跟对他又爱又恨的导播有心电感应一般，果断克制住了自己习惯性想要点开角色包裹的冲动，然而虽然他自觉逃过一劫，却还是百密一疏地忘记了耐心听周泽楷一个字一个字在密聊里往外蹦而忍住不刷屏对于他自己的人设而言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幸好除了对他知根知底的四期众人和蓝雨席位上的队友们表情有些微妙，大部分观众还是理解为黄少天退役之后开始变得稳重——这种认知大概来自于他上台的时候那身颇有品味毫无死宅气息的搭配，所以实在要感谢以苏沐橙和楚云秀为某种意义上的党魁的四期众，毕竟他们不但帮黄少天彻底换了身行头，还秉承着对内随意掐架对外绝不卖队友的原则，在眼下这种万分惊险的局面仍然能保持着镇定的表情眼睁睁看着语速五百八的滑鼠从包裹按钮上略一停留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已经建好公会的这群人整天混在一起筹备虐菜大计，虽然丧心病狂的公会名称好悬被黄少天爆手速隐藏掉，众人心里竟然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小有遗憾，然而与此相比更加严峻的事实是，黄少天这个语速五百八的剑客号上，除了他自己拿在手里的银武光剑，包裹里还有另外的理所当然斥了巨资的银武，左轮手枪，还是两把。 在四期众人忧心好友生怕黄少天当场出柜被轮回公关部联合现场粉丝一起就地做掉的时候，周泽楷终于在密聊频道言简意赅地与黄少天描述了一番要如何打这场各种意义上的表演赛并贴心地提供了以血量为时间轴的技能释放顺序。 黄少天仍然没有意识到他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周泽楷也能条分缕析讲完一个剧本”这样的设定是怎样细思恐极的事情，他刷了满满两屏密聊给周泽楷，以表达自己对于这种俗套剧情的不满——尤其是他还要去当这个跟楚云秀PAD上面的狗血剧相比不遑多让的剧本里的大反派。 然而周泽楷都自毁人设去帮吴启的人生大事铺路了，黄少天当然也不至于因为所谓的形象问题而拒绝出演——当然他也无法拒绝周泽楷。况且真要细算起来，黄少天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高大的形象可言，毕竟夜雨声烦的爬树视频至今还时不时要被挂出来轮一番证明剑圣虽然退役但热度未糊——从这个层面而言，黄少天的粉和黑应该是最难以区分清楚的一个粉群，而其中的资深粉黑在此时全明星的游戏配置里应该可以想起来第一届世界赛的时候黄少天被摄像机捕捉下来的难得锋利的眼神，那个时候，站在他身边也是同一个人。 最后这场看起来像十足的闹剧的表演赛，在提前布置妥当因为吴启不堪大用的演技而被迫反复演练了无数遍所以效果尤其好的音乐衬托与光效渲染中以煽情收尾。 时常脑洞清奇被群起而嘲之的直男在这个属于荣耀也属于他自己的场合里爆发出来了小宇宙一般的浪漫——残忍静默为美丽的牧师小姐挡住了来自枪王的狙击与妖刀的奇袭，然后他从比赛席走出来，在舞台中央单膝跪地给他事实上已经领了证即将办酒的未婚妻戴上戒指。 深爱的荣耀，送给深爱的你。 “你们公关部真是绝了啧啧啧，生生把吴启同学塑造成了荣耀第一情圣，了不起。”趁着音乐响起聚光灯吝啬地聚焦给了吴启和他的未婚妻时，黄少天果断拖着周泽楷奔进了选手通道，他扭头看了一眼，真情实感地表达了对陆经理的敬佩。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一秒换了画风，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泽楷推在墙上。他们恰好站在光与暗交界的地方，退场通道里原本只有相隔甚远的应急灯亮着，灯光暗淡，此时舞台上炽热而明亮的光线却漏了进来。 黄少天默不作声，径自扯开了周泽楷衬衫的扣子，带着凉意的手探进衣服里，周泽楷瑟缩了一下，却被黄少天按在墙上无处可退——他觉得自己场面也有点似曾相似，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颤抖的双手被眼前这个人握在手里的时候。 他的手和医用冰袋一样冷，然而周泽楷知道他比谁都温暖明亮。 黄少天感觉到手底下微微绷紧的身体像他们共同度过的无数夜晚一样慢慢松懈舒展开来，显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他轻轻笑了一下，在别人被聚光灯笼罩的坦坦荡荡的爱情里感到的一点酸楚与落寞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他的手指恶质地路过乳尖，然后在周泽楷克制的微颤里停在他一直挂在脖子里的冠军戒指上。 黄少天低下头，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刻着他名字缩写的世界冠军戒指，然后他用力吻在周泽楷唇上。 深爱的荣耀里，一直有你。 ☆、17 17. 最后一天的全明星散场之后，黄少天在队友们心照不宣的掩护下提前脱战，把场馆里意犹未尽演绎出了演唱会安可即视感的喧嚣声抛在身后，熟门熟路地摸进周泽楷停在选手通道外的车子里。 他左右张望两眼，做贼似的钻进驾驶座里，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来。他一边热车一边把空调一气儿调高到了二十六度，然后翻出来他自己塞在副驾驶座抽屉里的碟子，挑了一张取代了周泽楷U盘里一水儿能催眠的钢琴曲。 没一会儿，几乎与他前后脚以散场拥堵为借口低调开溜的周泽楷就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隔音良好的车门被打开的时候漏了一小段激烈的摇滚乐出来，又迅速连人带音乐一并关进了狭窄温暖的密闭空间里。 黄少天不浪费一秒钟时间，周泽楷刚刚系好安全带，他已经挂挡倒车一气呵成，流畅地驶向了不对外开放的场馆偏门。毕竟是最后一天散场，外面的惨象大概能吊打前两天的声势总和，而他们这个团队配置和副本目的地显然无法让轮回出动强悍的安保团队或者更加强悍的公关部PR为他们保驾护航。是以两个人都有点如临大敌，深怕一个不慎沦陷在看起来包围轮回也不过只要三两分钟的观众群里，直到车子安全驶出包围圈，汇入夜晚总算稍微流畅一些的车流里，危机才算解除。 黄少天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打了三天游击，总算是正式脱战了……我去一个绿灯居然过不了？大S市的路况还能不能行了这都几点了。” 他嘴上说得愤懑，还是平平稳稳地踩了刹车。他原本想与周泽楷聊两句本市交通，他想着再添辆车，然而S市的路况比起G市也实在不遑多让，他想起来自己家里常年积灰的座驾就有点绝望，于是打算问问S市土著周泽楷的意见，结果一转头，看见周泽楷陷在调低了的座椅里，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周泽楷跟他们这帮后面两天强行突破了队伍之间的桎梏和乐融融混进了别家阵营的退役前辈不一样，他作为轮回的当家联盟的脸面，除了时不时要被主持人强行互动以博收视率，还要在无孔不入的摄像机从四面八方对他的集火中保持微笑，于是三天下来身心俱疲，这会儿给车里面热腾腾的暖空调一吹，就有点要睡过去的意思。 红灯的时间有点长，黄少天拧着腰从后座上够过来周泽楷丢在后面的外套，结果衣服刚刚搭到身上，周泽楷就半闭着眼睛捉住了那只要撤回去的手。他发了两秒钟的呆，把黄少天微凉的手背贴上自己有点生火的脸颊。他有点困意，一时又睡不着，难受得很。 江南的冬天十分魔性，明明温度也并不算低，空气里却总是充斥着湿哒哒的凉意，裹再多的衣服也不堪大用，只能等着无处不在的寒气透进来，一路冷到脚底心。等到好不容易可以拥抱一下暖空调，又要忍受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迫滚烫起来的干燥热度。 他在黄少天手上蹭了蹭，饮鸩止渴般缓了缓脸上蒸腾起来的温度，直到贴在一起的皮肤彼此平衡，才终于让黄少天赶在绿灯亮起来前抽回了手。 黄少天一边开车一边安抚他：“快到了，回家冲个澡就好睡到自然醒了。饿不饿？等会儿热杯牛奶喝？” 周泽楷说：“困，说说话。” 黄少天乐了，随便起了个头，娴熟地打开了话匣子：“正想跟你说呢，怎么想的，你们轮回的场子把我坑上台演反派大BOSS，一剑把你们家吴小启捅了个对穿，结果这两天论坛上又全是挂我的帖子了，人干事啊周泽楷。你看看你看看，人家云秀妹子跟张新杰昨天手拉手走回酒店都没被人认出来好吗？我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度又飘起来了，什么时候才能眼镜摘掉口罩摘掉尽情释放自我啊。” 周泽楷呆呆地看着车窗玻璃外面流光溢彩的夜色，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对论坛部分表示了赞同，“嗯……全要给你生猴子。” 黄少天哭笑不得，“喂喂喂这又是我的锅了啊？早说了你不坑我上去打双人赛论坛也不至于这么癫狂。你们家PR估计要恨死我，好好的一个求婚爆点就这么昙花一现了。前天晚上置顶帖子点开来还是婚礼进行曲，一觉睡醒就特么变成夜雨声烦在爬树了——这么一说我也是分不清我的粉跟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然后他又想起来高举了三天内容丧心病狂至极的灯牌，继续说，“你们的主场粉丝怎么也越来越可怕了，内场的那几块灯牌简直羞耻Play，你们公关部的节操都喂狗了吧！” 周泽楷想起他正面肛了三天的灯牌，也有一瞬间僵硬，想大概陆经理的节操的确喂了狗——灯牌无法直视也就算了，导播还疯狂给特写。周泽楷觉得心好累，他挣扎着在睡意里羞耻地思考了一下要如何把黄少天的关注点从见鬼的灯牌上转移掉，然后他回答了黄少天的第一个问题——关于为什么要让他上台友情出演挡在小情侣求婚之路上的反派BOSS。 “跟我一起打比赛，不好吗？”筹谋许久的肆意妄为，只是想和你并肩作战呀。周泽楷坦诚得不得了，一点关子都没卖。虽然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对手是截图技术吊打治疗技术的牧师以及为了刷男友力大概直接把潜行扔出了技能栏的刺客，而一枪穿云的队友也并不是黄少天一手带进职业圈最终让“妖刀”之名留在了世界级赛事上的神级账号。然而对于周泽楷来说，夜雨声烦还是语速五百八根本不重要，就像黄少天穿着队服还是穿着睡衣都没什么差别，因为只要光剑握在这个人手里，无论何时都可以是第一届世界联赛决赛里一跃而下的剑客手里的利刃，他们在并肩作战里心意相通，然后迎着枪林弹雨与漫天剑光把后背交给彼此。 他不善言辞，于是所有的浪漫都变成了坦坦荡荡的行动，过往与未来都在不言中。 然而话音未落，周泽楷就情知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有红灯缘的黄少天在距离周泽楷家小区还有区区几十米距离的路口再次踩了刹车——明明绿灯还剩最后一秒，而他们的前轮已经过了白线——然后假装自己恪守交通规则的黄少天就行云流水挂空挡拉手刹，倾身过去亲了周泽楷一口。 真难为他还记得爆手速解了安全带。 他的亲吻仓促而热忱。周泽楷扶着驾驶座的椅背微微转过身顺从地迎合他，唇齿相依间传递过来属于黄少天的明亮而雀跃的情绪，周泽楷于是知道三年前的团队赛此时此刻也在黄少天脑海里回放。那是他们第一个共同的冠军，也是太过于短暂的并肩作战留给彼此的遗憾。 然而并不想跟你滚床单，周泽楷睡意全无地想。毕竟他还没有来得及忘记昨天夜里黄少天按着他行凶的事实——行凶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人在行凶的时候还要腾出嘴来吐槽身上压着的厚实棉被自以为在负重运动，周泽楷简直要不顾一切挣扎起来突破自我问问他为什么行凶的时候还要盖着被子，以及有没有考虑过负重比黄少天还多了一个黄少天的自己的感受和律动的时候被子跟着起起落落堪比S市老弄堂的穿堂风，虽然他最后还是被按在被褥里呻吟喘息憋屈地一个字也没成功讲出来，但是并不妨碍他认为身处江南冬天里的黄少天是一个大写的渣攻——还是早点回热带巢穴作妖去吧。 渣攻黄少天毫无自觉，他正沉浸在他沉默寡言的男朋友不经意的浪漫里无法自拔，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比赛里被一枪穿云一记巴雷特正中眉心看着自家血条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时候从心底升起来的战栗与亢奋。 然而黄少天今天大概确实有一点脸黑——并不完全表现在莫名其妙的红灯缘上。 他松开周泽楷，看进对方有一点潮湿又璀璨得像冰雨剑光的眼眸深处，打算发挥一下自己的语言与逻辑特长，迅速完成从追忆过往到深情剖白再到今晚坐上来自己动好不好的离奇转折。 然而他刚刚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他跟周泽楷都因为被追尾的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停着等红灯也能躺枪简直莫名其妙——然后周泽楷被老老实实系着的安全带恪尽职守地拉扯回原位，为了耍流氓不顾一切的黄少天被迫趴在了方向盘上。 周泽楷：“……” 他看了一眼触手可及的小区大门，又看了一眼乱七八糟要撑着坐直结果按响了喇叭的黄少天，叹了口气，伸手按了双跳灯，默默开门下车。 七荤八素撞上来的是一辆在S市颇有受众市场的Mini Cooper，毕竟萌系的外形和适合穿街走巷的身姿一并从喜好和需求上满足了朝九晚六在车水马龙里挣扎的小白领。不知道是加班太累还是神游天外的冒失车主慌慌张张地下了车，果不其然符合上述人设。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从新款车型来看，大概还没有处理过类似意外。她捏着同样走萌系风格的手机跑到周泽楷跟前，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表达了对这次意外的歉意，所幸她面对的是直面黄少天也能面不改色从头听到尾的周泽楷——周泽楷平静地听完，对着面前慌张的女孩子笑了笑，权作安慰，然后言简意赅地教她打保险公司的电话。 没想到年轻的女孩子闻言好像更加慌张了，并且看起来也并没有被传说中千万人但求一睡的颜值和微笑所安抚，她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硬着头皮在周泽楷的注视下按照他的建议，按亮了捏在手里的手机。 周泽楷看清了她的屏保之后，心情复杂地掉落了一个“额”。 黄少天终于缓过来了来自方向盘的被动暴击，揉着胸口打开驾驶座的门。他听见周泽楷熟悉的语气词，一边挪下车一边还要先嘴炮一番：“我去周泽楷你就这么把我丢车上不管我死活了是吧，搞得好像你自己下来能成功打完110再打给保险打电话一样——我说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一点？江波涛上回不还在群里说他派出了孙翔才给你解决了楼上空调漏水的民生问题吗！” 然后他以一个痛经的姿势蹙着眉走过来，看见一脸紧张的姑娘赶紧扯出了一个微笑，继续说：“诶多大点事情，妹子别担心啊，你给你的保险公司打个电话，等交警来开个单子就好了呀。” 黄少天本来想的是停着的时候碰了下，还能动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得了，大晚上还要等保险公司过来一通折腾未免也太麻烦，结果下车一看是个六神无主的妹子，于是只好耐下性子来陪着妹子耗时间。 他劈头盖脸讲了一通，还在心里哀悼了一下胎死腹中的房中戏码，然后才终于顺着他男朋友的视线看到了妹子套着猫耳外壳的手机屏幕上——一枪穿云的屏保图片。 黄少天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 比起追尾了他们车屁股的是周泽楷的粉丝这件事情，妹子惊慌失措地竟然会追尾一辆规规矩矩停着等红灯的车的原因才应该是被关注的重点。 无论是周泽楷还是黄少天，显然都是抓得住重点的人，尤其他们正站在自己车子的斜后方——比起两侧显然加深过颜色的车窗，关乎驾驶安全的前后挡风玻璃显然要考虑一下视线问题，而眼下S市深夜依旧明亮的灯光正穿过车前车后的玻璃，让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挂在后视镜下面的摇摇晃晃的绒毛企鹅——那么以此类推，不难想象妹子看到了什么。 黄少天一时间也有点无话可说，所幸妹子先承受不住也许是她自己脑补的低压氛围——可能还有S市夜晚趋于零度的气温，哆哆嗦嗦一边继续语无伦次地给他们道歉，一边把解了锁的手机不管不顾塞给了黄少天，才终于没有让他生生背上窥探姑娘手机里隐私的罪名。 黄少天看着运行着拍照软件的手机界面，终于也没脾气了，他沉默地打开相册，删除了妹子显然一边开车一边抖着手拍下来的照片，心想这样竟然都没有忘记用美颜。 虽然被黄少天删掉的照片里背光的人影事实上不说完全辨认不出谁是谁，然而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办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妹子看起来是无法当成什么都没看到的。 周泽楷看看这会儿表情十分难过好像被抢走了男朋友的妹子，再看看跟妹子相对无言仿佛抢了妹子男朋友的黄少天，又叹了口气，任命地给公关部打电话。 ☆、18 18. 周泽楷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那么一点铁口直断的潜质，说不想滚床单，就真的滚不成床单了。然而代价实在太大，所有还没有来得及成形的旖旎直接变成了一大盆从天而降看起来要收拾到天光大亮的瓢泼狗血，简直让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幸运值——为什么不怀疑黄少天的幸运值呢？因为虽然张佳乐这三天根本没有出现，他自己也仍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枪系，甩不掉这个枪兵自古以来的锅。 从他这种发自内心的自觉认知上，可以看出来周泽楷是一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无论是作为荣耀枪王还是作为周泽楷本人。所以他在一番权衡觉得自己和黄少天加起来的战力绝不足以应付这种突发性的情景喜剧时，果断接通了场外援助，然后在电话接通直接把手机塞给了黄少天。 此时还意气风发并没有展现出来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练就的仙风道骨之姿的陆经理一脸绝望杀气腾腾地赶了过来，他领着手底下的一干PR，其中的大部分蓬头垢面神情萎靡大概已经与家里的床铺分别许久，全明星周末持续了三天，他们就勤勤恳恳连轴转了不止三天，然而其中却也混着一个同样脸色憔悴苍白眼神里却透着兴致勃勃的异类。 眼睁睁看着这么一群成分复杂的人冲过来，周泽楷其实很想提醒领头的黑着脸的陆经理一声，你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然而陆经理并没有搭理他，仿佛杵在他面前的不是周泽楷本尊，而是他一手策划的核心商圈巨幕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的周泽楷的广告代言。他目光如刀地看向了黄少天，生生让勇于正面肛取消了比赛语音的冯宪君的剑圣大人退了小半步，然后十分壮烈地侧身挡在了看起来要被陆经理蓄力放大招的妹子身前——真难为他还记得保持住自己的绅士风度，下意识地在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演绎一个侠骨柔情的三次元剑客。 幸而在现场情况从啼笑皆非的喜剧变成氛围悲壮的正剧之前，虽然被当头劈了一道惊雷却仍然有着专业PR的职业素养的陆经理已经按照在飞驰过来的路上拟出来事件优先级，大刀阔斧地开始着手处理眼前无法形容的事件。 周泽楷默默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表达了对于大概又要加班到下一个天亮的公关部的歉意。 恪尽职守的陆经理杀过来帮自家队长及其对象收拾了烂摊子——包括安抚好不幸以最壮烈的姿势撞破男神私情凌乱得大概把油门当成了刹车的妹子，以及制止了他们要昭告保险公司增加曝光风险的愚蠢行为，安排人把双方分别在头尾略有损痕的车子开走连夜送修。 陆经理当然不会为难纯属路过的妹子。她原本只是在成功驶出场馆外的拥堵圈之后，迫不及待地要趁着红灯给刚刚看完全明星赛并且成功撤离的自己来两张自拍，也许还要发到朋友圈展现一下自己在战术走位上的天赋——这就是她手机里隔着车窗拍下来的模糊不清的照片还被一键美颜了的原因。然而她的撤离路线和退场战略在荣耀女神的眷顾下与同样很机智的黄少天撞了个彻底，荣耀女神兴致勃勃，说那不如让你们真的撞一把大的。于是两方人马连同劳心劳力的轮回公关部一并躺了枪。 陆经理一改看向黄少天时的锋利表情，熟练地向受到了惊吓的姑娘展示着他周旋于赞助商之间的温和笑容与得体言辞，凭着严密的逻辑成功以诸如承担修车费用以及解决维修期间的通勤问题之类的微小代价说服对方心甘情愿地与公关部签了一份保密协议，还买一送一让年轻而浪漫的姑娘真情实感地相信了陆经理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枪王与剑圣之间的一往情深。 围观了全程的黄少天觉得陆经理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还随身携带了保密协议，以及他很想问一问陆经理以前有没有卖过安利。 另一个巧合是刚刚直面了惊天巨雷还没有缓过来的妹子居然跟周泽楷在一个小区，所幸离得远，周泽楷这头又都不爱出门闲逛，陆经理斟酌一番，挥挥手让人把妹子送回到楼下，只字未提诸如让周泽楷搬回战队住的建议——比起在轮回宿舍里碰到黄少天，他宁愿眼不见为净。 虽然轮回公关部放眼全联盟也非常能打，在战队和队员的形象上几乎一言九鼎——具体表现在周泽楷那些待遇丰厚又形象正面让粉丝看广告看得如痴如醉的品牌代言，但是陆经理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说一不二事实上大部分要归功于他的专业能力，挑不出错的方案当然没有修改和拒绝的理由，而他身为一朵对外游刃有余的交际花所忽略的是长此以往自己在周泽楷心里掌控欲爆棚的形象。 实际上陆经理压根没有要与看起来深陷爱河的年轻人谈人生的意思，如今连实打实的娱乐圈明星都讲究一点个人隐私和恋爱自由，于情于理周泽楷的私生活都不关他的事情。况且身为一个苦逼的公关狗，他还要领着小弟们赶回去继续加班做预案，以免哪天真的劈头盖面被眼前这两个人的新闻爆料糊一脸。 周泽楷破天荒抢在所有人之前叫住了他。 “额。”周泽楷说。他觉得很奇怪，平时随便一个代言他都能絮絮叨叨地把公众形象舆论喜好条分缕析地讲一遍，今天这么大的事情，出柜出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怎么是这个反应？他甚至担心了一下陆经理是不是气得生无可恋话都不想讲了。 黄少天从善如流带着自己的疑惑帮他补充完整：“没有别的了？” 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口，陆经理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似的立刻丢掉了方才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交际花皮相，眼神里包含着要强行与周泽楷共御外敌的惨烈情绪——大概是类似“老板我对不起你啊我竟然让一个蓝雨的奸细在我们的地盘上拐走了小周”这样的心情。 然而他对着黄少天酝酿许久，大概还是有点吃不准在嘴炮这个对方开满挂的领域能不能讨到便宜，于是他还是强行平复了呼吸，转而把视线投到了周泽楷脖子上风格显然与黄少天更搭的围巾上，心平气和地说，“小周没事的啊，年轻人嘛，处对象多正常的事。也是我疏忽，小吴都领证了，我也没想着来问问你，”他还是隐晦地提醒了周泽楷前几天他们有过的短暂交流里关于围巾的那部分——他否认了女朋友，却也理所当然地隐瞒了男朋友的存在，陆经理一个眼神两句话强卖了周泽楷一个心照不宣的人情，人精似的笑了笑，继续说，“就是对象是黄少稍微有点棘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环境摆在那里，稍微引导一下的事情。我们现在回去做预案，”他一脸疲态地向周泽楷摊了摊手，“当然如果提前跟俱乐部说一下，我们今天就能回去睡个整觉了。” 周泽楷果然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抱歉。” 经此一役陆经理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在周泽楷心里的封建家长形象，于是虽然不觉得周泽楷会有愣头青一样谈个恋爱都要昭告天下的冲动想法——他真要干全明星的时候就藏不住了，也不至于跟黄少天各自装模作样假装好久没见甚是想念了。 演技倒是不错，能甩吴启八条街，陆经理默默地想。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斟酌再三，还是把他自己认知里毫无争议的问题拿出来征求了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单方面传达一下自己并非一个热爱独裁的封建家长，“所以，小周要出柜吗？” 周泽楷看着陆经理正经的微笑，顺势脑补了他跟黄少天在长枪短炮的包围下接受各种尴尬问题的轰炸的场面，一瞬间觉得有点生无可恋，余光瞥见黄少天一脸菜色似乎打算来一段冗长演讲向在场的围观群众们表达一下自己对可以摘掉眼镜口罩的生活的向往，周泽楷果断抢在了他开口之前斩钉截铁地表了态：“不要。” 这是显而易见可以达成共识的事情。黄少天已经退役有一阵子了，要不是全明星又小小火了一把勾起了粉丝的热情，就凭他现在从发型到穿着都风格大变的样子，大概也能欢乐地同楚云秀张新杰一起，散了场大模大样地在S市难能可贵的夜市里穿街走巷尽情释放自我，而周泽楷这边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实际上距离退役也只有半个赛季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之后两人都算不上公众人物，也无从谈起出柜不出柜了。 况且感情这种私人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上赶着主动去公开，总觉得有点尴尬，堪比打比赛的时候赤裸裸地在公屏里通知对方“我们来杀治疗了”。当然在职业圈里小范围出个柜当事人还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一个在群聊话量上笑傲荣耀圈，一个压根圆不了谎，在越来越多的脱团狗强行秀恩爱的职业群实在有点憋屈。 于是双方同时默默松了一口气——分别为自己不必额外增加的羞耻度与工作量。 只有陆经理那位围观了全程的助理姑娘大概因为没有看到期待的喜闻乐见戏码所以略显失望，踌躇了一小会儿，还是顶着她领导“中出叛徒”的目光勇敢地向他们家小周队长的男朋友讨了个拥抱，然后鸡血上头掷地有声地表达了自己对看不见尽头的加班的无所畏惧——虽然不大贴切，也可以归纳为大约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快乐。 陆经理拎着藏着很深大概是黄少天粉丝的助理妹子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一脚油门把受到了惊吓的小情侣送进小区的意思。等到他们终于功成身退而去，深夜的街道才重新安静了下来。偶尔有深夜归家的车转弯进来，车灯略过他们的位置，又徐徐消失在沉默的住宅区里。 黄少天裹紧了自己身上空有时髦度既不挡风也不保暖的外套，呼出来的热气在凉飕飕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兀自散去，他耿直地迎着寒风瑟缩了一下，全然不是在全明星舞台上张扬夺目的样子。 他像一只早早寻到良配的花孔雀——确实也算得上事业有成感情圆满，又陡然从密集紧张的赛程里退出来，正身处吃吃喝喝放空自己的懈怠期，本就有点不愿意动弹，何况还要未雨绸缪操心一下诸如他们都退役之后共同的打算、彼此之间相隔甚远的距离这样琐碎又甜蜜的事情，根本不愿意再废力气再去硬撑着开个屏耍个帅。 黄少天轻轻笑了一声，把这些天来的闹腾与今晚的闹剧一并抛诸脑后，伸手给周泽楷拢了拢围巾，顺势牵起他的手。他们在室外站了许久，两个人的手都有一点冷，十指相扣的时候却仍然能够感到对方掌心的暖意。 “回家吧？” “嗯。” ☆、19 19. 陆经理指天发誓他只是出于对自己可能会猛然增加的工作量的关心，所以在中午吃饭碰到战队一行人时，不顾对方从江波涛到于念统统面色有异，拦下周泽楷劈头盖脸问他黄少天什么时候回蓝雨。 潜台词是那家伙不是蓝雨顾问吗趁早跟着战队回G市，蹲在这里我天天提心吊胆还能不能愉快地上班了你天天乐不思蜀还能不能愉快地拿冠军了。此时此刻的陆经理还没有看尽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变得波澜不惊，唯加薪能动容，他还太年轻，充满了作为一个PR未雨绸缪的理想，尚未深刻领悟力挽狂澜的次数与年终奖的厚度之间的正比关系。年轻人哪，活该吐几升血。 周泽楷在他包含期待的注视里眨了眨眼，并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呐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少天最近的行程，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下下周打蓝雨，一起过去呀。” 周泽楷的行动力一直被各路人马津津乐道，他的队友尤其深感与有荣焉。所以周泽楷一觉睡醒跑来战队，就趁着假期后第一天训练打着恢复状态的名义实则吃吃喝喝的茶话会，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下自己脱团已久的现状，然后收获了一群看起来呆呆傻傻正在重塑三观的队友。 陆经理闻言一脸麻木，他觉得黄少天这个顾问的薪水拿得也太简单。而比他更加惊恐的是刚刚经过了大脑重启的孙翔，他几乎是颤抖地问，“他要跟我们一道过去？！” 周泽楷想了想，原本是分开走，到G市再碰头的，现在没必要了。于是他耿直地朝着孙翔点了点头。 孙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黄少天是何许人呢？他是剑圣，是妖刀，是周泽楷的男朋友。但是对于孙翔而言，在这些身份之前，黄少天首先是四期的一员。孙翔虽然至今还没有意识到所有悲剧的根源是他得罪了苏沐橙，而得罪了苏沐橙等于得罪了整个四期，但他至少还是能意识到四期众人对自己的恶意。孙翔认为自己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一个记仇的人，然而就像周泽楷无法忘记前一天被子底下一言难尽的穿堂风一样，孙翔也不会忘记新竞技场开放第一天自己就被四期众人深深坑了一把。 周泽楷看他一脸颜艺，可以现场做一套表情包圈黑粉，露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 江波涛整理好自己有点龟裂的表情，问孙翔：“怎么了？你跟黄少也有过节？” 孙翔想“也”是几个意思我难道跟很多人有过节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地向大家讲述了他拿来玩竞技场的小号在第一天胜率就不足80%的惨剧。 陆经理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边听故事边往食堂走，一脸可以和喻文州交流一番的“轮回要完”，鉴于轮回众人已经“和乐融融”地接受了黄少天作为轮回家属同行。陆经理想，并不想带那家伙一起走好吗，队长的男朋友也不行好吗，我希望你骑自行车去G市，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孙翔大概是职业圈里头一个知道四期那帮人在新竞技场的马甲的非四期人。如果李迅哪天知道了这个事实，估计也要捶胸顿足为什么自己没有这种能够目睹新鲜出炉的八卦的狗屎运，然后从善如流地加入了“与孙翔不共戴天”的阵营。 如果按照出道年份来划分，四期无疑是前无古人暂时也后无来者的人生赢家。这个人生赢家的涵盖范围不仅是诸如“黄金一代”这样的美称。在雄性遍地的职业圈，四期有两个大神级别的姑娘。姑娘们漂亮又爽朗，四期群里抓了壮丁去陪逛街，还能出手拯救一下跟宠们的时髦值，长期以往，四期一不当心就在品味上笑傲了职业圈——对此苏沐橙谦虚地表示，是大家天生有审美意识，然后娴熟地举例反面案例叶修。苏沐橙并没有讲错，四期当然有审美，这种所言非虚的审美在择偶眼光上面可见一斑，对此黄少天毫不客气地大笑三声，把正在转运网站上下单的周泽楷惊得多选了一盒安全套。 全明星结束那天，夜里12点新竞技场就正式开放了，四期众人分头回了酒店，门一关鬼鬼祟祟开好语音爬上游戏坐等收割第一波人头——鉴于时间问题，首战没有牧师。 张新杰去睡觉之前愤怒地爬了上来严厉地谴责了一番黄少天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小号差点还能公会一并暴露了的愚蠢行径，楚云秀给他翻译：“秀恩爱死得快。” 李轩悠悠地说：“你在说你自己吗？”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游戏界面跳出来两行提示。 [酸辣粉]对[魑魅魍魉]开启了仇杀。 [豆腐花]对[魑魅魍魉]开启了仇杀。 李轩：“……” 楚云秀一边嗑瓜子，一边技能就毫不犹豫地砸了过来。 李轩抱头鼠窜，“太狠了吧云秀妹子，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新杰你这个治疗加什么仇杀！” 然后终于没有之前那么寒碜的鬼剑一脚踩进了神圣之火，烈焰风暴无缝衔接，劈头盖脸砸下来。 张新杰赶在下线睡觉前删掉了李轩的仇杀，把地上焦黑的鬼剑复活起来。 肖时钦坐在地上，谨慎地把小机器人当成跟宠放出来，以防一个不慎步了李轩的后尘，他等张新杰正正经经给楚云秀道了晚安，头像黑下去，重新捡起了他最开始的话题，“所以少天到底怎么办，他那个语速五百八的号肯定不能用了，”他又看了看微信和企鹅，“没看到他在群里说话，有跟你们说吗？” 苏沐橙说：“没有呀，我私聊了周泽楷也没回，鬼混去了吧。大不了让少天重新练一个，我来找找上次那个工作室，还送了我一套逛街装。” 苏沐橙切出游戏，丢了个链接在四期群里。然后黄少天就卡着时间似的冒了出来。 黄少天：什么东西？代练几个意思？你们一个小号还不够折腾的啊，要人手几个才罢休我说，还是说张新杰终于想不开要双开去打竞技场了。 苏沐橙：你小号不都暴露了，拿什么打竞技场？赶紧去下个加急订单抢救一下！ 楚云秀：掉马就轮白你。 苏沐橙：掉马就轮白你。 肖时钦：掉马就轮白你。 李轩：掉马就轮白你。 黄少天在这头冷笑，一会儿就让你们这群单身狗——张新杰去睡觉了楚云秀暂时也算——见识一下智商和情商的双重压制。他放下手机，刷卡登陆游戏。 在轮回公关部的实力救场下，黄少天成功赶上了新竞技场开放。 他先隐身登陆了自己暴露过的剑客号，他之前在主城安全区下的线，这会儿正好是玩家聚集的高峰。他在无数申请加好友的弹窗和屏幕上人多力量大的文字泡刷屏中顽强地问清楚四期众此时蹲点唠嗑的坐标，还有空把刚才一言难尽的追尾事故起了个让众人意犹未尽的开头，以便等会儿插科打诨消磨掉最后二十分钟，精神抖擞地去收人头。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把“语速五百八”退出了公会。 黄少天顾不上看追到微信群里的消息，鬼鬼祟祟地摘下耳机扭头看了看，这会儿远还没有到他最近睡觉的点，但是周泽楷第二天开始就要回战队训练了，全明星三天下来又累得够呛，几乎是合着眼睛洗的澡，从浴室出来毫不犹豫地就去躺平了。 黄少天又重新确认了一下周泽楷应该已经睡着了，才换了张账号卡重新登录了游戏。 如果方锐把对黄少天练级龟速的嘲笑憋到这个时候，已然透明柜至少在职业圈不必有太多顾虑的黄少天也许能靠着嘴炮技能和秀恩爱加持把单身狗方锐喷得生无可恋就此皈依佛门——从职业圈的层次而言，未尝不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黄少天会戳开方锐的私聊——毕竟要避开周泽楷，与点心大大长谈一下同时练两个号需要多长时间这样的客观问题，然后发散到练级的同时还要避开时不时在相隔半米的位置用电脑的同居恋人，保证小号之一不被发现需要怎样高超的荣耀技巧，最后理所当然地以中心思想为“本剑圣脱团三年对象是周泽楷”的刷屏式秀恩爱结尾。 猥琐流代表方锐正面肛上四期对外嘴炮担当黄少天，孰胜孰负还有待时间证明，而点心大大从前没吐的血，未来也会有无数个机会让他上赶着吐个干净。 黄少天看着自己屏幕上英俊帅气不足以形容的神枪手，觉得自己的审美实在太到位。荣耀里的神枪手拉出来几乎是一水儿的礼帽长风衣，或者说周泽楷在役多久，荣耀里的神枪手们就穿了多久的风衣。他们真情实感地相信这就是周泽楷本人在角色造型上的喜好，尤其这一次全明星他还cos了一回一枪穿云，并不知道正主其实早已审美疲劳——不是针对一枪穿云，而是一上网游就被千千万万个穿着校服的神枪糊一脸。这个槽周泽楷只对黄少天吐过，或者说全世界有幸能听见周泽楷言简意赅地吐槽的也就只有黄少天一个人。 所以眼下这位刚刚满级一身网游顶配橙色毕业装的神枪在装备选择上不仅匹配了操作者的技能偏好，还兼顾了外形搭配——天知道这对于职业圈，乃至放眼整个荣耀圈里的雄性同胞来说是多么艰难且意义重大的一件事，所以成功突破自己完成这一历史性壮举的黄少天在饭桌上听自家大概基因突变长得人高马大的小表弟诉苦说女朋友嫌他拍的照片不好看时，耿直地教育他不会就去学，把柯基拍成doge它会开心吗，不要为自己的无能和不上心找借口，他说完还送佛送到西，当场打开了手机某宝给小表弟买了一份名为《男友必修课：教你如何拍出美丽照片》视频教程，卖家十分给力，给黄少天秒发了货，黄少天慷慨地把他刚刚跟周泽楷一起换的内存巨大的手机塞给小表弟，让他见缝插针提升自己，然后小表弟一下午深陷于他们家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性亲戚喊他现学现卖给她们拍照的包围圈里。黄少天作为荣耀第一机会主义者，果断在被包围前战术走位安全撤离，躲进小表弟的房间拿苦主的电脑争分夺秒上论坛看神枪手装备大全，隔天揣着林林总总记了一堆装搭的手机和两张崭新的账号卡上了去S市的飞机。 此时此刻这个还不会引来玩家大拥堵的角色低调地刷新在主城一角，黄少天一边适应着技能和键位，一边操作着如今的荣耀里难得一见的军装神枪往四期集合点飞奔。 他十分自信地想要在与大家分享从追尾变成出柜的神展故事前先听一下好友们对神枪手的造型和他自己的审美的赞扬，远远看到肖时钦放出来当跟宠的小机器人，飞快递了个好友申请和入队申请。 然而事与愿违，大家先表达对神枪手ID的肯定，以及对黄少天脑回路的质疑。 黄少天冷静地想，肯定与质疑，这是一个悖论。 他看了看神枪手头顶上顶着的“一直很安静”，觉得这群人真是太没有幽默感了，明明很适合周泽楷，还跟他剑客小号的ID情侣同款，周泽楷肯定会喜欢。 因为来自黄少天的一切，周泽楷都喜欢。 ☆、20 20. “刚开赛，很多人连机制都没搞清楚，报名的时候不必太过于谨慎。”四期竞技场队伍的队长肖时钦一边说，一边卡着零点一口气给大家预约了三场彼此间隔十五分钟的团队赛。 新竞技场刚刚开放，流量正是最高的时候，勇于摸索各种新规则新功能的玩家很快把三场团队赛的对手名额都填充满了。 肖时钦十分满意，“这一波先测一下人数对积分的具体影响，趁着对手都是零积分，分下组，谁去单挑？” 苏沐橙轻快地补充：“没打赢的自觉在大群里给叶修表白。” 黄少天正在喝牛奶，闻言好险没呛一口进去，连忙从善如流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狗腿道，“我作为一个新秀神枪，必须抱紧沐橙女神的大腿，能卖萌会耍帅还能掩护你丢热感飞弹，恳请组织不要放弃对我的治疗，给我一个两人队尽情释放自我。” 他本来想拿神枪手去玩一把单挑，感受一下他男朋友平时大杀四方的快感，没想到苏沐橙玩得比他还要大。黄少天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决不能殒身于这种流弹，尤其“表白”对象还是某BOSS，肯定会做噩梦——做噩梦不打紧，做噩梦吓到他男朋友就是大问题了。 楚云秀一听同样大惊失色，当机立断把自己划进了安全区域：“那少天和沐橙第一场，我跟小事情第二场，轩儿你加油！” 李轩：“……啊？” 肖时钦在李轩还没有反应过来开始抗争的时候果断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他在那头飞快地拉开了企鹅群把第一波配置发在了群里。 最近疯狂给两个号同时练级砸装备，并没有太关注他们究竟把推平竞技场的计划做到了什么地步的黄少天虚心请教：“什么情况，怎么还发群里？” 楚云秀把号退了等黄少天和苏沐橙传送进房间，随口解释：“新杰要整理，积分公式和对战机制还不完整。” 黄少天难得哽了一下，他充满了吐槽的欲望，仿佛回到了再怎么练习再怎么开会分析对手都不够的第一届世界联赛，为什么张新杰退役之后还能突然捡起当年的热情实在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如果方锐大大在场，大概还会像三年前一样高深莫测地说一句“爱情使人强大”。然而黄少天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吐槽默默消化了个干净，毕竟他还指望着张新杰的刷分攻略。 黄少天于是一边心不在焉地计算着他筹谋已久的事情剩下的进度与时间，一边跟着英姿飒爽的枪炮师，在重火力压制下放冷枪，把对面兴致勃勃冲上来打算抢人头以为他们的队友第一把就脸黑掉线的五人队打得抱头鼠窜。 确认过这样的打法可行之后，勤勤恳恳熬着夜的竞技场吃螃蟹小分队丧心病狂地连刷了几场，比赛间隔也从十五分钟一路缩减到五分钟。 新竞技场刚开放，大家热情高涨，团队赛基本没有缺席的，他们虽然在技术层面上碾压，奈何一管蓝要打空对面五管血，对于枪炮元素这种重火力职业来说问题当然不大，机械师的技能很多也都是触发式的，在时效范围里可以充分利用，哪怕是临时换了职业的黄少天，虽然打不出周泽楷那种级别的技能精度，仗着神枪手的移动速度也能遛得对面吐血，然而这四个人却早早把自己摘了出去，剩下李轩一个阵鬼，常年靠DOT吃饭的专业控场，独自一人面对着对面配置乱七八糟还要争先恐后冲上来要抢人头时不时作鸟兽散绝不肯抱团，连自家治疗都追不上刷血的五人团，实在有点心累。 第三轮打完，李轩趴在桌子上装死，他刚刚顶着80%的血条和干干净净一丁点儿也没剩的蓝条，靠着平砍搞死了对面皮厚肉糙的骑士，刚传送出来就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小伙伴虐待自己，打死不肯再进去享受一次单挑的快感。 李轩琢磨了一下，楚云秀和苏沐橙是绝对不能得罪的，肖时钦看起来软，实际上手黑心脏比起已经深陷梦乡的蓝雨队长来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在喻文州的放纵下长年尽情释放自我做一个人头狗的黄少天竟然显得有那么一点天真可爱，他于是想着大不了被话唠刷屏，斟酌着拿黄少天开了刀：“黄少你至于吗，追到了枪王就本职业都抛弃了玩起了神枪，夜雨声烦哭得满屏幕都是文字泡你看见了吗？赶紧去找工作室下个单子我给你报销，然后现在立刻马上下线去陪周泽楷睡觉。” 苏沐橙小小打了个呵欠，这帮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役，平时作息比他们规律多了，这会儿连着三轮打完，眼看着要切进一段聊天时间，李轩还不自量力要在嘴炮上单挑黄少天，她对这种还未开赛就胜负已定的情节毫无兴趣，于是强行阻止了李轩，“轩儿，我以为我们都看出来少天一早就打算拿神枪来打竞技场了。” 李轩：“……” 苏沐橙打开竞技场的面板，把积分奖励里挂在最显眼位置的装备发在了队伍频道里。 橙色属性的荣耀之戒。这件装备是新竞技场的另一个热点，然而在开赛最初却并没有被拿出来大肆讨论，因为它需要的竞技场积分太高，目前大家积分统统为零，实打实的看得见摸不着，相比之下显然是次级联赛的小道消息更加吸引PVP爱好者。 李轩当然知道这件装备，他疑惑地又点开来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属性，“这个戒指怎么了？银武材料？” 苏沐橙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楚云秀冷静地说：“轩儿，你还是安心和吴羽策过日子吧，也就他不嫌弃你了。” 李轩顺着她的话接上去：“他明明每天都在嫌弃我好吗……不对跟你们说别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阿策是清白的！清白的！” 这下连楚云秀也不知道如何吐槽了，她冷冷地给李轩解惑：“因为是戒指啊。” 李轩倒抽一口凉气：“黄少你要不要这么肉麻？！你们两个冠军戒指加起来都多少个了，连网游里一个橙色戒指都不放过？” 苏沐橙觉得李轩难得抓住一回重点，兴致勃勃地建议黄少天：“这倒是，少天可以订钻戒了，何必在游戏里过家家。” 黄少天笑了一声，说：“我这么机智的人会忘记这种大事吗？轩儿没说错，这个戒指是可以做银武，”他把为了不引人注目放在包裹里没有装备起来的两把银色左轮发到队伍频道里，“银武还可以升级，这个戒指应该能用。” 李轩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一语中的，刚要说话，黄少天就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当然给男朋友的号打荣耀之戒也是分内之事。” 这一回李轩不再是一个人战斗，猝不及防被谈恋爱之后整个人画风骤变的黄少天秀了一脸恩爱还无法反驳的众人纷纷在语音和队伍频道里对黄少天发出了嘘声。 肖时钦眼看大家已经无心再战，时间也确实略晚，没必要再大张旗鼓地折腾，于是招呼大家组队再打一场。 睡意这种东西不提还好，一旦提起来，就有点难以抗拒的意思，于是几个人纷纷像被苏沐橙传染了似的打着哈欠传送进图，打算闭着眼睛打一场睡前碾压局用数人头代替数绵羊。 李轩的鬼剑连打三轮单挑，连收十五个人头，身后带着一帮子坚实可靠的强力DPS，刚一刷新就浪得飞起，然而坚实可靠的强力DPS们见此情状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就十分默契地纷纷挂了机，苏沐橙在队伍频道里说“去刷牙”，楚云秀和肖时钦紧跟着“+1”。 李轩一看消息框，一口血梗在喉咙里，然而他冲得太快，这会儿第一个阵已经卡着施法距离放了出去，李轩别无选择，只能心如死灰再次打起了1V5的单挑——什么还有个黄少天？黄少天的神枪手倒没有挂机，反而打得十分认真，可惜这家伙瞄准的是刷新点附近地上的两块砖，正在抓紧时间苦练押枪，一点也没有要去帮阵鬼输出的意思。 然而大概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实在有点丧尽天良，荣耀女神都有点看不下去，于是轻描淡写给他们来了一场刺激的。 洗漱完毕还顺便敷了一张面膜的苏沐橙最晚回来，坐定一看，队伍里李轩的头像已经黑了。 队伍频道被李轩刷满了省略号，黄少天听见苏沐橙这头戴耳麦的声响，在语音里喊她：“是苏妹子回来了吗？快快快压制一下那两个丧心病狂的近战，小事情要被他们打死了！” 苏沐橙一看战况惊呆了，他们这个配置一水儿中远程，唯一的近战职业黄少天都开了个神枪出来，然而毕竟是在网游里打竞技场，奔着单挑刷分去的几个人都不曾在意过这个问题，没想到头一回队伍不缺人，就踢到了铁板。 黄少天招呼完苏沐橙，一边忙着给正在围殴肖时钦的战法和流氓放技能，一边还在语音里给苏沐橙复述了一遍李轩是如何被对面身处致盲状态却行走自如的近战职业强行近身一波带走的。李轩十分憋屈，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苏妹子，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锅，我宁愿去给阿策表白也不会给叶神表白的！我以我的审美发誓！” 苏沐橙扛着手炮迅速顶替了黄少天打得手忙脚乱的策应位置，放黄少天去实现“不想玩神枪的剑客不是好刺客”的人生理想，跟楚云秀双重火力覆盖过去，把被揍得剩个血皮的肖时钦抢救了下来。 楚云秀舒了一口气，肖时钦要是跪在苏沐橙回来之前，他们这边就只剩一个乱射都打得歪歪扭扭的黄少天，那他们妥妥的是要输比赛了——输比赛不要紧，要紧的是张新杰明天起来一看肯定强迫症发作，楚云秀本着对自己刚刚上任的对象的关心，认为决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 所以方锐说的一点也没错。 苏沐橙打完一波爆发，才有空表达一下疑惑，“所以对面是谁？”她都有种在打职业比赛的感觉，差点就要切换到打字模式了，她一边问，一边切换着焦点目标看清了对面的配置，然后在队伍频道里掉落了一个省略号，“……战法，流氓，剑客……七期？！” 黄少天本来都要给苏沐橙介绍一下对面的孙翔选手，唐昊选手以及刘小别选手顺便表达一下对轮回呼啸和微草会混在一起打竞技场的疑惑，闻言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勃然大怒：“我去，我说怎么这几个组上队了！赌上我们大四期的尊严和轩哥哥的节操也要干掉他们！” 李轩莫名其妙躺了一枪，十分无辜：“又关我什么事了黄少？！” 苏沐橙向来对孙翔没有好感，看到对面刚刚耀武扬威过的战法二话不说在黄少天激情洋溢的背景音里调转炮口轰了过去，黄少天斗志也很高，犹豫了半秒钟，回忆了一下周泽楷的近身打法，还是决定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近战，企图无师自通一下枪体术。 然而理想是磅礴的，现实却何止骨感，简直瘦骨嶙峋都不足以形容。 三个荣耀巅峰手握世界冠军戒指的真远程加上一个斗志昂扬的黄少天，连苏沐橙的面膜时间都没撑到，就憋屈地输给了对面带着两个治疗疯狂加血的七期三人组。 肖时钦看了一眼他们队伍10%的战败率，觉得心好累，一边挥挥手让大家洗洗睡，一边把对面几个ID记下来扔到了群里，备注，见一次杀一次。 接连几条下线提示刷出来，黄少天看了看时间，把号挂在竞技场门口正要下线的时候，跳出来一条密聊。黄少天一看乐了，孙翔的小号追过来，劈头盖脸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去职业战队试训。 虽然在役的那些开小号出来玩战队里肯定都提醒过不要掉马，真碰上水平不错的也得让支持部门去接触，然而孙翔今天是临时在同期群里组的队，今年的全明星在轮回，散场之后连个宵夜摊子都找不到，轮回的S市土著们推荐的尽是些清汤寡水的零嘴儿，一碗泡泡馄饨还不够塞牙缝，于是西南人民唐昊和朝阳区群众刘小别一点也不给招呼着要请大家吃宵夜的江波涛面子，怒气冲冲地各自回酒店吃泡面打网游。 奈何新竞技场只有单挑和五人团队赛，而他们并没有善于利用规则和机制的心脏组成员，以为团队赛必须要凑满五个人才能打，单挑正打得无聊，孙翔上了线，于是唐昊干脆训练营里喊了两个治疗，现场组了一个双奶队去打团队赛了，顺风顺水打了十来场，居然碰到一支技术和配合都可圈可点然而一水儿远程配置奇葩还各种挂机的队伍。 刘小别一边夸对方，说这个鬼剑挺不错，鬼阵铺得有一套，一边跟唐昊孙翔围殴李轩。 唐昊一脸不高兴地鄙视了一下对面刷新点一动不动的机械师、元素法师和枪炮师，真情实感地为飞快躺尸的鬼剑抱不平，说现在的网游里都是什么素质，就这么挂机坑队友，连演都懒得演。 其实原本这个队伍配置把黄少天去掉就很眼熟了，然而因为四期“枪系三缺一”和“联盟双女神”的标签太过深入人心，这会儿却有个看起来有多动症从ID上说应该还是周泽楷粉的神枪手在旁边打酱油，英俊的男性枪炮师在后面左拥右抱着飘飘欲仙的女性元素和露着大腿十分性感的机械师，只冲上来一个拥有一颗单挑的近战心的鬼剑，里头也没有同队的前辈，一时间还真没有人往职业圈想。 于是七期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完成了向来在职业圈横着走的黄金一代的首杀。 孙翔打完出来，对那个打得有模有样还难能可贵在技能和装搭上都十分有想法，并不落于全员跟周泽楷的套路的神枪手颇有一点兴趣，又因为是跟微草和呼啸组的队，想了想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果断给一直很安静递了个密聊，他觉得自己代表着轮回，于是拿捏了一下语气，说虽然你们的战队名字很狂妄，不过你底子还行，可以破例给你一个试训名额。 黄少天挑了挑眉，把刚刚被他们灭团的镜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他想事关四期的尊严，就算是他男朋友的队友也不能原谅，当场睡意全无，跟孙翔说换号约架竞技场。 孙翔一看，想他还有大号，当然说好，马上跑去单人场开了个房间，兴致勃勃打算要替轮回发掘人才。 黄少天于是仗着夜深人静，隐身登录了“语速五百八”，顶着三两个路人的围观，强行冲进了竞技场。 这次双方都十分不理智的私斗具体多么血腥多么惨无人道——包括刷屏和开放式语音造成的生理和精神伤害，当事人事后都讳莫如深，而这件事单从结果而言应该是黄少天大获全胜，起码他用这次私斗的结果威逼利诱孙翔答应了守口如瓶不准暴露黄金一代在网游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以及他自己的神枪手小号。 孙翔作为一个自认为不会注孤生的潮男，对不平等条约里的后半部分十分不屑，吐槽黄少天：“我们队长有手有脚不稀罕你偷偷摸摸给他练号，”他揉了揉被黄少天灌满了垃圾话的耳朵，还是耿直地表达了对无聊且幼稚的前辈们虐菜的看法，“你们都打了那么久职业比赛了，退役了反而回网游里虐菜，丢不丢人。” 黄少天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闭了麦，迅速发了一排表情把孙翔那句“偷偷摸摸练号”刷掉，然后才打字跟孙翔说，“呵呵，退役怎么了，照样完虐你。” 孙翔气得冒烟，刚要跳脚说有本事关了语音再跟我打，黄少天就秒退了竞技场。 周泽楷穿着睡衣推门进来，从后面抱了抱他，半梦半醒的样子，凑近了瞄了一眼游戏里的聊天框，“还不睡？” 孙翔的密聊追过来：“我们队长怎么眼瞎看上了你！” 周泽楷看见消息弹出来笑了一声，他的手撑原本在黄少天肩上，这会儿慢吞吞地沿着他的领子钻进去。 黄少天隔着衣服按住那只手，单手打字回复单身狗孙翔：“他就是稀罕我。” ☆、21 21. 一旦重新进入赛程，时间就过得飞快。 周泽楷恢复了平时朝九晚五周末空中飞人的生活，平心而论轮回的日常训练量放眼全联盟是排不上号的，跟连健身都写进日常训练里的霸图比起来实在不够看，黄少天自己在役的时候也差不多跟周泽楷一个作息，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站在看起来像被枪王金屋藏娇每天闲赋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角度默默心疼他男朋友。加上周泽楷为了避开交通高峰，看起来实在有点早出晚归的架势——每天一早空着肚子去轮回的食堂吃早饭，晚上踩着月色提着两人份的晚餐回来。 有天早晨周泽楷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楼上的老太太早起遛狗，不得不说人长得俊，走到哪儿都有人喜欢——也有狗喜欢。拴着狗绳的短腿柯基绕着他转了一圈，把绳子缠在他脚踝上，摇着尾巴一脸谄媚大概是要表达这位小哥我看你命中缺狗不如跟我共度狗生，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叠声跟他说抱歉，要把柯基牵开。周泽楷当然不好意思让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帮解他腿上绕了圈的狗绳，弯下腰松开绳子，放自己和柯基自由，柯基十分失落，冲他叫唤了两声。周泽楷于是顺手揉了一把颜色眼熟的狗毛。 老太太是个健谈的性格，边走边与他闲话，随口问了几句小伙子多大了呀，工作忙呀，早饭啊有吃呀，周泽楷从小到大对付这种类型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实在驾轻就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作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就能哄得她们喜笑颜开。于是两人一狗才走到楼下，老太太恨不得就要拉着周泽楷给他介绍小姑娘早日组成家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了。他们住的这栋楼位置藏得深，比较清静，老太太在楼底下敞开嗓门嚎了一嗓子，“哦哟哪好不吃早饭的啦，要吃的呀！” 生生把三楼关紧了窗户迷迷糊糊睡回笼觉的黄少天嚎醒了。 黄少天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拔地而起一声吼的内容，然后听见了熟悉的发动机的声音，他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自拍杆，伸长了手臂挑开一点窗帘，正好看见周泽楷的车开出去。 黄少天彻底睡不着了。 这天轮回开了一下午战术会，把几支强队最近的比赛视频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讨论。他们下周客场打蓝雨，之后的赛程就是一水儿的豪门劲旅，除了微草其他还都是客场，是得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 等到散会天色已经擦黑了，周泽楷一开手机，果不其然有黄少天的消息，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要直面会让内存巨大的手机变得顿卡的刷屏，点开来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黄少天分三个渠道，企鹅，微信，微博私信，给他发了同一段话，周泽楷仔细看了两遍，迅速在脑内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不知不觉落在众人身后，江波涛扭头问他：“小周怎么了？”前几天这个时候周泽楷应该一边刷点评一边匆匆抛下一众单身狗队友独自回家了。 周泽楷：“……” 他把手机递给江波涛看，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江波涛不明所以，接过去迎面就是黄少天的聊天窗口，第一反应是队长又虐狗，再一看黄少天标志性的刷屏式消息的内容，难得哽了一下，斟酌着总结道：“……黄少是说让你回家吃饭？不要买饭？” 孙翔还没有抓住重点，挤进来强行吐槽黄少天：“什么？！他天天蹲在家里玩游戏，队长你还帮他买饭回去？真是岂有此理，队长你怎么看上那货的！” 周泽楷想你怎么还没放弃这个问题，我男朋友已经回答过你了，以及你是怎么知道他天天在家里玩游戏的，训练的时候又偷偷摸摸切小号去竞技场耍了吗？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你男朋友。 周泽楷默默给了孙翔一个“明天加训”的眼神，孙翔并没有看懂。 吴启疑惑地凑过来：“黄少还会做饭？看不出来啊。” 周泽楷想还是吴启有前途，一语中的——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不会啊。 周泽楷面沉如水地冲着队友们摇了摇头，真情实感地担忧起了自家的厨房和黄少天的小命。 吕泊远耿直地提议：“队长你……跟我们去食堂吃两口再回去吧。” 周泽楷一边想着刚才在食堂里江波涛让他连自己带黄少天一起搬回战队宿舍的建议，一边打开防盗门。 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香味——竟然不是糊锅的焦味真是感天动地。黄少天一如既往人未至声先到，每天这个时间必备的扩句版“宝贝你回来了”夹杂在香气里从厨房的方向涌出来，与往常不同的是末尾还加了句“快换衣服洗手吃饭”。 周泽楷站在门口发了一小会儿呆，直到黄少天因为没听到动静百忙之中探头出来看，他才慢吞吞地低头换拖鞋。他在黄少天看不见的角度悄悄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宿舍和食堂这种单身狗标配，还是让江波涛自己去享受吧。 何况黄少天的厨艺竟然意外还不错，虽然难得玲琅满目的饭桌上只有一锅皮蛋瘦肉粥出自黄大厨之手。 周泽楷表情严肃地接过碗，喝了两口。黄少天十分得意问他怎么样。 此时此刻的周泽楷还没有意识到充满了煲汤和砂锅粥除此以外别无选择于是最终还是回归了外卖的未来，于是他对黄少天眨了眨眼，意思是有点后悔刚刚跟着去食堂吃了碗小馄饨。 黄少天果然没有理解这个过于复杂的眼神交流，周泽楷于是理所当然地打算让自己对男朋友厨艺的质疑和厨房安全的隐忧统统烂在心里，他撑着桌沿站起来，隔着两人中间的各种吃食凑过去在像模像样系着围裙的黄少天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吃，”然后他看向桌上堆着的各种带包装的糕点，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出去了？” 他本意是问黄少天是不是出门采购了，毕竟他把车开走了，黄少天去趟超市并不方便，而且他确实有点难以想象黄少天带着墨镜口罩混在超市里买菜大包小包提回来的样子。 黄少天掏出手机开了个生鲜送货到家的APP给周泽楷看，自吹自擂一番作为死宅的机智，顺便在周泽楷手机上也下一个再享受一下首单6折优惠，然后他转念一想他们刚才的对话，活脱脱就是难得一见的金主和遮遮掩掩的外室，按照一般套路，接下去就应该是霸道总裁推开桌上一众吃食按着人来一发餐桌围裙PLAY，然而这金主软了点，长得也太好看了点，通常情况下的位置也不太符合这个人设，黄外室于是蠢蠢欲动，撸着袖子打算现场演一段给他男朋友添点食欲。 于是黄少天果断把粥勺扔进碗里，窜到周泽楷那边，靠着桌子居高临下跟他对视：“天天望眼欲穿等你回来，”他指了指他们家难得丰盛至此也没有出现外卖盒子的餐桌，又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闲下来还要陪你打游戏，现在连我出个门都要问东问西了，你怎么这么S。” 周泽楷跟着他指点江山的姿势转了转脖子，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脸无辜且惊异地盯着黄少天看，心想前两天绑手腕蒙眼睛的是谁啊黄少天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人生了。 周泽楷想了想黄少天刚才的话，放下餐具，慢吞吞地说：“哦。天天……辛苦了。” 黄少天差点咬了舌头——真是不得了，周泽楷跟他混久了吐槽都这么犀利了。 周泽楷还没有完，他揣摩了一下莫名其妙套在他身上的金主人设，然后默默掏出钱包，把钱包里十来张毛爷爷抽出来，统统塞在黄少天围裙的口袋里。 黄少天假模假式地嫌弃：“还不够看个电影吃个饭，这么小气。” 周泽楷又抽出一张信用卡——某年夏天这家银行荣耀合作推出的角色限量版，职业圈人手配了一张，银行和游戏方都很黑，于是这卡只有一个特权，刷荣耀周边打9折。然而职业选手本身就有内购价，这卡简直鸡肋，根本没人想着用。结果到了年底，职业圈里一堆人收到短信，才发现没刷满基础次数还要交年费。群里大呼小叫着纷纷去刷卡剁手，一部分面子里子都不要的学着叶修方锐跑去便利店连刷六瓶矿泉水，当时黄少天还在役，算起来两个人颇有一段时间没见着面了，周泽楷于是打开荣耀官网，刷了六套夜雨声烦周边。 黄少天还没看清楚卡片上帅气的一枪穿云，周泽楷就顺着黄少天的腰线把一枪穿云版的信用卡塞进了他的裤子，“密码是——” “我生日？”黄少天配合地问。 周泽楷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不是。” 黄少天竟然无言以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周泽楷十分满意自己在演技上还是碾压了黄少天，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饭吃了一半却无聊至此，然而这不妨碍他脸上带着一点点小得意，笑着对他男朋友说：“在苏黎世拿冠军的日子。” 黄少天演不下去了，他觉得周泽楷太犯规了，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要笑得那么可爱，他觉得自己看着他就能多吃两碗饭。 黄少天看着他笑，“这么巧啊，我也是。”然后他低下头按着周泽楷的后颈吻上去。 周泽楷刚刚从外面回来，坐定一小会儿，嘴唇还是温温凉凉的触感，尝起来像暖冬里积不起来的细雪，辗转融化在与黄少天本人一样热烈明亮的亲吻里。 黄少天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个印子，总算还记得他男朋友还没吃晚饭，赶在事态失控之前放开了周泽楷。他吻过周泽楷很多次，然而每次唇分的时候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无数个吻要在漫长的时间里彼此实现。 “按照云秀妹子PAD里那些狗血连续剧的剧情，这个时候应该有人破门而入棒打鸳鸯。”黄少天把他自己的空碗够过来，重新给周泽楷盛了一碗热粥，然后才腾出手来把周泽楷塞在他裤子里的限量版信用卡和轮回周边企鹅围裙口袋里的现金都拿出来。 周泽楷觉得有点饿，埋头喝粥，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乌鸦嘴属性的小情侣同时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扭头看黄少天，黄少天想一定是苏沐橙的狗血气场作祟——毕竟她给黄少天发了生鲜APP的优惠券。 周妈妈手里提着几个饭盒子，一脸惊讶，从系着围裙的黄少天看到捧着碗的周泽楷，“楷楷有朋友在……呀？”然后她的视线从黄少天随手放在桌上的现金和信用卡上略过，最后停在她儿子下唇那个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的牙印子上。 周泽楷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先喊了声“妈”，然后看看他妈妈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看自己手里一波三折的晚饭，权衡一番，还是尽力阻止自己去还原她现在的内心世界，默默把碗里的粥吃干净，然后平静地站起来，扯了一把黄少天，语气寻常如同对自家长辈介绍自己的爱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男朋友，黄少天。” ☆、22 22.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周泽楷跟他妈妈很像。 他跟周妈妈如实介绍黄少天的时候，一脸的云淡风轻，看起来像在话家常，然而他握着黄少天的手的力道却比平时要沉一些。 周妈妈站在他们对面，同样是一副十分冷静且微微困惑的模样，没有一点怒意，看起来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自家儿子刚才那句惊雷似的话。 黄少天瞧瞧他难得紧张的男朋友，慢吞吞地把视线转向他男朋友的妈妈，他不动声色在周泽楷手里挣了挣，两人的手指交缠，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黄少天于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坦坦荡荡地与周妈妈对视。 周泽楷的五官显然完美遗传了他妈妈，周妈妈虽然上了年纪，母子两个眉目间却还是一式一样的精致——于是熟悉周泽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的黄少天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周妈妈强自镇定里的一点慌张和动摇。 黄少天惊讶地感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与之并存的是清晰而流畅的思考状态，在曾经的无数次比赛里，前者让他能够轻而易举调动起所有的情绪去博取一击必杀的快感，后者又让他足够冷静，在最恰当的时刻让冰雨落刃在最关键的位置。他把妖刀之名刻在了荣耀历史上，当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忘记他奇崛冷冽的战斗风格，他自己已经要记不起这种仿佛置身冰与火交接点上的感受了。 而现在他猝不及防从日复一日仿佛就这样混吃等死下去的退役生活里重拾了他的热血，在这个堪比，甚至超越总决赛的紧张时刻——事关荣耀，他可以愈挫愈勇，扛着那些太过于短暂的夏天重新去够仿佛触手可及又远隔千山万水的冠军王座，然而此时此刻，事关周泽楷。 黄少天几乎在与周妈妈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理清楚了现状与接下去剧情发展的可能性，用他这辈子最专注的态度，他想自己始终是一个合格而强大的机会主义者，而在这个彼此都毫无准备的仓促场合，他绝对不能，也不会失败。 他用力握了握周泽楷的手，想要从细微的动作里告诉他男朋友，自己知道他与他妈妈如出一辙的细微慌张，试图传递给周泽楷他的专注与坚定，他现在充满了说话的欲望——对周泽楷，而不是周泽楷的妈妈。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大概已经脱口而出他们还不曾宣之于口的真正的告白了。 然后他感到周泽楷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随着这个并不会被周妈妈看到的缱绻动作，周泽楷整个人放松下来。 叱咤荣耀的枪王与剑圣显然忘记了在荣耀之外他们也许还要被一并归为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群体，而与此并存的是在自己父母——也许还有男朋友的父母眼里，他们始终还是当年翘过课逃过学转头认认真真说要去打电子竞技的男孩子。 周妈妈当年转瞬即逝地蹙了蹙眉，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虑并没有被她抽条儿似的长开了的儿子捕捉到，但是不妨碍周泽楷意会到父母毫不阻拦背后的巨大压力。他想过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儿子，尽管他以此交换成为了全荣耀最好的神枪手，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黄少天。 所以当他喝完他男朋友煲的粥，把黄少天介绍给自己妈妈的时候，他仍然是愧疚的。 而与当年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是沉默得近乎交流障碍，对荣耀以外的一切都无比迟钝的少年了。他想这大概要归功于轮回，归功于荣耀，当然还有黄少天。 如今的周泽楷正站在他职业生涯的尾巴和从今往后漫长而崭新的道路的起点上，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与他十指相扣彼此足够熟悉的人传递过来的明亮而坚定的情绪，也能够在她妈妈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复杂表情里解读到慌张，隐忧——和妥协。 终于他妈妈稍显无奈地对他们笑了笑。 周泽楷想，她不再年轻了，他看向他妈妈仍然拎在手里的饭盒子，里面应该有放足了白糖的香菇青菜，洒了一小撮芝麻的拌海蜇，芯子里包着蛋黄的红烧狮子头，如果他爸爸买到了新鲜的嫩笋，还会有炖得浮油又撇得清澈的腌笃鲜。 他握着他男朋友的手，在他妈妈沉默的纵容里松懈下来。 黄少天一脸不在状态的莫名其妙，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夜雨声烦大招已经捏在手里蓄势待发了，结果目标被李轩最后一跳神奇暴击了的DOT直接带走了——当然他立刻把这种显然不适合套去周妈妈身上的人设从脑海里扔了出去。 他男朋友正难得情绪外露地与他妈妈拥抱，确切来说是周泽楷低头抱了抱他妈妈。 黄少天天马行空地猜测了一下周泽楷家里时不时从小到大都靠眼神交流，所以才养出了这么一个沉默寡言又行动力超高的儿子——从周妈妈眼下的人设上来看，几乎八九不离十。 黄少天当然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深感自己并没有派上用场——毕竟连交流方式都还没有学会，这么一想将来必然要经历的见家长副本显然会是个灾难，无论对他还是对周泽楷。 他在方才电光火石的瞬间里思考了诸多可能性，从剑拔弩张到不欢而散，并没有想到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放了过去，实在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然后经历了实际上十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与终于放开算起来也有一阵子没见面的妈妈的周泽楷默契地换了手，企图接过了陪太后聊天逗乐的重任，放周泽楷去吃他多灾多难的晚饭。 周妈妈也有一点失态，于是熟门熟路去厨房里给儿子和儿子的男朋友热菜，顺便平复了情绪，再出来的时候仍然优雅的笑容里便多了一点狡黠。黄少天一抬头与她对上视线，头皮一麻——他想他终于知道周泽楷偶尔的腹黑源自何处了。 然后他就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周泽楷在这方面跟他妈妈的差距。 周妈妈放过了自己儿子，不代表她要放过拐走了宝贝儿子还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家伙。 她吃准了黄少天不敢敷衍，三言两句问清楚了基本情况，出于一点不可说的预感，她显然了解黄少天公开的资料，一转头又把话题带到了餐桌上显然的砂锅粥上。 周妈妈笑眯眯地问：“少天做的吗？比楷楷强多了，他连洗菜都洗不干净。” 黄少天难得诚恳地解释说这边刚一开火就给他妈妈打电话燃烧着话费远程实时教学做出来的，事实上他也不会洗菜摘菜，然后向周妈妈表达了虽然自己并不会，可是将来可以会，毕竟打荣耀的人都不会太蠢。 周泽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发言的后半段保留了意见，至少他们五期群里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被毁掉的家用电器绝对是黄少天这个观点的反例。他一边想黄少天今天怎么这么谦虚，一边随口问了句：“肉丝洗了吗？” 黄少天给了他一个更加疑惑的表情，周泽楷心如死灰，夹了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放进碗里想了想又觉得个头太大，于是十分自然地分了一半进黄少天的碗里。他把嵌在里边的黄澄澄的蛋黄挑出来吃掉，才想起来他妈妈还在，结果黄少天比他更自然，知道他喜欢吃蛋黄，把自己那半个狮子头里的蛋黄还到了周泽楷碗里。 周泽楷于是放过了已经进到肚子里并没有洗过的肉丝，以一个埋头苦吃的姿势试图装死，耳朵尖却不争气地浮起来一点红晕。 周妈妈看了一会儿戏，冷不丁说：“当时给你装电脑，我以为是跟你拍广告的那个姑娘。” 黄少天不明所以，“沐橙？” 周妈妈笑着点头，“你那两台电脑不都是顶配吗，还都连着那个游戏读取器。我当时给你爸说儿子的对象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他还不信。” 周泽楷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来当时他父母过来给他盯装修，连相同配置的两台电脑一并装好，帮他搬家的时候还明里暗里地让他早日带人回家的事情，那么按照这个发展——周泽楷当然知道他妈妈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顺着想了想，然后无奈地抬起头，慢吞吞地问她“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妈妈尝了尝黄少天的手艺，正嫌弃地把没洗过大概也没用淀粉处理过的瘦肉挑到一边，闻言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什么？他吗？”她冲着黄少天抬了抬下巴，“全明星呀。你自己去看看视频，整场就你们两个在说个不停，我光顾着看聊天框了，一转眼小吴就被你们打死了。” 她慢悠悠地抿了口粥，“能跟你说个不停的，还能是谁啊。” 黄少天：“……” 他想起来自家母亲大人的火眼金睛，真情实感地觉得妈妈们真的惹不起。 送走了周妈妈，时间还没有太晚。周泽楷原本要开车送，结果就听到楼下短促地响了两声喇叭。所幸过来接太太的周爸爸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一定要上来围观一下黄少天，最近接二连三受到各种惊吓的小情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黄少天这边刚关了门，转身就把周泽楷按在墙上腻歪了一阵。然后他开始犹豫是要遵从本心两个人一块儿洗个澡，还是坚定一下责任感去把今晚的竞技场打了。在人性与道德博弈的十字路口，黄少天的手机响了。 因为黄少天的缺席不得不单刷了十几场的苏沐橙在那头咆哮：“黄少天你还打不打竞技场了不打把你踢出队了啊！” 黄少天回味了一下刚才如同重返赛场一般的情绪和状态，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点不论质量的战斗来宣泄一下未尽的情绪。 而除此之外，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已经退役的剑圣还是已经易主的夜雨声烦，都并没有消失，那些曾经有过的迫切渴望与巅峰荣耀始终蛰伏在他心底，等待着与他共同苏醒。 周泽楷也能感到他比起前些天退休老大爷一样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他也喜欢收敛起所有锋芒的黄少天，然而他永远不会忘记意气风发只要冰雨在手就没有可以阻挡他的黄少天，他想等他们都退役了，还是可以在荣耀里并肩而战，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于是亲了亲黄少天的唇，“碰到孙翔，下手狠点。” ☆、23 23. 早上闹钟才响了半声，就迅速被按掉了。 与同床共枕的人在生物钟上莫名时差的结果就是每天早晨都要被男朋友的闹钟吵醒一下，而男朋友过于纵容——并不在意他每天玩游戏玩到深夜，也并没有因此孤枕难眠——直接导致了黄少天熬夜的架势都要实力诠释“注孤生”了却还是有恃无恐，前些日子还装模作样地搭闭着眼皮爬起来磕磕绊绊讲两句情话腻歪一个早安吻，后来干脆眼睛都不睁了，听见闹钟就翻个身继续睡。 周泽楷像往常一样独自起床，刷牙刷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要飞G市，又折回去把黄少天喊起来。 黄少天昨天三点多才睡下去，奢侈地唤醒一点点脑细胞琢磨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迷迷瞪瞪地哀嚎，碎碎念说马上起床。假如黄少天的妈妈在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揭黄少天的被子和老底——这人赖床的时候能一边会周公一边嘴上不停，造成一幅已然起床的假象。 算起来周泽楷跟黄少天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期间聚少离多，双方都在役的时候，打完比赛争分夺秒见个面亲热一下，隔天还要打个时间差赶飞机的赶飞机回战队的回战队，全明星人多眼杂更要小心，夏休期倒是可以小聚，然而拗不过体育总局年年想拿冠军的心，不是打比赛就是集训——所以联盟里这么多单身狗，冯主席得背一半的锅。仔细算下来，他们俩上一回正儿八经的同居竟然要追溯到第一届世界联赛，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也因为这样，周泽楷其实从未直面过赖床状态下开启了所有技能免疫并持之以恒用意识流嘴炮试图反杀喊他起床的人的黄少天。 所以当陆经理亲自开车过来接人的时候，周泽楷才刚刚发现黄少天并没有起床的真相。陆经理气得七窍生烟，奈何电话那头是周泽楷，舍不得骂，所幸时间还算宽裕，不至于要让剑圣大人糊着眼屎出门丢人现眼，陆经理于是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匆匆停好车，打算证明一下自己宽广包容的心胸和作为一个合格PR为楷皇鞍前马后的决心，冲上来帮他们拿行李——然后此时虽然处理起枪王私生活可能造成的舆论影响得心应手本人却尚未脱团在感情方面十分纯情的陆经理就被黄少天脖子上坦坦荡荡的吻痕和匪夷所思出现在餐桌上的润滑油迎面冲击得满脸通红。 等到黄少天仍然睡眼惺忪地跟着周泽楷钻进车里，陆经理已经开始盘算就地把这货扔在寒风里的可行性了。 早高峰交通广播隔空听到了他的殷切心愿，声音甜美致力于在各种正经的非正经的广播时段向听众不断安利轮回战队周队长的英姿的女主播提醒他：“各位车主朋友在开车路上千万要调节好自己的情绪，避免路怒症的发生，特别提醒辛苦工作的载客司机朋友，切记您不是一个人在路上，为您和乘客的安全，请在明媚的早晨保持好心情哦！” 陆经理开着车灯直面着东方明珠仿佛已经被发射了的明媚雾霾，耿直地想，好的，让周泽楷一起下车吧。你们可以一起骑自行车去G市，边走边唱《简单爱》。 战队几乎每周都要出去打比赛，原本往返机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次次都有送机接机的粉丝，大多也比较理智，平常就一辆大巴开过来，把一队人往VIP候机室一塞，留两个助理跟着，一般没PR什么事。 然而这次为了偷渡黄少天——还是在去蓝雨的路上，轮回公关部简直严阵以待，阵仗大得生生吓跑了孙翔的瞌睡虫。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叼着个食堂吃饱喝足还要打包一份以皮薄汤多闻名俱乐部的小笼包，路过扯着那位据说是黄少天粉吃里扒外的助理姑娘匆匆交代各种琐事沉重得像在说遗言的陆经理时，小声咕哝了一句“太夸张了吧”，被陆经理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吓得一气儿吞下去了大半个小笼包，一旁的江波涛看着都觉得噎得慌，忍着笑过来打圆场。 陆经理看向孙翔的眼神充满怀疑，在心里生动形象地脑补了孙翔老远看到黄少天挥着胳膊冲上去找喷或者约架的情景，并且真情实感地认为发生概率竟然很高。于是彼时完全进入了公关狗角色入戏太深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同样是一个孤家寡人的陆经理一本正经面沉如水地耳提面命了一番正准备爬上大巴继续睡觉的战队成员们，末了看见方明华从食堂出来，跟这边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青训营走，冷不丁冲着面前的一众人说，“谈恋爱要跟战队报备，”然而他看向始终站在联盟潮男之巅这会儿强行给并不长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子的孙翔，“不管是唐昊还是刘小别！都要报备！” 孙翔咬着小笼包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问：“唐昊刘小别怎么还得跟咱们这儿报备啊？” 众人纷纷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方明华特意多走两步，过来拍了拍孙翔的狗头。 孙翔作为一个大写的直男，直到架着搭配难得斯文的发型的平光眼镜坐在VIP候机室里吃坚果，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陆经理还要兼管呼啸和微草的选手恋爱问题，他想也许是陆经理公关之神的名号已经在联盟里成为了传说，于是深感与有荣焉，干脆地说服了自己，压根没有想到一切源自于被手黑心脏的四期众拐弯抹角在职业圈里宣传得人人意会却不言传的七期腥风血雨的大三角，佐证就是他与唐昊撞了两回的发型和与刘小别撞了款式的耳机。 之后的某一天，孙翔终于知道了真相，他觉得很委屈，口不择言和大家说你们十天半个月都不换个发型站一块儿一个个都土得跟叶修似的，然后收获了在场众人的仇恨眼神，他浑然不觉，继续说四期那帮人连家里的扫地机器人都是同一个型号呢。 周泽楷想你怎么知道的，我都只知道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是黄少天买回来的，并不知道又是四期群里海淘的，早知道就给我妈也买一个了。 江波涛帮他问了出来。 孙翔理所当然地说，“那天晚上黄少天跟我说的呀。” 所有人：“……”哪天晚上……呀。 周泽楷转身就走——不要误会，他显然不会吃这种莫名其妙智商下线的飞醋。 他回去劈头盖脸给他男朋友说，别欺负孙翔了，太惨了。 周泽楷和黄少天被陆经理从员工通道塞进了候机室，安全地与轮回大部队汇合。 黄少天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在心里给陆经理点了个赞，他再一次觉得轮回的公关部简直不能更靠谱，战术走位大概能跟打单挑的肖时钦相媲美。 轮回众人差不多刚好占满一套沙发，孙翔大刀阔斧一个人占了一条长沙发，边上堆了一座包与外套的小山，黄少天顾着手机，匆匆打了一圈招呼，看也没看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来。 江波涛见状刚想叫孙翔跟衣服堆挤挤给周泽楷腾个座，周泽楷就默默坐到了黄少天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黄少天聊天聊得专注，连边上是孙翔都没注意到——鉴于他没有逮着机会就对孙翔放嘲讽贯彻四期竞技场队伍的原则。然而他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周泽楷的动静，沙发扶手凹陷下去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十分自然地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换成了单手打字，另一只手从周泽楷背后绕过去，搭在他腰侧。 江波涛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无论什么话统统咽了回去。 孙翔扭头看了看他们，还特意探了探脖子，对上周泽楷波澜不惊的视线，他想了想，耿直地问：“队长你不是怕痒吗？” 所有人：“……” 江波涛觉得心好累，这就是轮回的未来吗。他想给方明华打个电话，问问青训营现在的成果。 黄少天一边搂着他男朋友一边在手机上和楚云秀聊天，仔细看了一遍楚云秀那头给他拍照发过来的合同内容，十分满意，回了个四期专用表情包里孙翔点头的GIF表情，然后才分出神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教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说话的孙翔做人。 孙翔撸着袖子有心抗敌，然而他向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黄少天面前大概还要再狠打个折的嘴炮技能实在无力回天。轮回众人时隔半年被迫重温了一回甩开如今的蓝雨嘴炮担当卢瀚文同学八条街的原装剑圣版垃圾话，还是面对面真人秀，一时间人人自危，并没有人打算出声拯救孙翔于水火。 哪壶不开提哪壶大概是孙翔的自带技能，比如全明星赛后他站在职业圈首席潮男的立场上真情实感地赞美了周泽楷开场时的眼妆，不过因为这个技能释放的对象是周泽楷，出于对弱小动物的怜爱和同队滤镜的加持，再加上他本身也不爱说话，顶天了也就对孙翔尴尬地笑笑，而孙翔甚至没有领会到队长内心狂奔着草泥马一整个平原的尴尬，理所当然认为周泽楷自己也觉得很好看。 而黄少天显然不会沉默不语，他会反杀。 当孙翔因为说起手速问题第三次提到黄少天退役的事实时，黄少天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暴躁。 再表现得如何洒脱，看着自己一天天力不从心，再也回不去巅峰的状态和手速，然后从自己热爱并为之永无至今地拼搏的领域激流勇退都不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比赛情绪的调动尚且可以借力于外物和队友，退役这件事从来也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出来。这也是为什么黄少天半年来一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周泽楷也统统纵容的原因之一——当然在周泽楷看来，黄少天就算要这么玩下去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养得起。 黄少天倒也并不是自暴自弃陷进了颓废状态，他只是一时间看不到太清晰的未来，就像楚云秀退役之后同样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一直到成功脱团，才骤然从混沌里清醒过来，给望眼欲穿邀请她去为次级联赛工作的联盟总部回复了消息，然后楚姐姐手脚麻利地跟着张新杰看完全明星一块儿去了Q市，前几天刚在联盟分部办好入职，今天已经雷厉风行地连黄少天的主播合约都敲定了。她现在看起来跟曾经的烟雨队长没两样，仍然时不时鸡血上头却又冷静靠谱，好像当中那段时间里怎么也起不来床的楚云秀根本没有存在过。 对于职业圈里的人而言，荣耀是一条心无旁骛的路，却没有想到走到了尽头，迎面是数不清的岔路和看不穿的浓雾。短暂的停留、犹豫、迷茫再正常不过，而在这之后，还有更加漫长的路，更加有趣的副本在等他们去一一通关。 每个人重新迈开步子的契机都不一样，比如张新杰给楚云秀垒的水果塔，而到了黄少天这里，竞技场虐菜没让他有多少斗志，全明星也没让他热血沸腾，他一度只想陪着周泽楷——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把联盟同样也给他发了的工作邀请和挂着名不干事的蓝雨顾问统统抛在了脑后，颇有些要就这么进入退休副本的架势。 然而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周妈妈面前竟然重新拾起了他从退役那天起就封藏起来的诸多情绪，而与之一并苏醒的，是不愿意离开荣耀的坚持。 他一反常态在竞技场里也重新认真起来，就像在苏黎世的酒店房间里，与周泽楷一起打的那些竞技场一样，他男朋友比赛也好，练习也好，吃饱喝足随手打两把竞技场也好，都认真地像在打总决赛。而如何用经验和技巧来弥补下滑的状态与手速，不用去看叶修，黄少天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从训练营就开始诠释此中真谛的鬼才。 于是热血沸腾的黄少天大半夜睡不着觉，吭哧吭哧翻了近千页群聊记录终于找到了当时楚云秀科普的次级联赛直播。联盟一早就把新竞技场当作次级联赛在预热，退役大神基本都收到了直播邀请，在最初的井喷式流量趋于平稳自后，就会上线竞技场直播平台，功能齐全，观众能切多角度游戏视角，也能把主播这边摄像头实时拍的近景大神最大化舔屏，切实感受一把跟职业选手视频的福利。 刚刚上任的楚云秀简单粗暴地把这套东西概括为“卖艺又卖身”，然后强迫她男朋友以及她的四期小伙伴统统过去给她撑场子，黄少天一开始兴趣缺缺，结果猝不及防被什么都没干的周妈妈打了一记鸡血，想着总不能虎落平阳真的沦落到在网游里找存在感，于是他毫无愧疚之心地把楚云秀吵醒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直播合同的事情。 被勃然大怒的楚云秀挂了电话之后，黄少天仍然觉得一腔热血无处安放，手痒得不行，于是同样熬夜刷竞技场积分的孙翔同学不幸躺枪。 平心而论孙翔并不是在嘲讽昔日剑圣下降的手速，他在诸如人际关系一类的领域时不时会双商下线一会儿，在荣耀上却绝对不会。他确实是非常可观地在与黄少天讨论，甚至可以说复盘这几天深夜的竞技场单挑，然而挡不住他语气太欠打。 而事实上黄少天脸上的暴躁也并不像强行挤进来打圆场的江波涛以为的那样，是因为孙翔提到了退役。仅仅是因为孙翔挑选的时间点不够好，不足以让重新振作起来的黄少天忘记之前颓废了整整半年的事情。所以孙翔一提，他就觉得十分丢人，尤其是在周泽楷面前。 江波涛熟练地和着稀泥，提醒大家准备登机。 周泽楷却仿佛感受到了黄少天真实的情绪，尽管此时他并不知道黄少天要去给联盟卖艺卖身的决定。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黄少天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跟孙翔置气，他没有那么无聊，更没有那么脆弱。 黄少天说得起劲，突然感到周泽楷的手十分自然地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按了按，然后柔软的指尖钻进了他的围巾里。 黄少天缩了缩脖子，突兀地停了下来，他一秒钟就把认真严谨的打法讨论和他燃烧着的热血统统扔到了脑后——毕竟已经退役了，复盘什么的当然要重视，也当然要排在男朋友之后再重视。 孙翔再次看了看，仍然没有明白为什么黄少天突然闭嘴了，而有所进步的是他在江波涛快要抽筋的眼神里终于把绝对会破坏气氛的话原样吃了回去。 广播里终于响起了拯救苍生一般的登机提醒，猝不及防被虐狗的轮回众人纷纷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往登机口走，落在最后面的是已经脱团岿然不动的吴启和至今仍然没能成功和唐柔私聊超过五句见此情状悲痛欲绝的杜明。 然后杜明眼睁睁看着他家队长帮黄少天把显然厚度不适合之后更加温暖的机舱的围巾摘下来，堂而皇之地露出了原本被遮盖住的已经对陆经理造成过会心一击的吻痕，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从心如死灰进化到了生无可恋。 黄少天抓了抓头发，早晨的VIP候机厅里人很少，他十分自然地牵起周泽楷的手往登机口走去。 他漫不经心地想，哪怕有很多人，他们手牵手穿行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谈我的恋爱，又没吃你家大米饭。 ☆、24 24. 让轮回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是，黄少天直接从起飞睡到了降落，并没有为无聊的飞行时间贡献话量，当中因为气流颠簸了两回，这人别说没醒，干脆连姿势都没有换过。周泽楷坐在他边上，全程十分安定的样子，向他的队友展示着自己无论是面对话唠版本还是昏死版本的男朋友，都能够泰然处之的气度。 孙翔坐在他俩前面一排，几次回头，叹为观止，跟江波涛咬耳朵说黄少天这也太能睡了幸好没坐他边上本来还想着再跟他聊聊前天那个开挂一样的幻影无形剑。江波涛心如死灰，看孙翔一脸遗憾，心想原来你还打算跟黄少天坐一块儿唠嗑吗那队长坐哪里坐你腿上吗？！ 毫无电灯泡的自知之明的孙翔显然没有看懂江波涛过于复杂的眼神，一脸抢到了0元秒杀占了大便宜的雀跃指了指后边跟江波涛挤眉弄眼：“蓝雨的王牌，”然后又用手比了个小飞机起降的姿势，“咱去打蓝雨。” 孙翔难得点到为止，江波涛心累得都不想扭头看他。 空乘甜美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江波涛并不想继续下去的对话：“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飞机盘旋着降落，黄少天在轻微的失重感慢慢醒过来。 孙翔拆了一支口香糖，一气儿塞了两片进嘴里大力咀嚼，来缓解下降时的耳鸣，他把剩下来的口香糖塞给江波涛，同时并没有放弃与江波涛分享他清奇的脑回路：“黄少天这算是嫁到我们轮回，还是入赘？” 这回不用江波涛开口，前排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聊天解闷的于念就一脸菜色的回过头来：“翔哥你够了……嫁娶天雷啊，就不能好好萌个西皮。” 吕泊远被安全带拴着，隔着过道伸长手臂问江波涛要口香糖，闻言笑出了声：“小于你也很懂啊。” 于念一副看尽世间沧桑的表情：“挡不住戴魔女天天在群里给我们洗脑啊，真是狗生艰难。” 孙翔十分耿直，并没有被他们岔开话题：“为什么天雷？黄少天不就是千里迢迢从G市跑来S市跟队长过日子了吗，不愧是我们轮回的队长。” 江波涛看他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狗头，“当心黄少听见了揍你。” 然后一直默默旁听的周泽楷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却还没有睁眼的黄少天在他们身后同时开了口。 黄少天说：“孙翔你小心点我读书那会儿可是混过街的以后我搬到S市出门十分钟就能找你真人PK来日方长啊。” 周泽楷说：“我要去G市的。” 他们两个说出来的话信息量都有一点大，当然对于轮回众人来说显然周泽楷比起陈述他们的航班目的地更像是退役之后生活地点的宣告要比黄少天以前也许是个惹是生非的机车少年更加值得重视。 孙翔对迅速微妙起来的气氛一无所觉，冷静地对黄少天说：“我觉得你打不过我，真的。” 暂且不论以江波涛为首的一众轮回队员“队长被黄少天拐跑了轮回要完”的悲怆心情以及可以预见到的将来知道这个惊雷时陆经理会吐的血，因为并没有就将来的生活地点进行过讨论而产生了这么一个大概是甜蜜多过烦恼的乌龙的当事人眼下却也没有太充裕的时间来谈论一下这个问题。 因为彼此心知肚明的原因，他们一度避开提及退役的话题，于是也只好顺势绕开了退役之后的计划，就像周泽楷始终没有过问过黄少天将来的打算，黄少天也不知道周泽楷已经未雨绸缪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将来也许会牵绊住他的代言合同。 按照黄少天的想法，虽然S市的冬天有点凶残，不太适合他这种热带生物生存，但是他男朋友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和吃食，而他也已经受够了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异地恋，并且也不介意冬天多穿点衣服多燃烧一点电费来成全他男朋友早上吃一碗泡泡馄饨半客生煎包的习惯，毕竟他自认是没有张新杰那种丧心病狂下载了一堆食谱APP给楚云秀自制青团子的执念和决心的，还是让S市遍地的早点铺子替他去爱周泽楷吧。 况且周泽楷在语言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大老远跑来粤语区生活怎么想怎么虐，黄少天稍微想一下，就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果断把这个选项剔除掉了。为此他甚至趁着刚退役，所有人都知道他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他爸妈打好了预防针——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 如果说周家妈妈是经过认真的思考和观察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情愿，最终还是没有为难他们的理性派，那么黄少天的父母绝对要归进并不那么靠谱的父母列表里。黄家养孩子向来写作自由发展读作自生自灭，黄少天从小到大，几乎没被干涉过什么决定，无论是他要去打职业比赛，还是打完职业比赛拐了个帅得掉渣的男朋友回家，他爸妈基本都是轻描淡写表示一下我们知道了——黄妈妈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回应该就是看到周泽楷照片，拍着自家儿子的肩膀赞美了他的审美和他男朋友的颜值。 黄少天说要搬去S市，他爸妈虽然看上去有点抗拒，对上黄少天认真的眼神，又在之后马不停蹄地直面了他们家从小话就很多去打荣耀还无师自通把这种天赋强行转变成了杀伤性武器的儿子为了终身幸福火力全开激情澎湃的演讲，最后黄妈妈成功吃下了黄少天对于S市本帮菜和江南小吃的安利，捂着耳朵让他赶紧滚。 黄少天于是谨遵太后大人的懿旨，麻利地上了飞机，奈何大概在飞行途中跟目前正在到处玩的张佳乐擦肩而过，又或者他男朋友本身就是一个任重道远要为幸运值背锅的枪系大神，所以黄少天此行过于脸黑，从到S市第一天就因为空调坏了冻了个半死，到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恋爱关系噼里啪啦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期好友、战斗力逆天的轮回公关部、甚至还有路过的周泽楷粉丝那里都过了明路，实在有点太过于刺激。 然而黄少天为他们共同生活的将来所做的种种准备并没有同周泽楷说，一方面他觉得他舍不得自己男朋友离开家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总不能跟周泽楷炫耀说我喋喋不休讲了两个小时口干舌燥终于成功说服了我妈年底过来这边吃腌笃鲜，按照周泽楷一贯的行动力，黄妈妈第二天就能收到一整套腌笃鲜的食材，大概还要额外打包两份速冻的半成品小笼包，附上步骤图和烹饪时间，出品方，轮回食堂主厨。 什么都不知道的周泽楷在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收尾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将来的生活一并考虑了进去。跟黄少天比起来，他的想法要简单粗暴得多，黄少天怕冷，他自己恰好也不讨厌G市的暖冬，于是丝毫没有考虑粤语区可能会出现的交流障碍之类的问题，毫无压力地要跟黄少天回他的热带巢穴过彻底抛弃羽绒服的潇洒日子。 而另一个不太便于说出口的是黄少天在飞机上威胁孙翔随口讲出来的所谓混街过往，他读书时候的事情连蓝雨的队友也不怎么知道，大概是因为黄少天本人觉得太中二难以启齿，但是他对周泽楷向来有问必答，有次滚完床单周泽楷懒洋洋不愿意动弹，手指停在他肩头一个有点褪色的纹身上，黄少天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他少年时代那些中二事迹讲出来博美人一笑了。 周泽楷脑补了一下刚刚长开的黄少天染着杀马特风格的黄毛在学校里把教导主任气得吐血，扭头骑着机车在温暖的G市呼朋唤友穿街走巷，遇到小流氓在巷子里堵着漂亮的女孩子要电话，还要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一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仿佛跟他去了G市，就能弥补一下没有早一点遇到他的遗憾。 周泽楷太喜欢黄少天了，喜欢到占满他接下去的所有时间还不够，连前面彼此远隔千山万水互不相识的那些时间都企图要重温一下。 他出道那年黄金一代刚刚崭露头角意气风发，而在这群人里面，黄少天又尤其与众不同。他们两个被没有新闻也要挖空心思造一点新闻的各路记者寻着各种由头放在一起评论，战斗风格和性格都截然不同，周泽楷想他们确实是两个极端，然而并不是近战一般的神枪手和刺客一样的剑客的对立，也不是所谓的语言障碍与舌战群儒的反差。 到周泽楷那会儿，各家战队的选拔制度已经初具规模，不至于要战队队长亲自去网游里发掘人才，他走的是规规矩矩的路子，适应性训练，签合同，接一枪穿云，连新闻发布会公关部都有份草稿给他，半点不用他操心。而黄少天跟他不一样，黄少天是在网游里摸爬滚打机缘巧合进的职业圈，用的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账号，进的是以无拘无束闻名的蓝雨战队，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扯皮，心情不好直接一句“我什么都不想说”，喻文州也没有打死他。这样的黄少天把他剑走偏锋抢BOSS阴对手的套路搬到了职业联赛里，开辟了剑客打法的崭新方向，在荣耀历史上留下“妖刀”的传说。 在周泽楷看来，黄少天的荣耀始终都是雀跃的，或者说荣耀里的黄少天始终都是快乐的，这种情绪与胜负关系不大，而是来自于荣耀本身。后来他真正脱离比赛近距离接触了荣耀之外的黄少天，还跟他做了一回意义重大的队友和室友，孙翔表情纠结地问他有没有被黄少天吵得睡不着，他却压根没觉得黄少天吵——之后他有次跟队友说起这个认知，江波涛斩钉截铁给他盖章了真爱。不管怎么样，总是有话题永远不担心相对无言的黄少天在周泽楷眼里是个有趣的人，明亮得不知疲倦，他喜欢这样的性格，喜欢这样的黄少天。而他喜欢黄少天，就无所谓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去对方的家乡生活，并为此各自做好了事无巨细的准备。从将来的职业规划，到家门口要不要多买一个车位，从豆浆馄饨小笼包的早餐和普洱肠粉艇仔粥的早茶的差异，到秋裤到底应不应该被从衣柜里清出去。 黄少天坐在周泽楷房间里，首次与周泽楷就他们将来的定居问题进行了一番企图严肃然而时不时笑场的讨论，最后他终于撑不住，拖着周泽楷笑倒在床上。 他觉得周泽楷那么可爱，某些时候也实在浪漫得可怕。 他想无论是S市还是G市，又或者是两地之间一千四百多公里的路途，只要周泽楷在，就不是他乡。 黄少天难得感性一把，突然有点心猿意马，于是打算顺着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姿势跟他男朋友来一发。 然后周泽楷义正言辞不容置喙地拒绝了他，“明天比赛，不做。” ☆、25 25. 黄妈妈卡着比赛结束的时间给黄少天打了通电话，先劈头盖脸骂他回G市都不知道给家里说一声，然后一点铺垫也没有就理所当然地让他带他对象回家吃个饭。 黄少天正坐在蓝雨选手区里，眼看着因为他作为打酱油的蓝雨顾问离队太久而对他甚是想念的摄像机冲着他移过来，他家太后听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挂不了电话，于是赶在导播把他挂出去示众之前果断站起来往退场通道走，还没忘记顺走郑轩丢在座位上的半包手指饼干。 好不容易给他妈妈解释清楚他男朋友接下去的赛程有点鬼畜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见家长这种怎么着也得有点紧张感的活动，黄妈妈在那头哗啦哗啦的麻将声里表达了一下见不到周泽楷真人的遗憾，然后再次毫无征兆地神转折让他抽空拿几张签名照回去给他小姨。 黄少天莫名其妙，他表弟打荣耀他知道，可是他小姨什么时候也关注荣耀了，转念又想家里那帮子得罪不起的女人居然一面打麻将一面看荣耀直播，这个世界他也是不太懂了。 “签名照我抽屉里就有啊，上回手快多签了几十张我记得塞在桌子里了，第二个抽屉你们找找。” 黄妈妈响亮地“切”了一声，“谁要你的，还看不腻呀？我们要周周的，全明星新出的那套烟熏妆！” 黄少天指天发誓他足足想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烟熏妆的周周是谁。 猝不及防被他妈妈砸了个瞬发天雷的剑圣大人突然觉得轮回主场的灯牌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他尴尬地几乎要颤抖了，“……看在我陪你们打麻将回回输得连支付宝都没钱，打车回战队要让郑轩下来付车费的份上换个叫法，不然我保证签名照和本尊一样也不会有。” 黄少天心累地在潮水一样的掌声里结束通话，从口袋里摸了两根饼干压了压惊，刚转头要招呼刚打完团队赛正要往他这边走的两支队伍，屏幕刚刚暗下去的手机又鬼吼鬼叫起来。 黄少天一看，是他读书时候的狐朋狗友，大概也是在看直播，看到他回来了，就火速过来约他吃喝玩乐了。黄少天性格摆在那里，为人又仗义，从小到大人缘就没差过，哪怕后来投身电竞，天天泡在俱乐部里训练，到处飞来飞去打比赛，忙得压根见不到人，各种圈子的朋友还是跟他要好的很，毕竟黄少天最不怕就是别人找他扯皮，大到看尽世态炎凉对人生产生的质疑、女朋友意外怀孕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惊慌失措，小到高中门口那家味道很好的肠粉搬到了三条街外、机车换成这个配色好看不好看，他都能跟人家聊得起来。 刚打完比赛的一群人走过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回绝那头大概是宵夜的邀约，一边往嘴里塞饼干一边给那头说下回他组个局请吃早茶。 黄少天一回G市果然就飞快捡回了形象，现在又不用穿队服，一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十分精神，这会儿在昏暗的退场通道里，松松垮垮靠在墙上，叼着根小饼干嬉皮笑脸地讲电话，简直可以就地取景拍两张硬照。 他冲队友们挥挥手，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视线全程黏在周泽楷身上，比了比衣服口袋，示意他要吃饼干自己拿。 郑轩一眼瞧见露出一个角十分眼熟的饼干包装袋，觉得心好累，“黄少你这也打劫得太顺手了起码给我留……”然后他一抬头，生生把没说完的无论什么内容全部烂在了心里。 周泽楷确实吃了小饼干，大概是打完比赛有点饿了——黄少天刚挂掉电话，他就凑过去把黄少天叼着的那根饼干咬走了，然后枪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合似乎不太对，耳朵尖悄摸摸泛上来一点儿红。 黄少天坦荡得很，什么反应也没有，唯一有的大概是克制住了按着他男朋友顺势接个吻的冲动。 然而一不当心近距离围观了这种天理难容当事人还理所当然的调情的一干人就有点难以承受了，连向来耿直的卢瀚文都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少天前辈扭头就拖着徐景熙岔开了话题。 郑轩想想自己的手指饼干，再看看眼前这对瞎狗眼的人生赢家，终于破罐子破摔，“真是压力山大！黄少你把宵夜推了就为了瞎我狗眼？！” 黄少天甩给他一个嚣张的眼神，郑轩气得半死。 他大概是稍微有点得意忘形，顺着郑轩的话，随口给周泽楷说，“那帮人吃个宵夜又要闹到一两点，你见过的——” 他嘴太快，刚说出来就想扶额，看到周泽楷先是有点疑惑，然后了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跟孙翔混在一起太久，无师自通了自掘坟墓的技能，不然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口一说就是自己的黑历史。 黄少天退役之后的状态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再差一点。 他在蓝雨的最后一年没有拿到冠军，手握两个联赛冠军，一个世界冠军结束了职业生涯，勉强凑个三冠，也不算太遗憾。只是这个夏休期开始之后就不再需要去战队报到了。 他的退役发布会安排在总决赛的热度过去之后，蓝雨并不想挤在冠亚军的互相扯皮和网游群殴里。战队开始放假，三两天走得只剩下写工作计划的喻文州和赖在宿舍里睡大觉的郑轩，黄少天于是也抛弃了他们越来越工作狂的队长，手机钱包钥匙一拿回他爸妈家去了。 他这一回家，就再也不肯出门了。每天陪他一众女性长辈打麻将，给他小表弟当枪手打竞技场，他妈妈觉得他都要在家里发霉长蘑菇了，赶他出去买菜，他就摊在沙发上装死，整一个重度社交恐惧症的死宅，只有晚上跟周泽楷视频的时候才洗把脸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饶是这样，周泽楷也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很久。 黄妈妈最后实在吃不消，把他赶回了他自己的公寓，眼不见为净，转头又勒令他表弟把他拎出去兜一圈，小表弟刚好那天有个宵夜的局，夜市里露天的排挡，把裤衩凉拖的黄少天一并带了去，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结果一桌G市土著里大半桌蓝雨粉，剩下两个好几年前跟黄少天一块儿逃过课打过架。 他于是开始偶尔赴个饭局，别人拼酒他喝茶，不过语言天赋摆在那里，捧哏逗乐样样在行，也不至于扫了旁人的兴，唯一比较奇葩的是晚饭吃到8点绝对站起来走人，宵夜不到11点不会出现，小表弟一脸“我知道不得了的事情可是我不能说”的便秘表情给他修锅，只说我哥要回去跟他对象视频。 别人怎么也不肯信，乐得不行，问黄少天，“女朋友查岗查这么凶？” 黄少天翘着二郎腿喝了两口茶，想了一小会儿，毫不在意地说：“男朋友。” 朋友喝得有点大，闻言先嫌弃他，“男朋友还能这么黏人？”然后才反应过来，拎着酒瓶子盯着黄少天研究了两秒钟，“不是吧黄少，这新闻有点大啊。” 小表弟继续一脸“我知道他男朋友是谁可是我还是不能说”的表情打圆场，“自家兄弟不见外，可不能当新闻啊。” 众人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胡乱掰扯了一会儿，又有人凑上来问，“漂亮吗？不对，帅吗？” 黄少天回家之后第一回笑得那么开心，摸了个开瓶器，生疏地开了瓶啤酒，仰头灌下去半瓶，懒洋洋地说，“漂亮，也帅。” 退役发布会那天他没想到周泽楷会过来。 轮回在夏季集训，周泽楷原本抽不出空来G市，但是周泽楷看完黄少天退役发布会的直播，就寻了个理由请了假，从俱乐部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稍微有点晚点，他在出租车上给黄少天打电话的时候，那头正吃喝到一半。 黄少天的反应有点慢半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跟他说自己马上回去，可能比他还要晚一点到家。 黄少天自己的公寓就在蓝雨后门正对的那条街上，步行可达。周泽楷果然比他先到，他当然有钥匙，开门进去却愣了一下，他跟黄少天都不是能收拾屋子的人，他们都很清楚，实在不能忍了就喊家政公司上门抢救一下，平时也不至于要整洁到什么地步，然而眼前黄少天的客厅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游戏机的手柄扔在地上，纸篓里塞着两个外卖盒子，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茶几上几个啤酒罐子，周泽楷走过去，挨个拎起来晃了晃，就一个罐子里剩了大半罐，他正拿在手里，黄少天就开门进来了。 周泽楷蹙着眉转过身，扑面而来并非他的错觉显然还要更加浓郁一点的酒气。 黄少天看他的表情，虽然大概有点醉意，思维还是很清醒，很自觉地跟周泽楷保持距离，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跟他解释，“稍微喝了点酒，一身味道，还溅了点油星子，我先冲个澡。” 周泽楷愣愣地看着他。 事实上黄少天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喝了一点酒。他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几乎酒到杯干，送上桌的烤串小吃统统撒一遍辣椒，辣得生理性的眼泪湿了眼眶。他在浴室里调低了水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出去见周泽楷，这个人他太喜欢，不想让自己任何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 而等黄少天洗完澡感受着隐约的头痛走出来，看到周泽楷拎着他下午剩下的半罐子啤酒安安静静地往嘴里倒的时候，还是无法克制地失去了冷静。 黄少天那天喝得太多，气血上涌之后的事情其实有点不受控制，所以说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那半罐见鬼的啤酒就已经被他捏在了手里，他从前不被勒令也要自觉保护手指，所以他并不知道捏皱一个啤酒罐子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黄少天随手把那个多灾多难的罐子扔到纸篓里跟外卖盒子作伴，酒液洒出来，溅在周泽楷身上。 他一字一顿地对周泽楷说，“别再让我看到你喝酒。” 他说完这句话，有点自嘲也有点难过地笑了一声，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些进了他肚子里的酒——又或者是他自己的退役发布会抽得干干净净。 他的视线落到周泽楷在酒液的浸润下贴合住腰线的衬衫面料上，然后又重新对上周泽楷平静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会儿，强装出来满不在乎的洒脱样子，牵扯出来一点不那么令人愉悦的笑意，“脱衣服。” ☆、26 26. 黄少天在役的最后一次季后赛，蓝雨半决赛遇上了轮回。豪门之间的比赛在叶修退役之后，再次回归了中规中矩没什么意外的配置，除了一部分口味清奇的粉仍然有点遗憾看不见喻文州打单挑，更多人还是非常期待各家的王牌们撞在守擂位上的精彩对决的。 擂台赛两边你来我往打过几场，掉了一层血皮的夜雨声烦对上了轮回同样排在第四顺位的一枪穿云。 台下前不久刚知道黄少天是个见鬼的脱团狗的郑轩左顾右盼确定摄像机并没有打算帮他露个脸出个风头，一把捂住了刚刚被孙翔打下来的卢瀚文的眼睛，“小卢你可不能看，这地图简直湿身PLAY，一会儿打起来拳拳到肉我真怕导播给他们打马赛克，啧啧啧。” 夜雨声烦的继承人十分正经，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拿开了郑轩的手，掷地有声，“前辈你小电影看多了吧。” 蓝雨主场，喻文州选的图，烟雨朦胧的亭台楼阁围着一汪池塘，池塘里除了攒动的锦鲤和站不住人的莲茎，就只有当当中中一座八角凉亭算是唯一的战场和落脚点。 黄少天仗着周泽楷不敢贸然下水，毕竟他们这边几乎连锦鲤游动的路线都记了个清楚，孙翔不服气，强行跳下来跟他打水战，剩下来30%的血被他一波阴得直接清零，导播坏得不行，还把比赛席里大笑两声颇为得意的黄少天挂到了大屏幕和直播上。 黄少天当然对此一无所知，这会儿对面换了人，夜雨声烦一刷新出来，视角都没拖一下还是直接往池塘里钻。 周泽楷当然不至于步孙翔后尘，冒冒失失去水里找从来都走刺客风自带潜行技能的夜雨声烦。一枪穿云飞枪上了亭子顶，堪堪站在檐角上，主视角被切到大屏幕上，视野里尽是平静的水面，碎霜的枪口抬起来，一群吐着泡泡的锦鲤从枪口底下悠然地游过去，无数被导播强行切出来的上帝视角小窗口剧透了的观众跟着一枪穿云一起静静地盯着橘红色的鱼群，异想天开地等着他从鱼泡泡里辨认夜雨声烦的位置，居高临下给他一枪。 夜雨声烦确实在水里，也确实在一枪穿云眼皮子底下借着鱼群路过浮起来换了口气。黄少天知道虽然他的动作哪怕放大到大屏幕上，也没几个人看得到他，但是对周泽楷来说，微小至此的动作已经足够了。不过不要紧，他也知道周泽楷绝不会在路过的锦鲤会影响他弹道的时候开火。 他放任夜雨声烦仰面缓缓沉进水底，隔着摇动的水纹能看到有些模糊的八角凉亭和长身玉立的神枪手，然后鱼群散去，一枪穿云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飞快地调整着碎霜，枪口正对他的一瞬间毫不迟疑地开了火。 入水的子弹再次打破了水面的平静，夜雨声烦的视野再次模糊起来，然而这并不妨碍冰雨出鞘。 黄少天透过摇曳的水光看见一枪穿云双枪在手的身姿，强大得简直可以发光。 时隔多日，黄少天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一枪穿云在那场比赛里的模样，眼下他按着抽痛的额角靠在沙发上，只觉得一枪穿云的主人大概是可以发光的。 周泽楷本就生得白净，平时窝在家里或者战队不愿意出门，周末去打比赛，造型师还踩着点过来逮人盯着他抹防晒霜，所以这会儿站在客厅充足明亮的光线里，赤裸的皮肤竟然有些刺眼。 他原本还维持着不知是慢了半拍还是强装出来的冷静，等黄少天放肆的视线从他精致的锁骨缓缓往下，一路黏腻在那些他平日里热衷于亲吻与抚摸的位置时，周泽楷还是有点承受不住这种过于刺激而直接的羞耻感，带着点讨饶的神情伸手要去捂黄少天的眼睛。 黄少天顺势接住那双漂亮的手，握着手腕把人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周泽楷被他松松圈在怀里，感觉到黄少天的手落在他脊柱上，熟门熟路一节一节摸下去的时候，他反而有点放松下来，他们在一起快三年了，两边都忙着打比赛，难得见一回面，总不见得盖着棉被聊天，水到渠成或者干柴烈火，总之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彼此扭捏。然而眼下这种不知该算情趣还是旁的什么的经历还是有点超过了周泽楷的极限，所以被黄少天揽住以后，他倒不紧张了。 他放松了身体低头去吻黄少天，腾出空来想黄少天大约是烧烤之类的宵夜吃多了，有点上火，嘴唇吻上去有一点干燥，黄少天舔开他的唇缝，然后亲吻毫无征兆地变得凶狠起来。 黄少天退开一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他收回原本在对方腰臀上流连几乎要探进股间的手，掐着周泽楷的下巴逼迫他抬头。 周泽楷有点莫名，然而十分顺从，并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 黄少天仍然是那种不那么讨人喜欢的语气，“一股酒味儿。” 周泽楷慢半拍地想，哦，是刚才喝了那两口剩下的酒，黄少天就亲不下去的意思了。 他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看着黄少天故作厌恶的神情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印了个也许带着点酒气但是今晚显然喝了不少的黄少天绝对闻不出来的湿漉漉的吻，然后他慢悠悠地看了黄少天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腕按在他大腿上，埋头解黄少天的裤子。 黄少天在被他含进去的时候眯着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周泽楷柔软的头发，简直突破了极限的周泽楷终于也还是没绷住，然而比起紧紧闭起来的眼睛和红透了的耳根，唇齿间生疏的含吮与偶尔的磕绊更让黄少天难以自持。 他想他男朋友实在太擅长一击必杀，而幸好他并不惧怕——并热衷于仿佛被巴雷特猝不及防命中眉心的战栗快感。 来自周泽楷的战栗感黄少天体会过很多次。 密集的子弹聚拢而至，被池水阻挡了速度的同时，也在夜雨声烦周身掀起了一阵动荡。 代表着角色屏息状态的倒计时在他换气的操作下不断被刷新成安全值，黄少天并不着急。不下水的一枪穿云并不可怕，而入水的子弹显然威力大减，不足为惧。 周泽楷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看着水底下的夜雨声烦安定得仿佛在泡温泉，蹙着眉腹诽了一下黄少天越来越没下限的打法，枪口一收一点停顿也没有，纵身跳进水里。 黄少天马上转身，水下慢速版的三段斩照样能拿来做移动技，一剑挡开莲叶茎子扭头就跑。 两个角色都在水里，双方都被强行放慢了速度和节奏，观众看的新奇，周泽楷却打的有点憋屈。神枪手的节奏本来就更快，枪系技能在水下重新微调的难度也更大，水战对他的影响事实上要比黄少天大很多，况且还是蓝雨主场，黄少天大概连水底下有几根莲藕都一清二楚。 周泽楷在一个浪费掉的公CD里抽出一瞬功夫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蓝雨食堂的莲藕排骨汤，然后一枪穿云在技能链被迫中断之前跃出水面背身飞枪强行拉近了与夜雨声烦的距离。 荣耀顶尖的两个角色隔着在神枪手乱射技能的影响下仿佛沸腾起来的水面撞在一起，周泽楷非常清楚这个夜雨声烦仍然泡在水里而一枪穿云不受水流影响的瞬间是他唯一的机会，荒火枪口堪堪在水面停稳，瞄准了夜雨声烦的眉心，巴雷特狙击毫不迟疑地出手。 与一枪穿云相比，夜雨声烦显然要平静得多，他仿佛只是例行浮起来拯救一下他的呼吸条，甚至借着乱射的冲击力更加快速地下沉。 冰雨慢吞吞地出鞘，璀璨剑光融化在池水里，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缱绻的模样，然后精确地挡住了破水而来的子弹。 台下努力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看枪王与剑圣的对决的卢瀚文终于还是在浑身湿透的夜雨声烦伴着剑落长空绚烂的技能效果把同样狼狈的一枪穿云按在八角凉亭里的时候默默扭开了头。 周泽楷的难得主动仍然没有让黄少天彻底从退役的阴霾里苏醒过来，他心里压着一片挣脱不开的浓雾，浓雾遮挡了他曾经拥有过、也更多次触手可及而不得的荣光。 他把周泽楷压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他体内的柔软与微颤，细碎而隐忍的喘息声让他更加兴奋。 然而当他睁开眼，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比冰雨还要璀璨的舞台上退开，而从今往后，甚至连冰雨也不再握在他手里。他像一个有心无力的骑士，空有一腔热血，然而手无寸铁，又仿佛那些鲜明的过往已经淹没在新的征程里，只剩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符号。 他显然不够温柔，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周泽楷拧着好看的眉，在他太用力的时候会难以克制地颤抖。 他低头看着周泽楷隐忍着些微痛苦的艳丽表情，有一点心疼与愧疚，然而这样的情绪又被轰然而至持之以恒的痛苦轻轻巧巧掩盖过去。 他回避着周泽楷的视线，俯身吻他，他觉得自己实在扛不住了，没有力气来阻止在这个夜晚疯狂滋长的懦弱。 周泽楷咬着嘴唇急促地抽了口气，感受着深处的迸发，抓着沙发背关节有点发白的手指逐渐放松下来。 黄少天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退出来，大概一度被淹没掉的理智渐渐回笼。 周泽楷挪了挪有点发麻的腿，在黄少天斟酌着大概是要道歉之前抬手摸上了他的脸，然后沿着耳廓移到了后颈上，手指安抚似地摸了摸。 他从来不擅长说话，更不要说安慰人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他知道黄少天必然不好受，发布会上的强颜欢笑也许能够欺骗他的粉丝，但是落在周泽楷眼里显然不够看。他想自己至少应该陪着他。 他想跟黄少天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说出来的必要。黄少天不会不懂。 屋子里没有来得及开空调，夏季的G市哪怕入夜仍然足够炎热。 他们刚刚汗涔涔贴合在一起过的皮肤在分开之后终于各自感到了一点细微的凉意——黄少天的眼泪安静地涌出眼眶，从他自己的脸颊上流下来，又滴落在周泽楷身上，与那些刚刚印上去的深浅吻痕纠缠在一起。 黄少天一边哭一边想，这回真是没脸见人了。 “啪。” 黄少天坐在那张承载着他的黑历史的沙发上，听见开易拉罐的声音回过神来。 周泽楷刚开了一听看起来很像啤酒的罐装饮料，仰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坐到黄少天边上，按开了电视遥控器。黄少天并不担心周泽楷喝酒，这人从来一言九鼎，而且他最近爱上了各种口味的苏打水，包里随时能摸出易拉罐来。 黄少天自掘坟墓提起了他至今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道歉绝对能盖章他是个大写的渣攻的黑历史，尴尬得甚至一路从会场走回来都没说话。 他眼睁睁看着周泽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荣耀赛后分析，全神贯注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纠结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不由分说抱着周泽楷的腰小周、楷楷、周周一通乱叫说自己错了，指天画地给周泽楷保证再也没有下回了。 周泽楷扭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易拉罐凑到黄少天嘴边，黄少天有点莫名，然而不疑有他，耿直地就着周泽楷的手灌了一口，结果刚刚含进嘴里就差点喷出去。 然而他自认理亏，还是扭曲着表情强行咽了下去。 “……什么东西？” 周泽楷把包装标签转过来给他看，“白花蛇草水。” 黄少天：“……” 周泽楷泰然自若，拿回去又喝了一口，歪着头问他，“脱不脱衣服？” 黄少天吃不准他是不是在放嘲讽，又十分惧怕他手上的生化武器，抱着他的腰装死，不敢吭气。 周泽楷十分无语，心想你怎么不照剧本来。 他想了想，推着黄少天坐起来，然后仰着脖子把剩下来的小半罐白花蛇草水干净利落地倒在了自己衣服上。 “脱不脱？” 黄少天呆滞了一小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对象在邀请他，虽然道具口味清奇了一点，黄少天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笑起来，“脱衣服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楷皇亲自动手呢，放着我来就好了。” 他解开周泽楷浸湿了的衬衫，在对白花蛇草水诡异口感的质疑里犹豫了半秒钟还是在他裸露出来的湿润皮肤上亲了亲，然后凑上去吻住了周泽楷，出乎他意料，干干净净的青草味道充斥在他们当中，比啤酒的泡沫气味不知道要好多少。 黄少天百忙之中抽空想，白花蛇草水也许可能大概并没有那么难喝，起码他可以换种方式喝。 ☆、27 27. 相比起S市冬夜的沉默与清冷，G市到了晚上显然因为气温和当地人逛夜市吃宵夜的习惯而更加热闹与隆重。 黄少天在打车APP上确认了行程收费，怒气冲冲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带着周泽楷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他时常混迹的小吃街。 他原本心情不错，刚刚解决掉一桩折磨了他半年多的心虚往事，又恰逢他男朋友终于打完了比赛，不会再用这个理由打发他盖棉被纯睡觉——周泽楷赛前要保证睡眠，连睡前聊天的环节都要取缔，黄少天在各种意义上憋得半死，这天晚上真正的天时地利，他男朋友还特别主动地跟他玩了点口味别致的情趣，不来一发简直对不起擂台赛刚被周泽楷一挑三的蓝雨好友。 云雨初歇，周泽楷去洗澡，黄少天随便套了条热带风情款的大裤衩，拧了块毛巾蹲在茶几前面吭哧吭哧地擦沙发的皮面子——不要误会，只沾到了一点白花蛇草水。黄少天想周泽楷也真是下了血本，那么可怕的东西，算起来黄少天只灌了一口，周泽楷自己起码喝了有半罐子，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小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他颇有一点冲动想问问周泽楷，是不是跟孙翔同队太久，也开始跟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他真情实感地替轮回感到了担忧。 然而黄少天还是成功克制住了他那么一丁点显然在这个时候显得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毕竟长夜漫漫，足够他转移战场挪进被窝里继续抱着他男朋友补齐那些被取缔掉的睡前唠嗑——当然基本上他要单方面承担大部分的话量，不过不要紧，与之匹配的是终于不用再负重运动，可以抛弃厚重的棉被尽情换姿势释放自我了。 周泽楷吹干了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黄少天果断站起来扔开了毛巾准备去冲个澡钻卧室，然而太过于理想化的期望总是要充满变数才更加鲜活，黄少天还没有来得及迈出步子，他眼看着就要没电的手机赶在自动关机的前几分钟吵吵闹闹地响了起来。 黄少天一看来电，接起来劈头盖脸喷过去，“宵夜不约不约，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我对象在呢，大半夜的怎么也得跟你们这群孤枕难眠的家伙划清界限啊，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意会一下？非得要我说明白了虐狗你们才罢休是吧。” 那头笑呵呵地跟他说，“听你弟说了，但是没办法，你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中场休息一下，你弟喝挂了，我们在蓝雨这头，离你最近，赶紧的过来扛一下人。” 黄少天捏着手机缓缓露出了一个颇有一点狰狞的微笑。 他问了地方，原本打算一个人过去，周泽楷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左右没什么事情，翻出来黄少天长期备着的鸭舌帽和平光镜，学着孙翔的样子把略长的头发扎起来，他站在镜子前面研究了一会儿，觉得趁着夜色掩护掉马风险似乎不大，于是说跟着去晃一圈。 黄少天暗自咋舌，觉得他男朋友越来越坦荡了，然后找了张创可贴出来欲盖弥彰地贴在他露出来的颈侧皮肤上。 结果当他们匆匆汇进小吃街里笑闹的人群时，黄少天还连在移动电源上的手机又嘶吼了起来。 黄少天的移动电源跟他本人风格迥异，而这种与使用者有着明显的风格差异并且单独来看绝对是走萌系少女路线的小物件通常都来自四期群里的互相安利和团购海淘。周泽楷才盯着那个手感很好的移动电源底下挂着的轮回周边小企鹅挂件看了一会儿，黄少天已经迅速从接起电话跟那头说马上就到的正常模式切换到了暴怒模式，“玩儿我是吧？你们能把他扛去KTV还叫我过来干嘛，等酒醒了捎回去扔我们家门口不就好了！” 黄少天简直生无可恋，问清楚地址果断挂了电话，然后他站在路灯底下想了想，扭头问周泽楷，“饿不饿？吃点东西再过去吧，反正也不急。” 周泽楷眨了眨眼，“不要紧吗？” 黄少天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管他呢，等会儿说不定酒醒了自己爬起来了，死不了。” 周泽楷想当然死不了，然而那不是你表弟吗，这样好吗。他感受了一下空落落的胃袋与空气里食物的香气的鲜明对比，还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黄少天的提议。 这里与蓝雨只隔了两条街，队里也经常会过来吃，是以黄少天对这一片颇有研究，严格按照蓝雨食堂的口味标准制定了所谓的美食准入线，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好几个热情揽客的小吃摊，走出一段得意地跟周泽楷炫耀，“这几样没我们食堂做的好吃。” 周泽楷想蓝雨食堂都快要变成联盟传说了你不要再给它加神秘感了。 黄少天浑然不觉，“虽然不对外开放，不过家属能进嘛，挂我账，”黄少天十分豪气地大包大揽了他男朋友的伙食开销，然后义愤填膺地谴责起了食堂，“哎凭什么只对战队和训练营免费开放，我刚成了工作人员大叔就铁面无私让我刷饭卡了。” 周泽楷想起来从前他过来这边，黄少天从蓝雨食堂打包回来的G市名吃——确实口味惊艳，然而周泽楷设身处地脑补了一下蓝雨主厨面对疯狂吃喝疯狂打包的黄少天时的心情，心说换我也得让你刷饭卡啊。 夜市里不光只有G市特产，也混进了一些别地颇有名气的宵夜吃食。 黄少天转念想起来他们仍然没有定论的定居问题，觉得眼下就是个十分合适的机会，可以让周泽楷打消跑来G市过日子的可怕想法——诚然黄少天十分感动，然而并不想过上兼职粤语口译的日子。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给周泽楷买了一份海蛎煎，帮他拨开上面的香菜碎，“这个挺好吃的，甜口，你尝尝。” 周泽楷瞥了他一眼，十分警觉地想起了不久之前那罐子意义深远作用重大的白花蛇草水，谨慎地尝了一小口，然后皱着眉把叉子塞给了黄少天。 黄少天一边吃一边笑，“你可别觉得你们那里是甜口这里也吃得清淡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微博上甜党咸党八大菜系各种月饼哪天掐不出十里地，上回我豆浆渣子没滤干净你都能甩脸色，过来是要饿死的节奏。” 周泽楷并不上当，“你们食堂就挺好吃的，”他看着黄少天神色如常地吃海蛎煎，深深地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味觉差异，“无所谓住哪里，你定就好。” 黄少天松了一口气，“我跟你说我现在都无法直视张新杰了，你下次去打霸图抽个空去跟云秀撒个娇，让新杰做生煎给你吃，云秀的原话是‘奇迹’——周泽楷你不要看我，我不会烧饭只会烧厨房。” 周泽楷也松了一口气，“不烧。” 全明星那会儿方锐闲得蛋疼，在他们同期的小群里统计了一下各自毁掉的家用电器，其中吴羽策以一只手数不过来的傲人成绩位居榜首，虽然他一直企图甩锅给李轩，还是不能掩盖他连电饭煲都没放过的事实——据说是插了电自动跳了保温状态，等他研究好米水比洗好米，已经干烧得无法直视了。 他刚刚想起来方锐，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摊位上边挂着十分醒目的牌子，黄金右腿。 周泽楷饶有兴趣地停了下来，黄少天把海蛎煎的纸盒子扔进垃圾箱，走过来一看也乐了。 他们凑在摊子上研究了一会儿，所谓黄金右腿就是鸡腿肉上铺一层芝士再抹酱料，与之相对的是炸鸡款的左腿。黄少天笑得停不下来，断断续续给摊主说左右各来一条腿。 周泽楷忍着笑摸出手机，给顶上的招牌和黄少天端在手里一左一右端端正正强行拼在一起的黄金左右腿拍照，然后发上了微博。 @轮回_周泽楷：@兴欣_方锐大大 [图片] 微博发出去立刻被秒转，苏沐橙的首杀，给方锐点了一排蜡烛。 职业群紧跟着微博风向跳出来了新消息。 周泽楷切到企鹅群里，往上翻了好几屏，先是戴妍琦把他的微博截了个图扔在了群里，然后群里整齐划一地召唤方锐出来接受围观和嘲笑。 海无量：……周泽楷你越来越心脏了。 一枪穿云：好吃。 他一边看群，一边偏头咬下黄少天送到嘴边的芝士鸡腿肉，实时反馈给了方锐。 方锐今天客场打烟雨，烟雨那里出了名的早睡早起健康生活，压根没吃宵夜的习惯，方锐被周泽楷一张照片双杀，既遭受了精神攻击，又感到了饥饿，在群里哀嚎。 海无量：周泽楷你人干事，半夜发吃还有没有一点同期爱了，沐姐姐我好饿好饿好饿我们出去吃东西吧，沙县大饭店也好啊！ 沐雨橙风：减肥，不去。 训练有素的四期众人十分自觉地刷屏捧哏，纷纷说沐橙一点也不胖，身材好得吊打两个孙翔。 躺枪的孙翔一头雾水地冒出来。 一叶之秋：队长你跑哪儿去了？我也饿了，我跟副队去找你啊。 无浪：…… 残忍静默：…… 云山乱：…… 干净利落地抖出了周泽楷并没有跟战队众人在一处的事实。 鬼灯萤火：[图片]所以我可以问问这是谁的手吗？@一枪穿云 众人围观方锐不成，反而被迫围观了李迅特意放大了截图出来端着黄金右腿的那双手，职业群这天终于还是没有逃过省略号刷屏的日常。 周泽楷一脸无辜地转头看黄少天，黄少天一时间也无言以对，四处看看，觉得眼下这个环境不太适合继续在群里嘴炮，于是十分淡定地放置了群里渴望着八卦的围观群众，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小吃街里走。 结果没走几步，周泽楷再次被G市小吃街的画风震惊到了，而这回连黄少天都有点目不忍视了。 太过于与众不同的小吃摊上摆的是传说中的大雕烧，各种不同口味任君挑选，还能打包带走送亲友——大概亲友并不会想要吧，周泽楷想。 黄少天无语了一小会儿，丢开了累赘一般的节操，笑着凑过去在周泽楷耳边问，“要吃吗？” 他的呼吸喷在周泽楷脖子上，周泽楷于是觉得那枚黄少天强行贴上去遮挡印子的创可贴的触感更加鲜明。他摸了摸脖子，指尖勾着创可贴的边缘慢条斯理地把它剥下来，意味不明地看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预感前方高能，挑了挑眉。 周泽楷说，“吃过了呀。” ☆、28 28. 黄少天果断在周泽楷的微博被扒出来具体的宵夜坐标之前带着他男朋友抄小路直奔聚集着他狐朋狗友以及不省人事的小表弟的KTV，他作为G市的地头蛇，又是蓝雨场馆附近他们熟得不能再熟的夜市，几年下来穿街走巷当然毫无压力，别说躲开三两个狂热的粉丝，狗仔来都不一定捉得到他。 从攒聚着小吃摊子的夜市里走出来，周围陡然变得安静了，不远处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的目的地的KTV门楼上挂着审美堪忧的招牌，变换着各色的耀眼灯光。 周泽楷脱离了夜市里的喧闹和油烟气味，这会儿才有了点身处夜色中的意识，他四下里看了看，凭着常年挣扎在各种明枪暗箭般的镜头下的经验值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安全级别，然后理所当然地去拉黄少天的手。 黄少天原本在看持续刷屏的职业群，犹豫着要不要去掺和一下跟风刷个屏，或者干脆放个嘲讽出个柜，反正他们现在这个情况，用行话来讲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透明柜，该打的副本都顺顺利利地通了关，就差在世界频道上刷个首杀记录了——鉴于张佳乐和王杰希的那点事情只与当时的第一届国家队成员和各自的圈内好友知会过，并没有在职业圈里公开过。 然而当周泽楷的手指沿着他的掌心让彼此纠缠成十指相扣的姿势，黄少天就果断再次把群里一种饥渴难耐被卡在八卦边缘嗷嗷待哺的家伙抛到了脑后。 黄少天想周泽楷现在简直越来越坦荡了，都能面不改色地跟自己在外头调情了。他一时间有点心情复杂，忍不住怀念了一下当初动不动就脸红可爱得不行的周泽楷，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被黄少天捉在手里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想现在的周泽楷大概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 ——毕竟他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可爱。 周泽楷算起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出入了两次KTV，这个事实对他来说简直足够拿出来炫耀了。 他上回如同人生赢家一般请全联盟珍贵如大熊猫的女选手们吃了顿饭，席间各种谨言慎行仍然还是被饶有兴致的姑娘们套出来了诸多情报，在这方面他实在无能为力，或者说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锅，他觉得换成叶修在那种局面下一样得跪，毕竟姑娘们甚至不需要他亲口回答有没有对象这样的问题，只要他一个犹豫的停顿，就足够她们给他盖上“已脱团”的标签了——大概就是如同猪肉敲出厂章那样的流水线作业模式。精研目前市面上几乎所有的狗血连续剧随便拉出来一位都能给职业圈全部的死宅上一对一感情教学课程联盟瑰宝一般的姑娘们向来火眼金睛，周泽楷当时郁闷地想他也许应该去找长期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肖时钦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结果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茶散场，把一众大概都被楚云秀安利了神器发热打底裤因此在穿着上十分飘逸如果黄少天在绝对会被衬托得像个爱斯基摩人的女选手挨个送回落脚的酒店，他自己身心俱疲打算回宿舍睡个迟到的午觉，结果刚到晚上的饭点，苏沐橙就刷脸闯进了轮回宿舍，不由分说把他拎去了早已被黄少天妖魔化了的四期聚会。所幸敏锐的四期前辈们大概只是为了集火黄少天，并且出于对美貌又乖巧的后辈的喜爱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周泽楷在黄少天的耳提面命下，坚决贯彻决不得罪楚苏两位女神的四期生存法则，乖得不得了，让喊姐姐就喊姐姐，让唱歌就唱歌，不挣扎不反抗，保持着绝对无辜的眼神和表情，把楚女王哄得差点现场抛弃了张新杰。 然后李轩接过了麦克风，周泽楷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纷纷正襟危坐，张新杰趁着李轩低头、转身、看点歌台等等的诸多瞬间不着痕迹地爆手速逐渐调低麦克风的音量，然后他就猝不及防见识到了虚空前队长的鬼哭狼嚎。周泽楷缩在房间角落里，在李轩忘情的歌声中心情复杂地给吴羽策发了个黄少天经常用的唐昊不高兴GIF表情，先遮住麦克风发了一小段空白语音过去，然后现场录了一段李轩的歌声发过去。那头吴羽策果然因为第一条语音听不清而把音量开到了最大，结果就被熟悉的鬼哭狼嚎糊了一脸。 吴羽策十分机智，知道他在KTV肯定听不清语音，于是爆手速打字骂他：“为什么要让我回忆起那些大清早被生生嚎醒的噩梦！！你就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闲得蛋疼就去为祖国建设联盟发展作点贡献，非得看轩策小黄文！听李轩唱歌！跟妹子们吃饭还不带我！周泽楷我跟你不共戴天！！” 周泽楷无辜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毕竟他并没有看过轩策文。 而另一个疑点是吴羽策的赖床技巧和睡眠深度与黄少天有的一拼，他们同期群里偶尔会组织一点所谓的聚会活动，各自打飞的凑到一起，包个小别墅喊外卖打游戏——大概能够充分证明死宅哪怕壕出水平壕出风格，也仍然是死宅。周泽楷是见识过吴羽策的睡相的，敲锣打鼓也喊不醒的那种，所以他一直没想明白生生嚎醒死猪是怎样的场面。 现在他见识到了。 事实证明黄少天对他表弟的认识还是很到位的，等他们推开包间门，直面仿佛有十个李轩在鬼哭狼嚎的群魔乱舞时，据说喝挂了不省人事的小表弟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鉴于他鲜明地诠释着刚被喂了屎的表情，周泽楷默默跟在黄少天后面，同情地看了一眼小表弟，觉得他大概是被嚎醒的。 昏暗的室内横七竖八的家伙纷纷跟黄少天打招呼，指着角落里七荤八素的小表弟让他赶紧把人扛走，末了还要嫌弃一下小表弟区区失个恋就了无生趣借酒消愁的愚蠢行径。然后这位曾经也嫌弃过黄少天每天晚上要求视频黏人得不行的男朋友的勇士一抬头看见了门口刚刚把鸭舌帽和平光镜摘下来的周泽楷。 鉴于黄少天先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他是带着对象一块儿过来的，这位勇士反应了一会儿，猛得一拍身边一人的大腿，把那人拍得差点跳起来，勇士心想，“描眼线带美瞳黏黏糊糊的小白脸呢，教练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然而这位勇士显然过于惊讶，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悄悄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把内心所想耿直地进行了语言输出。 黄少天闻言勃然大怒，果断火力全开喷了回去，把原本已经被他拖着挣扎着站起来的小表弟重新扔回沙发上，转头撸着袖子就要当场修理这位敢于直言的勇士，顺便用名扬世界的垃圾话与他的朋友们说道说道他成功追到了周泽楷显然立于荣耀巅峰的审美水平。 然而勇士看也没看表情狰狞的黄少天一眼，一个真人版三段斩窜到了周泽楷面前，实力演绎了糙汉的少女状态，语气与轮回主场粉丝如出一辙，激动地问周泽楷讨签名。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定睛看了看塞到他手里的照片，然后觉得陆经理最近努力刷起来的好感度分分钟清零一路奔着负值一去不复返了。 他难得觉得内心一片麻木，在刚出没几天还没有大批量送到他家里让他签名的全明星开场造型照上给这个藏得很深居然潜伏在黄少天身边的周粉签名，觉得这个世界不光黄少天不懂，他也完全不懂了。 鉴于醉鬼已经能自行走动，他们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小表弟拎回了黄少天的公寓，并且还有真情实感的勇士自告奋勇开车送，一路对着周泽楷剖白粉他多年的心路历程以及玩神枪手的心得体悟，周泽楷努力维持着表情以面对黄少天的亲友——希望过了今天他们还是亲友。 黄少天冷漠地揭了勇士的老底：“然而你的神枪手竞技场胜率还不到30%，连小表弟都打不过。” 然后他一脸崩溃毫无邀请对方进来喝杯茶的意思，砰地一声关了门。 小表弟换了环境，终于算是彻底清醒过来，看了看显然非常不爽并且赤裸裸地嫌弃着电灯泡的黄少天，再看看虽然黄家各种亲戚——主要是黄妈妈的牌搭子们久闻大名却至今不得一见的他哥的男朋友，小表弟也玩荣耀，傻乎乎地靠着他哥的裙带关系先去跟联盟第一人握了握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失恋了的事实，跌回沙发里酝酿了一会儿，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黄少天崩溃地爆了句粗口，他心累地指了指卧室示意周泽楷赶紧去睡觉，毕竟明天要赶飞机回S市，然后脱了外套一副要与失恋少年促膝长谈的架势。 周泽楷拎起他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赶在他正式进入知心哥哥人设之前问他，“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黄少天答应了他妈妈要回家住两天，不跟轮回一块儿回S市，对此远在轮回的陆经理在电话里激动得差点破音。 黄少天算了算，“我住几天再去找你。你下下礼拜打霸图吧，我估计那会儿也在Q市，直播合约要去云秀那儿开个会。” 周泽楷失落地想，要半个月不能见面了。 黄少天非常自然地继续跟他说行程，“我开完会，你打完比赛，正好一起回家。” 周泽楷于是轻描淡写地放过了漫长的半个月，毕竟他们可以一起回家。 ☆、29 29. “……所以你这一趟全明星先被粉丝撞破，再刷了见家长副本，然后顺势搞定了轮回那个逆天的公关部，”楚云秀若有所思地举着筷子在蒸腾的热气里比划，“而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生赢家马上就可以公开求烧的代价是入赘S市？” 黄少天闻言差点噎死，囫囵吞下去刚从锅子里捞出来滚烫的肥牛卷，一脸麻木地看向楚云秀，“你们这造雷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他回忆了一下最近苏沐橙潜移默化在职业圈里散布的只能用贵圈真乱来形容捕风捉影的七期狗血，灌了口碳酸饮料总结陈词，“不过比起孙翔的天然雷还是差了点，居然说本剑圣要嫁到他们轮回去，就这感人的双商我真觉得周泽楷退役了轮回要完。” 楚云秀惊异地挑着眉，“说的好像小周是轮回的双商担当一样，江波涛听见了分分钟吊死在你面前你信吗——嗯，轮回明年的平均颜值降下神坛倒是真的。” 黄少天一脸的理所当然帮周泽楷洗白，“怎么不是双商担当了，你看他说错过话吗？” 楚云秀实实在在被噎了一回，原本想吐槽说那是因为他不说话啊。然后隔着火锅的蒸汽看了一眼黄少天的表情，觉得这人的恋爱滤镜大概永远摘不下来了，果断放过了这个掰扯起来显然要没完没了的话题，往锅里倒了一盘子冻豆腐——刚从阳台外面解下来的，生活在北方的好处之一是冻豆腐足够地道，比冰箱里冻出来的好吃不少。 黄少天顺势放下了筷子，一边等火锅重新烧开，一边嫌弃Q市地主竟然用一顿火锅打发远道而来的同期好友，“云秀你怎么回事，说好的Q市名吃呢，鲅鱼饺子呢？烧烤呢？白花蛇草水……这个就算了。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撑直播的场子，就给我吃顿火锅，还忘了买火锅底料，十万火急喊我带上来，秀啊，你的人性呢？还有没有一点同期爱了。” 楚云秀明明身处暖气烧得很足的室内，想起来外面的寒潮还是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这不是冷吗，你不看看外面零下几度，谁告诉我北方是干冷可以尽情释放自我不穿秋裤的？” 同样怕冷的黄少天忍不住跟着楚云秀一块儿哆嗦了一下，深有同感，“老王吧。他自己得道修仙不穿秋裤也就算了，张佳乐怎么回事，大冬天也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你看他微博没有，光着脖子在雪地里自拍，我看见了就要哆嗦，你说孙翔算潮了吧，唐昊也不差吧，在乐哥面前秒跪。” “乐哥又去哪里浪了？B市没在下雪吧，”然后楚云秀恍然大悟，“所以王杰希修仙飞升就是为了不穿秋裤吗？真是太机智了。”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想大家都是脱团狗，为什么张佳乐花枝招展每天都是十八岁，他们两个却大好年华蜷缩得像濒死的海捕大虾——全是王杰希的锅。 楚云秀叹了口气，把几乎神展开到修仙上面的话题拉扯回来，“前几天沐橙还跟我说想玩雪，这天气打死我都不出门。大冬天在家里打火锅多爽，”然后她扭头张望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黄少天，“少天你说，新杰这厨艺……成不成？” 黄少天与她多年好友，秒懂了她简直声东击西要表达的意思，不外乎就是楚女王面对人生大事时指甲盖儿那么点大的少女情怀。他看了看楚云秀，再瞥一眼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火锅，耿直地说，“然而这只是一个火锅，锅底还是我去买的。” 楚云秀勃然大怒，“不要在意这种细节！你就老实讲，换你你嫁不？！” 黄少天差点把饮料喷进锅里，咳了个惊天动地，断断续续地照搬了于念的吐槽，“嫁娶天雷啊，楚姐姐求放过！” 张新杰端着生煎和酒酿从厨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表情诡异的楚云秀和一脸崩溃的黄少天。 他把手里的碗碟稳稳当当放到桌上，从摆盘上来看，十分符合张新杰的性格。楚云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生煎，毫不在意地破坏了盘子里的对称美。 黄少天一早就注意到，张新杰这间公寓里，除了他自己摆放整齐丝毫不乱的物件，还有一些一看就属于楚云秀的细小零碎自由散漫潜移默化地充斥着整个空间。黄少天想强迫症都为了你自愈了还有什么好问的，你看看张佳乐被他折磨得扭头就找了个不对称的大小眼谈恋爱。 他撇撇嘴，跟着楚云秀夹了同一边的生煎，继续破坏对称美，打算品尝一下这个传说中出自新晋大厨张新杰之手被楚云秀吹上了天的生煎包。 一口咬下去，黄少天简直难以置信，鉴于周泽楷也是个生煎爱好者，他前段时间起床以后的早饭经常是周泽楷给他留的生煎和豆浆，因此他事实上是具备对一部分江南小吃的鉴赏能力的。 黄少天含糊不清地问楚云秀，“我去这老张做的？” 楚云秀非常得意，仿佛筷子上的生煎出自她自己之手，“怎么样，好吃吗？要嫁给新杰大大吗？” 黄少天点头如捣蒜，“嫁嫁嫁！”他从善如流地看向张新杰，“看在我嫁给你做小的份上，过两天轮回过来打比赛再给小周做一份怎么样？” 饶是常年面对着四期群各种款式的活宝的张新杰也十分无语，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被前两天刚送来的扫地机器人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地面，试图寻找一下黄少天碎了一地的节操。 他面对着被飞快破坏了摆盘的对称艺术的生煎，冷静地坐下来，想了想，神色如常问黄少天，“你神枪练的怎么样了，没把握一会儿就换剑客打。” 黄少天毫无压力地挥了挥筷子，“肯定比你的元素能打，前天晚上你不在，你问云秀我前天那波押枪打得多漂亮，对面都吓傻了。” 楚云秀咽下生煎包揭穿他，“对面明明是挂机了。” 黄少天正色道，“云秀妹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难道已经忘记了我们今天晚上肩负着的重任了吗？还没有开始教小朋友们做人，你竟然把炮口对准了你勤勤恳恳补齐了枪系三缺一的小伙伴！这还能打吗？再输给七期新杰大大就要吊死在你面前了！”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显然四期这群手黑心脏的家伙把这句俗语从记仇的维度进行了深入解读，明明退役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能加入以叶修为首的为老不尊行列了，还上赶着跟小了他们好几年的七期后辈计较胜负。不但计较胜负，他们还搞连坐，甚至连压根没参与进那次拿下四期首杀的竞技场的邹远和袁柏清都没放过。 张佳乐为此还从在深山老林中神隐坐化大概是要跟着王杰希一道飞升的状态下重返了一回人间，在职业群里不明真相地冒了个泡，生怕唐昊和邹远在他强行退役的时候真的擦出了火花，让他的初心百花一气儿出三个基佬自此步上蓝雨少林寺的后尘再也招不到直男。 于是善良且热衷于围观各种戏码的张佳乐前辈亲自出面帮有苦说不出的邹远和口嫌体正直的唐昊跟四期众人约了一场竞技场，说好一局定胜负，打完了恩怨一笔勾销——张佳乐在山里面韬光养晦久了，说起话来颇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架势，仿佛捡到了诸如葵花宝典玉女心经死亡笔记之流的东西，黄少天起初还不服，张佳乐气定神闲地跟他说黄少你看我当年怎么说的，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要珍惜啊。 然后给黄少天发了当年国家队群里的抢红包截图。 黄少天想起不堪回首的训练室往事，果断闭嘴了。 楚云秀面对听了很多年的嘴炮岿然不动，冷静地捞走了最后一粒芝士包，“吊死了你岂不是刚嫁过来就要守寡了，真可怜。” 黄少天气结，转向张新杰，“张新杰你就这么放任云秀妹子对着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吗？！” 黄少天说完才想起来张新杰食不言的习惯，然而张新杰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牛肉，不但在吃饭的时候说了话，还坚定着自己原本的话题，并没有被黄少天和楚云秀带偏了去。 曾经的战术大师与今晚的治疗担当张新杰先生冷静地在心里评估了一番黄少天用神枪手他们的胜率，然后微微蹙着眉对热衷于花式秀恩爱的黄少天说，“输了就休了你。” 黄少天目瞪口呆。 黄少天先帮张新杰登录了他那个不知道是受到了楚云秀胁迫还是退役之后彻底放飞自我的牧师号——头顶着“豆腐花”的女牧师看上去文文静静，然而角色一旦跳起来，蓬松的裙子就欢脱地摆脱了地心引力，轻而易举地露出了绝对领域。 黄少天简直无法直视这个从人设到ID都实力诠释着专业卖萌大概会被大部分副本野团拒之门外的牧师，他看看张新杰的号，又想想肖时钦那个干脆完全露着大腿和腰线彻底走性感路线的女机械师，觉得自己的脑洞实在比不过他们，毕竟他耿直地给他的剑客和神枪保留了正确的性别。 他传送进竞技场，对面的人已经到齐了，楚云秀在公屏跟他们说稍微等一下，张新杰还在洗碗。 公屏里掉落了一堆省略号。 黄少天在刷省略号的ID里找到孙翔，拿张新杰的号发了个私聊过去。 [密语][豆腐花]：小周没在吧？ [密语][一颗赛艇]：我去黄少天你玩神枪就算了你今天开牧师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密语][豆腐花]：……让周泽楷给你买两斤核桃吃吃，回头找我报销。观众席上没你们轮回的人在吧，然后你快去确认一下你房门已经关好了！别让小周看到神枪那号。 [密语][一颗赛艇]：队长去青训营带小号了，还没回来。 黄少天挪着凳子去换号，登录了一直很安静，打开角色包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这大概是他们退役之后的第一次高水平团队赛，哪怕没有替补，更算不上正式，对面也都是如今的联盟里正值当打之年的中流砥柱。 他回忆了一下蠢蠢欲动无处安放重新点燃于荣耀的热血与激情，忽略掉那么一点说不出口的心虚，爆手速清干净包裹里会增加哪怕一点负重的零碎物品，最后把神枪手武器栏里网游顶配的双枪塞进了仓库，换上了在包裹里放了很久的银武。 然而黄少天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用神枪手参与这场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仿佛拨开了挡在他荣耀之路上的迷雾一般的团队赛。 张新杰洗好碗回来，目不斜视地戴上耳麦，毫无铺垫地说，“你至于吗，开个神枪过来输了也不算丢人，你当对面不清楚？” 黄少天猝不及防被张新杰喷了一脸，反驳道，“喂喂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怂过？！”他冷哼一声，“还是对着孙翔怂，怎么可能。” 张新杰不为所动，“去换号。” 他们连着同队语音，这会儿语音里静悄悄的，连苏沐橙那头不知道是瓜子还是开心果的声音都停了。 偏偏肖时钦去给他表哥做伴郎了，恰好今天不在，于是没人拉架。 李轩见此情状，清了清嗓子，想要打圆场，毕竟对面看他们久久不动，已经在公屏里问了。 张新杰毫不留情，继续说，“偏要搞出一副情圣的样子来。” 苏沐橙笑了一声，“好了新杰大大，放少天一条生路吧。” 楚云秀在这边伸手按住了如今生活上有多平易近人，对待荣耀的态度上就有多苛刻的霸图教练，“少天不要放在心上，新杰的意思是你不用要美人不要江山，美人和江山都可以有。” 毕竟我们可是开创过荣耀盛世的黄金一代。 黄少天骤然被揭穿了隐藏在诸如一时兴起换职业和花式秀恩爱之下的微妙心思，实在心情复杂。他想他的小伙伴实在太懂他了，然而他虽然十分感动，却还是打定主意不承认张新杰给他下的结论，毕竟这群人一点黑历史能给他记到十年后去。 黄少天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手指，正要随便找个理由换剑客号，向来专注拆台的孙翔就神奇地拯救了他。 孙翔给他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队长回来了！！！副队说他们马上过来观战！！！” 黄少天终于松了一口气，顺着这个铺到他脚底下的台阶心虚地笑了两声，下线换号。 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叶修——以及张佳乐。前者仿佛是为荣耀而生的老妖怪，下滑的手速仍然足以吊打大半个联盟，后者也许是因为永远十八岁的年轻心态，消耗那么大的打法，却好像永远不知疲倦，退得比他好几个后辈都要晚。 周泽楷走进孙翔房间的时候，团队赛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默契十足然而毕竟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状态或者手速，远离职业联赛颇有一段时日的四期队伍最终还是没有拿下这场仍然赌上了轩哥哥节操的比赛。 然而剑客倒下去的时候，周泽楷却在转过头来的孙翔脸上看到了满满的讶异，“黄少天……今天怎么打得那么像个……像个……” 比周泽楷早来一步的江波涛帮他补充完整，“像个剑客。” 孙翔打开录下来的视频给周泽楷看，剑客与战法爆发式的对决非常正面，虽然黄少天热衷于和各种圈中好友约架竞技场，然而这显然不是曾经的夜雨声烦在团队比赛中会有的风格。 江波涛眼疾手快按了暂停，指着屏幕对孙翔说，“可是你这里还是被他阴了一个大招，要不然楚云秀的爆发带不走你。所以到底是黄少天嘛，没有机会要能创造机会。” 孙翔被戳中软肋，气鼓鼓地继续放视频。 周泽楷默默看完，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孙翔和江波涛的结论，他也有一阵子没见过黄少天认认真真打比赛了，确实没有想到他也会在团队赛里从头到尾正面肛，不过考虑到两边的配置，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四期一水儿的远程，而且这支队伍也并非蓝雨。 周泽楷拍了拍孙翔的肩膀，转身回自己房间，他想如果场面上出现能让黄少天再次潜行释放自我的机会，周泽楷敢用孙翔的性取向担保黄少天还是会躲起来玩一击必杀。 荣耀的风格某种意义上而言，与谈恋爱的姿势是差不多的，哪儿那么容易天翻地覆。 黄少天悄摸摸观察了一下张新杰，确定这人神色如常，并没有吊死自己或者黄少天的意思，于是退了游戏，把读卡器拆下来，抱着笔记本钻进了客房，给周泽楷去了个视频邀请。 那头周泽楷看起来也刚回宿舍，外套还没脱下来。 黄少天与他天南海北胡扯一通，终于有点憋屈有点愤懑地问他，“你刚才在看我们打比赛啊？” 周泽楷一边脱外套一边老老实实地说看了，还言简意赅地点评了一下，“打得很硬。” 黄少天随口调戏他，“知道你在看我当然要硬一点。” 周泽楷反应了一下，隔着视频给了他一记毫无杀伤力的眼刀。 黄少天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泄了气似的趴在镜头前面，“有什么好看的，打这么烂都要没脸见人了，你就不能给你男人留点面子，回避一下，真不可爱。” 周泽楷想了想，问他，“想蓝雨吗？” 黄少天沉默了一小会儿，有点欣慰又有点难过地说，“蓝雨并不应该再需要我了。不能让更多人对小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你看老王退的多干脆，就没踏进过微草的大门。我现在就盼着论坛里那些人赶紧把我的黑历史都忘干净。对了我今天吃到了张新杰做的生煎，我去云秀真没吹牛，等你过来吃。” 周泽楷在那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在键盘上敲了敲。 黄少天于是去看一片空白的聊天框。 一枪穿云：只要是你的剑客，我都是期待的。 黄少天觉得脸颊上仿佛有热度在蠢蠢欲动要升腾起来，赶紧自我抢救，假装十分平静，“千万别让杜明听见啊，我怕他自绝于轮回。你说你什么毛病，开着视频还要打字。” 一枪穿云：给你截图保存。 周泽楷理所当然地想，你们不是最喜欢截图存证各种黑历史以便将来随时拿出来糊别人脸上吗，那就保存到我们都打不动荣耀的那一天吧。 ☆、30 30. 新竞技场势头太劲，原本定在常规赛结束之后企图借着各家粉丝或挑衅或泄愤的情绪顺势推出的退役大神竞技场直播被提前了小半个月。 常规赛还剩下一轮，积分榜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分歧基本也只在八强的末尾，对于占据了大基数已经确保出线的豪门战队粉丝而言，不确定的只有季后赛自家队伍的对战顺序，这会儿恰好处于微妙的观战冷却期。 于是卯足了劲要推新竞技场为次级联赛作铺垫的冯主席大手一挥，逼着次级联赛的总部加班加点搞定了直播排期，黄少天过来那天，楚云秀刚刚从暗无天日的加班里挣脱出来，心满意足吃了顿火锅。隔天就是首场直播，下午才签到集合，她白天不用过去，好不容易能睡个自然醒，结果九点没到客房里的黄少天就干净利落地起了床。 楚云秀先是在淋浴的水声里醒了一回，黄少天把行李箱拖进客厅的时候又给吵醒了一回，摸过手机一看，九点半，楚姐姐在被窝里破口大骂，“黄少天你赶着投胎啊！” 黄少天闻言还跑过来敲了敲门，“我不敢开门跟你讲话啊虽然我是个基佬，但是我觉得我要敢开门张新杰绝对会给我放真人版的神圣之火。我说云秀妹子这都几点了啊，还赖床呢，太阳这么好而你却在被窝里浪费生命你这样不好不好——老冯是不是不管你打卡？” 楚云秀被迫忍受着黄少天的喋喋不休，憋屈地爬了起来，想起苏沐橙前几天推荐她养只鹦鹉，长得漂亮还会说话，楚云秀在心里冷笑，照今早这状态，大概鹦鹉买回来没两天就得被她掐死。 等楚云秀收拾好走到客厅，黄少天早就跑了，张新杰在厨房里下面，楚云秀探头一看，龙须面，于是十分满意，随口问他，“少天呢？不是跟他说了下午四点集合，大早上的出去捉鬼呢。” 张新杰看看外头因为在融雪甚至比平时还要耀眼明亮一点的天光，习以为常地放弃了纠正楚云秀对“大早上”的定义，他把为了适应楚云秀的口味从某宝上买的龙须面过了遍凉水倒进汤底里大火煮开，盛到碗里以后再舀一大勺番茄牛腩，楚云秀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张新杰一边洗锅子一边说：“他去机场接周泽楷了。” 楚云秀闻言差点把番茄喷出来，“什么鬼，他是刚谈恋爱的中学少女吗？他不跑这一趟小周就得滞留机场了是吧，又不是在G市，他还能不能好了。” 楚云秀吃着番茄牛腩面，果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喷黄少天。 楚云秀：@黄少天 恋爱脑没药救！去机场接小周就算了，还吵醒我睡觉！狗带！ 黄少天：… 楚云秀：嗯？ 李轩：黄少怎么了？嘴残了还是手断了？半个省略号难道是被魂穿了！ 苏沐橙：轩儿跟你说少看点没营养的小说。 肖时钦：小周？ 黄少天：嗯。 李轩：…… 苏沐橙：…… 肖时钦：…… 楚云秀看着群里的省略号刷屏日常，一时也有点无语，刚要紧跟大部队发省略号，张新杰就扯了长厨房纸擦干了手，不由分说把她手机拿走了，“先吃饭，要冷了。” 楚云秀据理力争，“别拿你以前对付张佳乐那套对付我，我跟他能一样吗？还是说你跟他也有一腿！” 张新杰严谨地想“也”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晃了晃套着绒毛壳子的手机问楚云秀，“我的手艺差到还比不上这个？” 楚云秀于是闭嘴了，张新杰戳起软肋来真是一戳一个准。 然后张新杰回想着之前看的如何给女朋友拍照的教程里列出来的拍摄要点，借着透进屋子里的明亮天光，寻了个角度连楚云秀带番茄牛腩面一并拍进了照片里，发到了四期群。 黄少天那头换成了他本尊。 黄少天：我去张新杰为什么云秀吃这么好，到我就两个隔夜生煎包打发了？还有没有同期爱了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还有你是不是买了我上回发你的那个拍照教程？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店主得要给我提成。 张新杰：因为你不是我女朋友。 然后四期群里再次刷起了省略号。 黄少天此时正坐在霸图战队安排过来接机的大巴上，一看刷出来的消息气了个半死，正要爆手速喷张新杰，旁边周泽楷扯了扯他。 黄少天抬头一看，已经到酒店了。 冯宪君这几天因为直播和次级联赛的事情一直在Q市，轮回既然在全明星的时候参与进了新竞技场的宣传，自然不会放过后续的合作机会，于是陆经理跟着战队一起飞过来出差，不曾想到刚落地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黄少天。 陆经理怒气冲冲地拿了一把房卡，分到最后几乎是把剩下的两张扔手雷一样塞给了周泽楷，看也没看黄少天一眼，面无表情地跟周泽楷说，“你明天要打比赛。” 周泽楷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哦。” 陆经理：“打比赛！好好休息！” 周泽楷继续装傻：“嗯。” 围观了全程的黄少天简直要笑到地上去了。 直播晚上八点，联盟为表重视，搞了个启动仪式，冯主席出面，请首批被邀请参与直播的荣耀大神们吃饭，恰好赶上轮回过来客场打霸图，冯主席一想，似乎颇有一些日子没见到他心尖儿上的周泽楷了，于是干脆把两支战队统统喊了过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奔到吃饭的地方，轮回一桌，霸图一桌，退役大神一桌，看起来泾渭分明，冯主席端着酒杯到隔桌絮絮叨叨讲了一阵，末了还嫌弃他们怎么没有点场上对手场下朋友的成熟竞技精神，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还各归各坐呢。 楚云秀侧对着主席，闻言看了一眼轮回那桌，对着黄少天作口型，“怕您气出病来呀。” 黄少天冲她挤眉弄眼，意思是气病了你也有份。 楚云秀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自己也有份了，冯宪君已经注意到黄少天夸张的表情，笑眯眯地点了他的名，“少天怎么了，我记得头一年打世界联赛你跟小周关系不错啊，怎么现在碰上面了还是话也没有一句。” 冯主席还念念不忘当年他目睹黄少天与周泽楷擦肩而过彼此无视时大开的脑洞，并且真情实感地认为当场让叶修和喻文州调整选手宿舍加强队员羁绊的中二决定十分英明神武，哪怕第一届国家队都退得七七八八了，他还要时不时拿出来说道一番。 此时此刻的冯主席并没有想到因为他时常要提起这一段，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会收到周泽楷在他妈妈的耳提面命下送过来的代表着S市某风俗的十八只蹄髈。 他话刚说完，现场就颇有一部分人看天看地咳嗽声不断，仿佛冯主席讲到一半裤子拉链开了一样。 冯主席莫名其妙，“大家这是怎么了？” 陆经理狠狠瞪了一眼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把自己塞在桌布下面无声大笑远看大概是羊癫疯发作在抽搐的孙翔，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挂着完美的笑容三言两语娴熟地把主席带到了别的话题上。 冯主席看周泽楷边上的座位空着，打算坐下来与小年轻好好叨唠几句，结果绕过去一看，底下藏了个硕大的孙翔。 冯主席一惊，“孙翔你什么毛病，吃饭也能吃到桌子底下去？” 孙翔实力诠释着什么叫笑点低到地心，抽着风断断续续地跟冯主席说您坐你坐，他拎着筷子站在原地看了看，觉得还是别去霸图那桌找揍了，然后挤进了退役大神那桌。 黄少天正在问坐下来就没怎么吭声的王杰希，“张佳乐呢？这种难得能聚上一回的场合他也缺席？” 王杰希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飞机晚点。你们可以明天约。” 黄少天一呆，大笑道，“果然是张佳乐，不晚点都不像他。” 楚云秀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杰希，在桌子底下踢了黄少天一脚。 孙翔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埋头啃了个鸡翅膀，想了想又抬头看了一眼，终于恍然大悟这三位竟然都是脱团狗，气得又怒吃了一个鸡腿。 被楚云秀简单粗暴概括为“卖艺不卖身”的直播为了追求话题度，从功能实装开始，第一周每天安排一位大神撑场面，第二周开始每周日晚上有两小时的大神直播，荣耀官网实时跟进。而为了保证这些退役大神在近景摄像头的拍摄下不要太让观众幻灭——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周泽楷的颜值，联盟还特意搞了个直播厅，打光板造型师随时待命。 最后定下来的顺序是黄少天打头，尚未公开的某位大神压轴，收到排期表的时候，黄少天正在跟周泽楷视频，一看压轴，立马撇撇嘴，跟周泽楷吐槽，“老冯也是太爱玩。这肯定是叶修啊，真当观众都傻的啊。” 周泽楷说，“不是呢？” 黄少天挑了挑眉，“总不能是你吧，”他凑到屏幕前面仔细看了看周泽楷表情，于是周泽楷那边只能看到他刚吹干的蓬松头发，黄少天斟酌着说，“不是的话，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周泽楷说，“好。” 结果黄少天吃饱喝足刚从造型师手里逃出生天钻进直播厅，就被楚云秀劈头盖脸剧透了一脸。 他本意是想同楚云秀讨论一下叶修那张虚胖脸是否会因为直播照妖镜而各种掉粉，然而楚云秀一脸茫然，“关叶修什么事？” 黄少天比她还茫然，“不是还有个隐藏吗？” 楚云秀抄起文件夹拍在他肩膀上，“什么隐藏，你当打BOSS通副本呢。压轴的是小周啊你不知道？” 黄少天：“……” 他想他今天跟张新杰实力担当了他们四期群里的省略号流量，终于也轮到他自己掉落省略号了。 ☆、31 31. 黄少天碍手碍脚地戳在直播厅里等工作人员就位，表情一片麻木，内心一片荒凉。 虽然临上场前受到了一波不作不死的攻击，直播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这会儿楚云秀正占着直播的席位挂着千锤百炼出来的职业笑容与已经按捺不住的粉丝进行直播前的友好互动。 黄少天缓过神来之后，跑过去站在镜头外面，寻了个最近的位置试图围观楚云秀的主界面，结果迎面遭受了联盟逆天黑科技的冲击，然而差点脱口而出的喟叹和吐槽被负责现场收音准备录制宣传素材的工作人员生生用眼神压制了回去——他的同僚纷纷向他表达了与有荣焉的无声敬佩，毕竟这人竟然能让黄少天闭嘴，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实在值得一点掌声。 黄少天看起来满脸弹幕，充满了说话的欲望，冲着十分敬业正在给他的直播暖场的楚姐姐挤眉弄眼。楚云秀身为黄金一代的一员，黄少天的十年好友，显然在应对黄少天的技能上异于常人，任凭黄少天眼睛都快抽筋了，她还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黄少天只好摸出手机打字宣泄，然而显然职业圈无论退役的还是在役的选手对直播模式都很有兴趣，在黄少天想起来看群的时候，那些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不约而同正在看直播的家伙已经在职业选手大群兴致勃勃地刷了好几十页了。 黄少天一气儿拉到最上边，感受着大概是周泽楷训练完看他消息时手机的顿卡，一目十行看过去。果不其然职业群里的一干无聊人士也纷纷对丧心病狂的黑科技表示了惊叹。 黄少天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丢在群里，楚云秀百忙之中借着扶耳机的动作瞪了他一眼。 黄少天：[图片] 沐雨橙风：秀秀好漂亮！ 闻风而动的宅男们纷纷紧跟女神的脚步上赶着拍楚姐姐的马屁，黄少天身为一个基佬岿然不动。 黄少天：苏妹子不要歪楼！我是让你们看云秀妹子的吗，是吗是吗？拜托你们看下这个阵仗好不好？灯光收音导播都齐了，还强行给我化了个妆，比打总决赛还夸张我去，还能不能愉快地虐菜了？！ 沐雨橙风：少天我截图了，等等给秀秀看哦。 黄少天：…… 李轩：这么夸张？！尼玛明天就是我啊，黄少快去感受一下，正好飞机晚点，你都扛不住我就装死不去了…… 鬼灯萤火：轩哥儿放心去吧，我们已经准备好给你录像了，我录你的人，羽策录比赛。 鬼刻：然后放到青训营循环播放。 苏沐橙带头给李轩刷了一排喜闻乐见的蜡烛，然而群里的蜡烛队列还没发完，她又突然丢了张截图进去，强行打断了众人拿李轩开涮绝对符合大四期立场的行为。 沐雨橙风：[图片]快快快爆手速的时候到了，赶紧去官网刷提问！ 海无量：……联盟玩好大，为何如此丧心病狂天理难容，跟我们多大仇！真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马上就去刷屏问@林暗草惊 的黑历史，求云秀大神翻我牌子。 林暗草惊：…… 黄少天：我去这黑科技，搞这种东西倒是大手笔，轮到职业联赛多少年了连个语音都不开，联盟高层里全是我们队长的黑吧！队长你说是不是！！@索克萨尔 这回再也没人看得下去了，连叶修都被他炸了出来。 叶修：少天啊。 黄少天：哟老叶你居然还活着。 叶修：要点脸。 然后仗义执言的叶修收获了众人真情实感的点赞，作为荣耀职业圈里永恒的大BOSS，这真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大概侧面证明了黄少天嘴炮起来连自己人也不放过的事实。 黄少天：老叶你什么意思你就看不惯我们队长打得比你久是吧！开语音多好，造福蓝雨造福联盟！ 一枪穿云：不开。 毕竟暂时无法造福轮回。 他们在职业群里聊天聊得痛并快乐的时候，楚云秀正独自面对着洪水猛兽一样刷问题的观众。 兴致勃勃调动着各种资源生生把直播的科技感拔高到职业联赛之上的楚姐姐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回答了一系列丧心病狂的问题。 “云秀大神有男朋友了吗？”“有。不方便透露。”问出这种问题的观众已经被楚云秀干净利索地归结为她自己的真爱粉了，毕竟难度系数为零。 “云秀大神萌什么CP？跟苏女神拆逆吗？”“不好意思没看懂呢，我和沐橙是好朋友呀。”这种回答虽然欲盖弥彰，也能勉强作为公开场合理所当然的规避手段，不至于被挂被嘲。 “张佳乐前几天晒了一盘子折耳根，他是怀孕了吗吃这么可怕的东西？那为什么在雪地里自拍还穿那么少，不会冻到肚子里的孩子吗？”楚云秀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位观众到底是折耳根的黑还是张佳乐的黑，再一看ID——“弹药专家E神”。 楚云秀颤抖地想，是幸运E之神的意思嘛。然后善良的楚姐姐顶着被盖章“较真如孙翔”的低情商标签的风险，怀着对她乐哥真情实感的怜爱回答了这位猛士，“张佳乐没有这个功能”。 眼看着时间奔向八点，楚云秀松了一口气，鼠标点了点问答界面，定睛一看，果断决定把系统自动随机问题改成人工筛选，明天，不今晚立刻马上就按着程序加班写代码。 最后一个问题刷新在她眼前，楚云秀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刚玩荣耀那会儿仗着操作企图单刷五人本被隐藏BOSS虐哭的时候。 “周泽楷微博上的小正太好可爱，以后会玩神枪还是魔剑还是战法？孩子他爸是江波涛还是孙翔？” 楚云秀想，那是小周的侄子。 楚云秀再想，那小孩儿玩的好像是元素法师，还是女号。 楚云秀麻木地想，就算周泽楷能生，孩子也只会是黄少天的，对不起拆了你CP都是黄少天的锅。 楚云秀神志不清地想，这么大的儿子，小周得十六岁怀上十七岁生，少天得去吃牢饭。 楚云秀最后放弃了治疗，她决定替黄少天吃这口牢饭，她面无表情地说，“玩元素，我的种。” 好悬没被迫吃牢饭的黄少天一口矿泉水喷出来大半。 黄少天直到坐到直播席上，还有点惊魂未定，虽然他惊魂未定的表现是少说几句话。 雄心壮志挖了一堆坑把自己坑死的楚云秀果然也没有放过直播过程，简单粗暴的弹幕模式，实现全方位即时互动。 楚云秀提前给他讲解过直播机制，双屏设置的显示器，一半挂出去示众，一半供操作者接收各种讯息以及与导播沟通，所以还是可以保留那么一点隐私的。 黄少天未雨绸缪，摸索了一下软件，先登录了企鹅，把不停跳动的职业群拖到了不予显示的那个屏幕上。 因为黄少天感叹完高清摄像头，顺便畅想了一下将来在家里直播，各种不修边幅打一场掉一半粉的惨况，就闷不吭声再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弹幕里立刻分成了两派，一派在拼命刷黄少不洗头挂着眼屎直播我也爱你——黄少天想你是粉还是黑，还是说我的粉都这么像黑，另一派在真情实感地夸黄少天成熟稳重连话都少了——黄少天虽然觉得这人攻击了他引以为傲的语言水平，但是绝对是个粉，然后就看到了这位粉的后半句话，“就是发型太喜感跟我家狗一毛一样”，还配了张柯基的照片。 黄少天一脸麻木地把充斥着各种哈哈哈和变种的哈哈哈的弹幕全部屏蔽，传送进竞技场。 鉴于为人正直从不搞黑箱操作的楚姐姐太过于信任日新月日的技术水平，于是与大神打竞技场的机会也纯靠手速。观众提前报名，获取预备席位，等黄少天这边可以开放了申请，所有报过名的玩家只要在线都会跳出来入场倒计时，简单粗暴先到先得。 毕竟是第一场直播，此时的职业群还没有想起来可以组团刷黄少天，后来等他们恍然大悟的时候，楚云秀已经怒气冲冲地联系好各家战队把自家蠢蠢欲动的熊孩子统统拴好别放出来跟普通玩家争名额了。当然其他人没想起来，把竞技场各种规则研究得比工作人员还透彻的张新杰和肖时钦肯定是能够想到的，然而前者毕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的男朋友，后者深谙四期群的生存之道，于是俩人一块儿安静如周泽楷。 然后周泽楷就亲自向张新杰示范了支持自己对象工作的正确姿势。 黄少天在工作上还是非常有职业道德的，他飞快地在虐菜砍瓜中调整了情绪，一边毫不留情地追杀着对面的玩家，一边还能和颜悦色地和对方语音聊天，他剑下的人显然生不如死，然而观众的反响十分热烈，于是兴致勃勃凑上来找揍还买一送一收获了黄少天的精神伤害的诸多倒霉蛋在楚云秀和冯主席满意的笑容里默默退场。 时间在黄少天手起刀落中过得飞快，导播在侧屏上提醒他最后一场。 黄少天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危机，一边跟观众说，“最后一场了大家加油，总得让我跪一次啊，一直赢多不好意思。”一边还形象全无地打了个呵欠，心想赶紧打完回去睡觉，别一会儿周泽楷睡下去了再被他吵起来。 然后他随手开放了入战申请。 弹幕上一片沸腾，黄少天觉得自己也在沸腾，然而他们的沸点显然不一样。 观众喜闻乐见这位手速感人的神枪手的ID——不吃秋葵，简直是大写的黄少天脑残粉。 然而除了轮回众人，大概只有黄少天知道这个欲盖弥彰隐藏了公会名的网游顶配账号那头是谁。 黄少天简直万念俱灰，忍无可忍，在侧屏的企鹅里拖出周泽楷的聊天框，给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竞技场企图教他做人的男朋友发消息。 语速五百八：周泽楷你这么对你男人你妈妈知道吗？ 一枪穿云：呵呵。 一枪穿云：我妈在看直播，好好表现。 ☆、32 32. 竞技场对战开始之后不到十秒，弹幕上的起哄声已经飞快地代替了对黄少天与秋葵的不解之缘的嘲笑，成群结队的“黄少别放水”、“不要单手打竞技场”浩浩荡荡刷过去，然而没有多久，这些粉随正主的话唠们就整齐划一地掉落了无数大概代表着惊恐的省略号与颜文字。 顶着充满槽点的ID的神枪手在战斗开始后一点停顿也没有，技能卡着距离铺过来。 起初观众还没有看出来门道，颇有点兴致缺缺，觉得官方真不厚道，这么大个活动，一点彩蛋也没有——当然如果楚云秀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大概会声泪俱下，毕竟楚姐姐怎么也不会想到，说好的压轴用的大彩蛋周泽楷同学会自个儿跑来给黄少天撑场面。 楚云秀站在镜头外面看了一眼侧屏上的对话框，才终于相信这个彩蛋黄少天自己也并不想要。鉴于楚姐姐刚才已经在脑内评估了至少七八套收拾黄少天的方案，也许得恭喜对此浑然不知正在周泽楷的枪口下险象环生的黄少天逃过一劫。 神枪的技能起手中规中矩，不夸张地说，十个里面八个这么打，剩下的那些要么还不会玩，要么已经在职业圈了。中远距离职业在单挑中并没有太多的技能链选择，在正式遭遇前的移动中显然要受到技能覆盖距离的掣肘，而面对近战职业时能在对方近身前最大限度抢出伤害的高性价比打法早就在无数脆皮枪系前仆后继的实践中被总结得很彻底。 荣耀中的神枪手们恨不得从头到脚跟装扮得跟一枪穿云一式一样，然而周泽楷那种建立在高手速的基础之上，并且持续依赖于令人发指的精准度的打法显然大多数人都没法学——如果有，甚至只有能够支撑枪体术的手速，大概就要有无数个孙翔像招揽黄少天一样闻风而动了。 真要说起来，这两个人共御外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前两届世界联赛和玩闹性质比较重的全明星赛，而在实打实的职业联赛里，他们兵戎相见了整整九年。剑圣当年的脱团金句当然不是随口胡扯的，如日中天的轮回里独一无二的王牌，必然会拦在所有人的夺冠之路上——只是黄少天想懂的，想要的，都比别人多很多。 然而自认为对自己男朋友荣耀内外都有着充分的了解，阅读表情的能力实力赶超江波涛的黄剑圣事实上还是太天真。或者说包括轮回战队在内的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对周泽楷认知不足——起码在今天之前并没有想到，或者说会去想，周泽楷也能用这样的方式打单挑。 预判这样的小技巧，或许放在网游里要被喊一声“大神求带”，放到职业圈，大概还不到及格线。所有人都在研究和迷惑对手，而比起改变最适合自己的打法来规避被他人看穿更合适的，显然是带高节奏强行压制，更不要说还有精通两者的魔术师在荣耀赛场上留下的鬼畜回忆。只有渐渐在手速与反应上力不从心的前辈，才会渐渐把对战的重心从节奏转向打法细节，此中代表如果把技能实在难以捉摸的散人叉出去，显然就要提名到目前为止在役时间最长的韩文清。 虽然韩文清身体力行诠释了英雄迟暮并不是一桩值得伤心的事情，反而可以让场上场下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黄少天也从来没有想过——还没有来得及想过这样的转变会出现在周泽楷身上。 黄少天当然可以判断出来对方的手速，那是放在网游里绝对拔尖的APM值，只是对于周泽楷而言，实在过于气定神闲。而填补了手速与精准度的是更加刁钻的弹道、更加严防死守的走位。 这是一个开始回避正面强打，收敛起所有的锐利和锋芒的周泽楷。 黄少天起初觉得这个神枪陌生得不像周泽楷，转而又在密集而克制的子弹与自己跳跃的血线里把诸如孙翔代打之类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他们在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时候有过一次对话，确切来说是黄少天生生忍下了脱团的野望，单方面向周泽楷阐述了他对主玩职业的坚持，进而鄙视了俄罗斯队的王牌满脑子都是终结所有枪系的愚蠢行为。 而现在周泽楷对神枪的执念并不亚于黄少天，他能在最巅峰的时期把神枪玩得出神入化，除了加血无所不能，也能在状态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滑之后迅速找到新的方式继续坚持下去。 黄少天在第三次近身失败，不吃秋葵在剑客的控制技能放出来的前一秒再次飞枪遁走，把打BOSS常用的风筝大法演绎得淋漓尽致。 语速五百八这一次终于没有被溜，黄少天判断了一下双方的技能续航，果断三段斩跟上去，靠着手速爆发堪堪接了个上挑，在对方抽身而去之前成功把不吃秋葵打出了浮空状态。 黄少天全神贯注试图抢一波输出，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发现眼下竟然是他退役以来在荣耀里最为认真的一次，认真到随便一个玩家都能轻而易举看出异样。 楚云秀在旁边看着弹幕。 “哇靠这是在打职业比赛？”这显然是非常合格的联赛粉。 “联盟搞没搞错难得一个大神面对面的活动，还搞黑箱让职业选手来作秀。”这一枪躺得实在不能忍。 “所以不吃秋葵到底是谁啊？”很好终于有人关注到了重点。 “楷皇帅帅帅舔舔舔！！枪王大大我要给你生猴子！！”好吧，爱荣耀就要连荣耀粉群中最魔性的部分一并接受——包括但不限于各路大神的女友粉，毕竟还有没有功能也想生猴子的男友粉。 楚云秀在心里吐槽完，终于憋不住了。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被提前打过预防针的导播此时有点跟不上事情发展，所以楚云秀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导播的通讯位置，噼里啪啦砸着键盘给黄少天的侧屏去了消息。 黄少天在神枪手极尽刁钻的反抗偷袭中艰难地把双方的血量差缩减到5%，一轮爆发打完，剑客转身就跑。技能交得差不多了，换谁也不敢硬扛周泽楷，所幸最后一场随机到的地图内容比较丰富，不是什么荒漠绿洲之类的鬼畜战场，黄少天总算还能缓一缓。 侧屏上的通讯框跳出来了楚云秀的信息：“快想办法帮小周圆一下，职业选手赛前打竞技场联盟搞黑箱，你是嫌记者没新闻吗？” 黄少天好憋屈，明明是周泽楷自作主张搞出来的场面，楚云秀却理所当然地让黄少天背锅，黄剑圣一边逃命一边觉得实在有点天理难容。 黄少天只能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重新打开了话匣子，用冗长的语量和足以把人绕晕的语速感叹了一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惨剧，顺便点名联盟里神枪打主力的队伍千万不要放过这位可塑之才。 “签下来的队伍记得给我包红包啊，”黄少天笑着说，“小朋友虽然打得不错，我也不能对不起我们的竞技场队伍啊，不然小事情和张新杰又要联手坑我了你们说是不是。” 他权衡之下，觉得眼下能转移观众注意力的大概只有他们保留至今的一个杀招了。于是他果断亮出了语速五百八隐藏至今的竞技场队伍名。 弹幕果然如他所愿，立刻转移了话题，然而楚云秀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大概四期众人都不会太高兴。 时刻关注着竞技场突如其来的剑圣枪王单挑的职业群大概是因为长期受到四期众人的各种欺压，并且因为黄金一代在实力和人数上的双重碾压，一直敢怒不敢言，于是在这个所有人喜闻乐见的时刻，齐心协力略尽人事一般刷了好几屏省略号之后，果断开始排队发各种大笑的表情。 林敬言：地表最强战队……你们真会玩…… 叶修：呵呵，多大脸。 鸾辂音尘：[图片]虽然都是前辈……我还是想冒着生命危险问一句这是谁干的？ 海无量：这个首杀我给十分！ 戴妍琦显然小号在线，飞快地在竞技场系统里搜索了一下这支队伍，然后把虽然越来越接近于100%然而毕竟不是100%的胜率和绝无仅有的两次负战绩截图丢在了群里。 孙翔十分得意地站了出来对比赛结果负责。 一叶之秋：我们干的！@唐三打 @飞刀剑 飞刀剑：……我说你能不能带点脑子不要随时随地拉仇恨？还有@冬虫夏草 @花繁似锦 冬虫夏草：……所以你连自家治疗都不放过是为了分摊仇恨吧……我只是一个被连累的治疗！ 王杰希：虽然我说已经不合适了，但是你们为什么这种时间打竞技场打得这么投入？[图片] …… 楚云秀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职业群，给忙着走位企图绕背的黄少天发了一串喊打喊杀的表情。 黄少天抽空看了一眼通讯框，突然福至心灵，操纵着角色停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偷袭点，一矮身蹲进了灌木丛，然后他拖出侧屏上和周泽楷的企鹅聊天框。 语速五百八：快快快我发你点对话你复制到公屏里去圆一下，云秀妹子要崩溃了！ 一枪穿云：…… 语速五百八：你怎么回事玩这么大？我输了直播无所谓，你掉马了陆哥真的要跳楼死给你看了好吗。 一枪穿云：认真打。 黄少天不理他，一气儿给他发过去十来句竞技场挑衅专用语句，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强行在公屏实力演绎退役大神与网游新秀的嘴炮。 周泽楷虽然抱着执念颇深的目的，毕竟这也不是可以掉马释放自我的场合，于是跟着黄少天复制粘贴——虽然没发几句他就成功认出了套在自己身上的大概是类似孙翔那样的人设。 两个人凭借着甩开吴启八条街的神演技，配合着游戏里剑拔弩张互相准备着偷袭的对战状态，生生在四期的竞技场队伍名之上又加了一重迷雾，弹幕上除了周泽楷的脑残粉，话题已经彻底被带跑了。 职业群这头当然知道是周泽楷，虽然轮回的人没有出来认领他们队长，虽然黄少天退役了，能单挑把他打得这么狼狈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点人。所以当他们看到周泽楷有条不紊地跟黄少天嘴炮的时候，纷纷惊为天人。 张佳乐：我去怎么回事？周泽楷连了两个键盘江波涛负责打字吗？ 叶修：小江辛苦了。 林敬言：小江辛苦了。 …… 在众人纷纷表达着对轮回副队的钦佩时，王杰希其实已经看穿了一切，然而他那句“黄少天自导自演吧”飞快地被数量庞大的联盟后辈们一人一句“江副辛苦了”淹没在了聊天记录了——所以说八卦也是要看机缘的，今天职业群的大家也生生错过了见证大新闻的机会。 剩下最后10%的血量时，黄少天再次跑了，他蹲在草丛里，切到侧屏上打字。 语速五百八：怎么突然这么打了。不过你确实该换打法了，枪体术对手部负担太大了，留给炫技的年轻人吧。 一枪穿云：现在还不行。 语速五百八：你今天是拿我练手？什么时候不能练啊，在家里说一声不就好了。 一枪穿云：你不认真。 黄少天一时无言，他认真想了想自己这段日子的状态，好像确实如周泽楷所言，哪怕张新杰让他换剑客号好好打，他也不过是保证虐菜不出问题，放在别人眼里，大概是一副懒洋洋的腔调，看不到任何昔日剑圣的影子。 黄少天于是秒懂了周泽楷的意思，他对着张新杰不好意思承认状态敷衍，对着他男朋友却没什么所谓，就像周泽楷在这场对战当中的精准预判不仅来自于他们漫长的职业联赛，更加来自于朝夕相处的所有，以及一千多个昼夜的恋爱。 黄少天噙着自己没有察觉然而已经被挂到全荣耀的玩家面前示众的傻笑果断服了软。 语速五百八：我的锅我的锅！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打荣耀，管他菜鸟还是老叶我都当比赛去打……话说你居然瞒着我直播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我签了直播合约，周泽楷我跟你讲你这样的风气是要遏制的，怎么能连枕边人都瞒得那么彻底呢！所以愿赌服输你想怎么样，喝白花蛇草水还是吃秋葵还是咳咳这样那样！ 一枪穿云：你在想什么…… 语速五百八：想你。 一枪穿云：好好打。 一枪穿云：一辈子。 黄少天甚至有种手指都要不听使唤了的错觉。 他想荣耀女神真是太眷顾他了。 不仅给了他好到舍不得放手的荣耀，还给了他好到永远不会放手的周泽楷。 他想也许等次级联赛正式开赛的时候，他们还能一起去疯一把。也许还会碰上王杰希，毕竟他退役前回归魔术师那段时间看上去怎么也像没打够。 到那时，也许不会再有剑圣和枪王，只有一个认真的剑客和一个认真的神枪。他们会慢慢失去曾经拥有过的手速和状态，但是没关系，他们还有更加漫长的时间去寻找新的打法、装备、技巧、配合，把他们共同热爱的荣耀坚持下去。 然后黄少天一个不慎，被同样只剩了一层血皮的神枪手清干净了血条。 地表最强战队 BY 周董（。 ☆、33 33. 新竞技场的直播最终还是如楚云秀所愿，成功地爆了话题。甚至首场直播的最终数据还大幅度超过了预期值。这样的结果大概要归功于一脸傻笑输了比赛留下一地悬念的黄少天，以及提出了四期竞技场队伍名的田森，和在初版队伍名“宇宙最强战队”的基础上进行了严谨的措辞修改的张新杰——虽然已经娇妻爱女在侧实力诠释着人生赢家画风的田森最初的目的只是嘲讽。 紧锣密鼓的直播第一周很快过去，基数庞大的荣耀玩家很快习惯了有比赛看比赛没比赛看直播的日常，原本就因为几乎照搬职业联赛规则而人气颇高的新竞技场更加人满为患。 冯主席把助理喊到跟前，完完整整给他理了一遍赞助意向和转播接洽，神清气爽喜笑颜开，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当天晚上楚云秀和黄少天没顶住压力给他交了底的某个惊雷，顶多只在巨大的喜悦之下生出一点对周泽楷审美眼光的遗憾和喟叹，虽然他那会儿刚听了个囫囵就差点要气厥过去。 黄少天强行蹭了冯主席的座驾，顶着冯主席几乎要怒极攻心的眼神，麻利地钻进了过来客场作战的轮回下榻的酒店，然后刚进房间就在周泽楷面前把翻着白眼送他过来的冯主席黑得体无完肤，劈头盖脸给他男朋友说，“你在老冯心里还不如白纸黑字的赞助合同你知道吗，他助理都要掏药出来了结果云秀妹子现场给他拉了数据他立马活蹦乱跳感觉随时能给你备嫁妆。” 周泽楷那会儿已经收拾妥当钻在被子里了，他下了游戏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自我催眠跟男朋友隔空表个白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可羞耻的，结果一跟黄少天对上了视线，还是觉得燥得慌。 所幸房间里只留了门口和床头的灯，光线昏暗，不至于让他立刻暴露，他不着痕迹地往被子底下钻了钻，问黄少天，“主席怎么说的？” 黄少天凑到暖气片边上，先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他这种畏寒的体质显然已经没救了，哪怕北方处处供暖，他从酒店正门走进大厅，还是冻得够呛。 “他还能怎么说啊，难道还真当自己是你爸。哦对，云秀说他好像打算明天你们打完比赛找你聊代言的事情，你看要不要跟陆哥说一声让他空着时间陪你去。” 周泽楷感受了一下脸颊上的热度，这才把被子扯下来一点，听见他提到陆经理，想起来今天刚确定的事情，左右要同黄少天说一声，“续了广告合同。” 自打上回定居乌龙之后，黄少天就在这个问题上彻底叛变站在了陆经理的阵营里，况且能屈能伸识时务的人精陆经理还承诺了黄少天将来的广告硬照都给他黑箱一套。 黄少天打心眼里觉得他男朋友这个条件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满荣耀的周粉隔天就能集资做掉他，转头又想了想蓝雨在他心里的位置，轮回之于周泽楷显然也不会亚于此，这人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轮回的支撑。 黄少天对于广告续约当然没什么想法，他奇怪的是陆经理居然没强拉着他给战队做顾问，“战队顾问呢？广告都续上了，他没拉着你强行签合同？” 周泽楷沉默了一小会儿，反而另起了个话题，“去看世界联赛？” 黄少天于是秒懂了他的纠结，说穿了就是打完这个赛季不想上赶着朝九晚五，总得要歇一阵子，出去玩一圈，黄少天一不小心笑出了声，“你慌什么，他还能让你去给队里的后辈灌鸡汤，记者招待会能放你出去正面肛啊，撑死了给小队员签个请假条。” 周泽楷回想了一下陆经理无奈的表情，突然觉得黄少天说得好有道理。 “世界联赛今年又在苏黎世吧？那肯定要去啊。我估计第一届的队伍里好多人都得去，要不要组个团，还是我们单玩？” “单玩。” 黄少天一边应他一边拿了浴巾和睡衣往浴室里钻。 等他洗完澡出来，周泽楷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黄少天轻手轻脚关了周泽楷给他留的廊灯，锁好门，他睡眼惺忪地想，留门留灯这种寻寻常常的事情，只要那个人是周泽楷，就浪漫得不得了。 他们如愿以偿一道回了家。 S市这个时候当然也并没有多温暖，甚至他们飞回来的前一天还下了半天的雨，一走到露天就有种黏腻的寒意，不过起码从零下转移到到了零上，堪称质的飞跃，加上空调燃烧着的电费，总算让黄少天从天寒地冻里勉强挣脱了出来——毕竟定居事件暴露出来的另一个矛盾在于黄少天的冬装审美，周泽楷一度想着让这人赶紧回热带穿着衬衫T恤释放自我，所以一直忍受着剑圣大人臃肿的冬装造型，现在就不一样了，周泽楷为黄少天的形象和他自己的审美计，坚定地复制了楚云秀和苏沐橙在无论哪个次元的装搭上的行动力，并打算就此沿用下去。 黄少天在又一次被骗到了男装店——还是Q市的男装店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麻木地问周泽楷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楚云秀还是苏沐橙还是楚云秀加苏沐橙。 周泽楷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和平光镜，闻言只当没听见，一口气拿了好几件款式各异然而看起来同样冷的衣服往黄少天身上招呼，最后定了两件让他去试。 黄少天还要垂死挣扎，周泽楷想了半天，只能半是疑惑地跟黄少天说，“云秀姐说有神器可以穿？” 黄少天于是想起来楚云秀显然已经在联盟女选手当中卖出了数份安利的发热打底裤，怒气冲冲地奔进了试衣间。 天气阴沉了好几天之后，S市终于放了晴。 早上天光刚刚大亮，金色的光线就静悄悄钻进了窗帘缝隙。 这天周泽楷要去给他代言的品牌拍照，他的续约拖得太久，刚一敲定，哪怕他还在赛程里，对方也仍然顶着陆经理怎么看怎么可怕的目光猛虎下山一样硬是谈了一套硬照。 黄少天照理被周泽楷的闹钟吵醒了三回，卷在被子里蠕动了几下，又没声音了。 周泽楷习以为常，轻手轻脚收拾完自顾自出了门，然而大概远在G市的黄妈妈相隔千里也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自家儿子的渣属性，掐准了最脆弱的回笼觉时间给黄少天打了个长途电话。 黄少天迷迷糊糊接起来，半梦半醒的样子，还乱七八糟地想周泽楷怎么又换闹钟铃声了，到底要毁掉多少歌才算罢休。 然后他就听见了自家太后大概起了个大早呼朋唤友已经结束了早茶时光，是以中气十足精神焕发的隔空问候——不要误会，问候的对象显然是黄妈妈好奇得不得了，签名照到手之后更加迫不及待要见一见真人的周泽楷，跟黄少天没有半毛钱关系。 黄少天难得语无伦次艰难地拒绝了他妈妈不知道重复到第几次的让他带周泽楷回家玩的热情邀请，心想玩什么，让自家战斗力拔群小表弟见了扭头就跑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消遣他家小周吗，想都不要想。 黄少天觉得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和优先等级已经超过了回笼觉，于是支棱着鸡窝似的头发坐在床上不厌其烦地建议他妈妈如果粉请深粉，不要只知道惦记周周的签名照握手券真人见面会，至少也得关注关注偶像的赛程以便压抑住自己随时要做白日梦的灵魂。 讲完电话之后，黄少天已经彻底没了睡意，干脆爬起来试图吃个久违的早餐。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要骨干太多，两个阿宅，哪怕是两个谈恋爱谈到飞起的基佬壕宅，冰箱打开之后空空如也鸡蛋都不知道囤一盒的场面显然也和其他阿宅没什么区别。黄少天把厨房翻了个底儿掉，还是只在速冻里找到了半包水饺，然而水饺硕果仅存的原因是他跟周泽楷严谨地照着包装袋上的烹煮时间操作，最后出锅时仍然成了一盘子皮馅分离的不明物体——那天周泽楷终于相信了吴羽策声嘶力竭的照着说明书还是莫名其妙把各种电器烧坏了的辩解。 黄少天把速冻饺子塞回冰箱，拿了手机上微信，准备去群里问苏沐橙要一张APP折扣券，学周泽楷叫个生煎外卖当早饭吃。 周泽楷在坚持了一段时间早上起来叫生煎外卖吃好了再出门顺便给黄少天留一份之后，终于也被写作冷空气读作禁止起床的寒流打趴下了，闹钟从一个发展到三个，响完了还得换个姿势赖一会儿床，等到终于收拾好出门，时间只够他准点踩进训练室，一边开晨会一边吃队友们给他从食堂打包的早点。 某天孙翔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江波涛简直要脸抽筋的眼神暗示下耿直地再次建议队长搬回宿舍住，免去早上艰难起床和没早饭吃的痛苦。 孙翔梗着脖子翻了个比起床更艰难的白眼，试图向自家队长展示自己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期那帮人的黑名单却愿意为了周泽楷不记前仇的宽广胸襟，“不就是黄少天吗，咱们宿舍又不是住不开，早起多虐啊，是吧小明！” 他说完还踹了踹杜明，杜明不明所以，顺着想了想，觉得早起还没早餐吃是很心酸，于是跟着孙翔说，“对啊翔仔又不会真跟黄少打起来。” 孙翔再次莫名其妙被撩炸，并且实力跑题，“就他？我一个手打俩！” 江波涛露出了一个目不忍视的表情。 周泽楷慢吞吞地看了看孙翔和杜明，把皮薄汤多然而因为天太冷打包到训练室已经没什么温度所以口感略油腻的小笼包咽下去，喝了两口热茶，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宿舍不隔音呀。” 孙翔：“……” 杜明：“……” 那天轮回战队的对战训练中，迄今为止从未成功谈过恋爱的孙翔和苦追女神求而不得的杜明战绩喜人。 外卖小哥来得很快，然而黄少天一开门，对方先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 黄少天想完蛋了眼镜口罩什么都没有，低头看看身上还穿着显然刚起床居家衣服，难道又是要召唤轮回公关部的节奏。 所幸外卖小哥看起来真不关注荣耀，压根儿没认出他来，一边把生煎递给他，一边问黄少天怎么不是之前一直喊外卖的男生，“前段时间天天早上叫生煎的帅哥搬走了？怪不得以前都喊两份，今天变成一份了，我还当订单下错了呢。” 黄少天刚要安慰一下这位爱岗敬业记得每一个熟客的特征并加以褒奖的外卖小哥，楼上他久仰大名却始终未曾一见的老太太和她家柯基正巧散完步走上来。 老太太也很惊讶，尤其是听到黄少天已经住这里颇有一段时间了。老太太于是数落了一通小年轻的不良作息，这个不吃饭那个不出门，然后看了看狗，又看了看黄少天，响亮地哼了一声，“你看看你那头发，现在的年轻人哪，好好的头发非得要染成狗毛，怎么想的？哼。” 柯基：“汪。” 外卖小哥：“噗嗤。” 黄少天：“……” 黄少天送走外卖小哥和老太太和狗，心累得关上门，他第一次觉得周泽楷的交际能力也许在他之上，毕竟他甚至能把老太太和狗都哄得十分妥帖。 然后他一边吃生煎一边打开了四期微信群，同他的小伙伴复述了刚才的事，顺便质疑了一下楚云秀和苏沐橙的审美。 楚云秀那头显然还没起床，因为她错拿了张新杰的手机——或者也并不一定是错拿，楚姐姐丧心病狂打算甩锅也说不定，“你误会了什么？本来就是让造型师照着柯基毛色染的。” 苏沐橙与她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地把当初给造型师看过的柯基照片发到了群里。 黄少天短时间内受到了继他妈妈的夺命电话、老太太和柯基的实力组合之后的第三波伤害。 黄少天冷静地给再次被各式各样狂奔的doge表情刷了屏的四期群设置了免打扰，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他家小周不知道要可爱多少。 ☆、34 34. 黄少天吃了多灾多难的生煎外卖，照例转移进书房打游戏。 经过了直播一役，黄金一代的竞技场队伍名在荣耀里已经无人不知了，曾经前仆后继在地表最强战队的竞技场刷分之路上的玩家们兴致勃勃地各自现身说法，很快就把黄金一代几位大神的马甲扒了出来，一时间竞技场的热度空前高涨，玩家纷纷蹲在竞技场里守株待兔刷团队赛邀请，等着邂逅大神，近距离感受一把被连击到死的快感，癫狂程度堪比夏休期各大公会抢野图BOSS时的盛况。 然而四期众人里活跃在竞技场的那几个，也没谁跟黄少天似的整天在家里混吃等死。他虽然重拾了一腔热血，然而正式的直播间系统还在调试，没那么快上线，所以预热阶段轮到直播的都得千里迢迢飞去Q市。 黄少天给直播开了个人气爆棚的好头，手痒归手痒，客观条件不允许，也只好暂时在家里闲着，简直像是自觉给自己套了周泽楷养在家里的金丝雀之类的可怕人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差想不开洗手做汤羹步上吴羽策的后尘了——鉴于黄妈妈对于儿子几次三番推诿她对周泽楷的邀约十分不满，实力拒绝了远程指导黄少天煲粥这种意义深远压力堪比荣耀总决赛的教学活动，尤其当她后知后觉知道了自家不靠谱的儿子居然把他折腾出来的生化武器拿去跟周泽楷献宝时，简直倒抽一口凉气，气得隔空骂他，把周周吃坏了怎么办，黄少天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正值常规赛末尾，职业联赛里最忙的时候，苏沐橙这种还在役基本不上游戏，肖时钦和张新杰退役之后留任教练，两边的队伍又都在八强里，这几天忙着准备季后赛，天天加班抠战术，比苏沐橙神隐得还彻底，竞技场队伍一来二去只剩下李轩和楚云秀，然而这两位已经深陷朝九晚五上班打卡的噩梦，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上来跟黄少天一块儿刷分，于是黄少天白天上线打竞技场，每回都好像在面对倾巢而出的丧尸狂潮，卯足了劲儿对他围追堵截。 黄少天这才体会到了楚云秀那天强行在千千万万观众面前给周泽楷喜当爹的心情。上赶着求虐的粉丝不可怕，可怕的是毫不在意胜负率不停在公屏里试图勾搭剑圣大人的对手，黄少天觉得自己打木桩打得索然无味也就罢了，想想竞技场积分也就忍了，然而他们带着各种各样仿佛一出门就能转手卖给荣耀小报的鬼畜问题这就忍不了了。 黄少天心累地看了看号上攒下来的积分，松了一口气，果断退了游戏，站起来松松筋骨。 他站在窗口，一眼看到楼下周泽楷的车，想起来今天周泽楷被陆经理拎去拍硬照，又觉得自己左右闲在家里没什么事情，突发奇想决定去接他男朋友下班。 黄少天经验丰富，直接给陆经理去了电话问清楚地址，无视了对方对他们换着花样秀恩爱的冷嘲热讽以及对黄少天车技的实力质疑，虽然时间还早得很，目的地也不远，然而黄少天看了看导航上显示的路况，还是赶在了S市的交通晚高峰开始前出了门。 结果刚开到小区门口，就碰见了熟人。 黄少天觉得今天这是怎么了，整个小区他统共就知道楼上养柯基的老太太，以及全明星散场那天追尾了他和周泽楷的妹子，结果一气儿全跟他打了回照面。 妹子今天没开她的Mini Cooper，正站在寒风里一边哆嗦一边等出租车。黄少天瞥了一眼对方大衣下面露出来的大腿，凭借着自己身为基佬的直觉以及楚云秀和苏沐橙多年来对他的熏陶，判断出来妹子穿的大概还是薄丝袜。 黄少天于是情不自禁地跟着瑟瑟发抖的妹子一起打了个哆嗦，一边想着应该让楚姐姐过来现身说法以安利所谓的发热打底裤，一边按了双跳灯踩了刹车。 他摇下右侧的车窗，“去哪里呀，顺路的话带你一段？” 妹子大概已经拒绝了好几辆停到面前的黑车，非但没有认出来周泽楷的车，反而蹙着眉微微的不耐烦，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了黄少天，真真切切地呛了口冷风。 车窗一开，黄少天就觉得车里面立时降了两度，连忙招呼妹子上车：“赶紧的先上来，我去X路，你往哪儿？不顺路我带你到地铁站，或者前面那个酒店，那边好打车。” 妹子在短暂的惊讶后，探头看了看放着围巾的副驾驶座，飞快地拉开后门钻进了车里，在后视镜里对黄少天灿烂一笑，“谢谢黄少，X路口子上那个广场放我下来就好啦！” 妹子显然已经接受了枪王和剑圣也是有情感需求的普通人类，并且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看对了眼的浪漫设定——真是要感谢陆经理的职业素养，一路上跟黄少天从丧心病狂的寒流聊到更加丧心病狂的交通，丝毫没有那天夜里惊慌失措的样子。 黄少天把车停在商业广场路边，妹子下车前扶着前座挺不好意思的样子，飞快地跟他说，“黄少要跟楷皇幸福下去呀！”然后不等黄少天回答，开了车门就要跑。 黄少天在前面笑，“好好好，会幸福下去的。” 陆经理已经深刻反省了好几遍为什么要对赞助商松口，在这么关键的赛程里让周泽楷腾出时间来拍硬照——毕竟谁也没想到预计半天的工作量生生拖得眼看着就要加班到深夜，摄影师简直要给周泽楷跪下了。 成功续约十分欢喜的赞助商近期有一套大成本的品牌计划，于情于理都要把周泽楷放进去一并抛头露面。对方要求倒是不高，只要一套硬照，然而主题的难度实在不低，或者说对于周泽楷而言有点无所适从。策划显然是个荣耀粉，也许还一掷千金跑去轮回主场怒看了全明星，近距离欣赏了一把枪王盛妆之下富于冲击力的巅峰颜值，回来脑洞大开，大概还在公司内部扯皮中爆发着小宇宙干掉了诸如品牌中心、视觉中心之类的同事，成功定下了这套莫名其妙走了暗黑风格的主题硬照。 然而这是一套现代风的照片，周泽楷没了全明星时的异次元妆效和服饰加持，完全拍不出来符合主题的照片，轻勾嘴角撩妹一笑之类的表情也许孙翔还能实力挑战一下，对周泽楷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简而言之，周泽楷帅得十分正派。 黄少天照着陆经理给他的坐标摸进摄影棚的时候，周泽楷还在镜头底下挣扎。 陆经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见黄少天白眼都懒得对他翻，随手指指边上的座位让他慢慢等。 黄少天左右看看，就一个陆经理他熟一点，于是丝毫不顾对方惨痛的神情，拉着人絮叨起来。 陆经理很快就自暴自弃了，飞快地跟黄少天讲清楚现状，并不抱希望地跟黄少天讲，“黄少你别折磨我了，赶紧去陪小周建立建立情绪，你俩全明星那会儿不是演得一板一眼的，演技吊打小吴。” 黄少天也十分震惊，“怎么搞这么个主题，得拍到明天早上了。” 他观察了一下拍摄范围，挪到了边缘，企图近距离围观一下周泽楷所谓的暗黑撩妹画风。 周泽楷恰好在与摄影师隔空对视，彼此相顾无言，余光瞥见了黄少天，顺势转过来看他，上了妆更加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些惊讶，讶异里又渲染着一点不知从何而起的惊喜，然后他就着刚刚被凹好的装酷姿势偏着头冲着黄少天笑了笑。 摄影师原本正气若游丝地叮嘱周泽楷：“自然一点，不要绷太紧，反派的定位就是觉得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 然后他看到周泽楷对着别处露出了细微而克制的温柔笑容，身为摄影师的专业素养让他丝毫没有分神去看周泽楷视线的落点，摄影师稳稳地端着相机，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后来这套照片放出去的时候，严阵以待准备安抚嘤嘤哭泣着“我的枪王不可能这么邪性”的粉丝的轮回公关部生生摸了两天鱼，赞助商那头看到了成片，果断调整了所谓的暗黑主题，重新命名为《向往》，寓意黑暗向往光明，冷漠向往温暖，所以数张英俊而空洞的照片翻过去以后，陡然就出现了那个转瞬即逝却被永恒定格的微笑。 而当简直覆盖了全世界的周泽楷粉再次为了新造型沸腾时，黄少天和周泽楷仍然像面对全明星烟熏妆一样，还是没有理解大家的沸点。 毕竟周泽楷这样的笑容，黄少天每天都可以看到。 摄影棚离他们之前一直去的那家私房菜馆不远，于是两个人顺道请以陆经理为首最近连日辛劳的PR团队吃了个饭，席间黄少天还与众人分享了他跟周泽楷之前出门怕被撞破吃饭都没什么店可以去的惨痛过往，笑得十分得意，把陆经理气得差点吃不下饭。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黄少天跟孙翔约了竞技场，匆匆冲了个澡就往书房钻。 黄少天没有上他那个显然会被无数人刷屏集火的剑客号，登录了神枪手一直很安静，孙翔已经在竞技场里了，一看进来的角色，顿时十分嫌弃。 [当前][一颗赛艇]：开剑客啊，谁要跟你的神枪打，那么菜！ [当前][一直很安静]：我剑客号一上来就被围，少罗嗦快打。 黄少天随便扯了个理由，飞快地开始了对战。 他趁着战斗倒计时的几秒钟打开竞技场面板再次确认了一下烂熟于心的积分，然后全神贯注地迎战孙翔的战法。 然而面对职业圈现如今的战斗法师第一人，黄少天的神枪显然还是不够看的。尽管他一直试图与战法保持一个适合神枪输出的中远距离，还是被孙翔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技能衔接上的瑕疵，战斗法师一套移动技能带着炫纹杀到神枪手身前。 黄少天瞬间被孙翔带跑了节奏，颇有点不爽，正想着竟然没开语音，想给孙翔制造点精神伤害都不行，周泽楷就从他后面靠过来，凑近了看他的屏幕。 黄少天结结实实抖了一下，心想百密一疏功亏于溃最后关头竟然忘了锁门，一时间也顾不上正在爆揍他的孙翔了，扭头试图要跟周泽楷说道说道这个神枪账号。 结果周泽楷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略看了看战局，就拖过了他自己的椅子，示意黄少天挪个位置。 周泽楷平静地接管了黄少天的键鼠，孙翔一点准备也没有，原本打算一套连招直接把神枪压死，打得十分奔放，于是猝不及防被作弊换了操作者的神枪手抓住时机翻了盘，一不当心又被自家队长教做人了。 孙翔看了看自己掉下去一丁点的胜率，心疼得不行，退回到比赛席上，打开房间里的语音，“黄少天你打个竞技场还带换人的，要不要脸了！队长就这么给你做枪手！” 黄少天一看周泽楷的反应觉得大概是孙翔把他卖了，于是在这头冷笑，“你等着，小号的事情我下次跟你算账。” 孙翔果然一试就原形毕露，立时做贼心虚打着哈哈飞快地跑了。 这一边黄少天和周泽楷都很无语，黄少天无比同情地对他男朋友说，“孙翔也太好骗了，”然后他再度打开了竞技场面板，积分兑换里荣耀之戒那一栏已经从灰色状态变成了可兑换状态，“我觉得最近过得太散漫了，想送你点东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送什么，就练了个号，做了两把银武给你玩。不是我说，你那个小号的ID太反人类了，秋葵俩字我看见了就开始掉血条。” 他把鼠标停在荣耀之戒上，触发了一段官方给出的介绍，黄少天目不斜视看着屏幕继续说，“献给荣耀之巅的你，我觉得很适合你。想给你刷出来。刚才正好是最后一场，现在积分够了。” 黄少天正要兑换荣耀之戒，周泽楷的手覆上来，与他一并握着鼠标。他们叠在一起的手指轻轻巧巧按下去，然后黄少天听到他男朋友在他耳边说，“也是你的。” [系统]恭喜玩家[一直很安静]获得荣耀世界第一枚[荣耀之戒]，荣耀与你同在。 “还有系统公告啊，怎么跟副本首杀一个待遇了，新竞技场果然下了血本。”黄少天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抢个戒指首杀，大概因为荣耀之戒作为一件首饰装备而言在竞技场积分兑换区里性价比太低，前期使劲攒积分换武器的玩家纷纷忽略了它。 黄少天松开鼠标，看了看周泽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桌底下的抽屉，摸出来一个身份呼之欲出因而也没什么掩藏必要的丝绒盒子。 周泽楷看看他手里的盒子，又看看他，仍然是一副镇定的样子，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黄少天一鼓作气踢开椅子半跪下来，长年吊儿郎当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人这会儿声音里终于也有了一点细微的颤抖，“到今年也三年多了，虽然跟你换过冠军戒指，我还是觉得钻戒也不能少，”他拿着钻戒捉着人家的手就不由分说往无名指上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环节，等到戒指停留在周泽楷指根上，周泽楷难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黄少天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咳咳，不好意思重来——周泽楷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周泽楷在心里又给黄少天记了一笔耍流氓的账，觉得这个级别大概要跟三年前这人的表白放一块进行批判，然后他手里用了点力，把黄少天拉起来，拿起戒指盒子里的另一枚同款男戒套到他指根上。 他说，“嗯。” 黄少天得到了意料之中却仍然令他难以平静的答案，顺势凑过去吻他，决定在周泽楷紧迫的赛程里难得一天释放自己不羁的灵魂，迫不及待地要给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盖章。 等到各种意义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两个人清清爽爽在被窝里躺好，黄少天才想起来问周泽楷，“荣耀之戒就算了，孙翔卖我回头再收拾他，钻戒你也看到了？我明明藏得挺深。” 周泽楷这回纠结了好一会儿，黄少天差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要作罢的时候，周泽楷才决定帮助黄少天正视他的智商。 他在床头灯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跟黄少天对视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因为你刷了我的卡。” 黄少天果然维持着一个骨骼清奇的姿势傻在了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天送走周妈妈以后，他跟周泽楷交换了荣耀主题的信用卡，他钱包里那张是一枪穿云的角色卡，结果刷戒指的时候太雀跃，加上两张卡的密码一样，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一茬。 黄少天深刻地反省是不是最近跟孙翔混在一起太久了。 周泽楷慢条斯理地摸过他长期备在床头以便收集黄少天各种奇葩睡姿的自拍杆，给难得清醒然而同样对镜头毫无反应的黄少天拍了张照，这才在被子底下踢了踢对方，示意黄少天回魂，“今天是什么日子？” 黄少天莫名其妙，“什么日子？明年开始是求婚纪念日。” 周泽楷是真好奇，“生僻的情人节？”还是说你找王杰希算了日子。 黄少天这才明白过来，“你说求婚啊，没什么日子啊，这么说应该找王大眼给我算一算的，疏忽了！” 周泽楷觉得有点心累，不是很想继续跟他对话，于是往下缩了缩打算睡觉，结果刚扯了扯被子就被黄少天捞了起来按在枕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黄少天看着他璀璨如冰雨的眼睛，“就是个普通日子——是无数个我爱你的日子里最平常的一天。” ☆、35 35. S市冬天的早晨没有最冷，只有更冷。年前的数九寒冬里连大晴天的阳光都开始变得毫无温度。 这样的季节里，起床无疑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尤其当需要早起的人前一天夜里足够彼此纵容。 手机照例在床头柜上震到第三遍，嘶吼着新欢的曲子蹦跶起来。周泽楷不情不愿地伸手出来把闹铃按掉，又重新蜷缩回被子里。 然而身边的动静却出乎他意料，黄少天哆哆嗦嗦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周泽楷迷迷瞪瞪地问他，“嗯？” 黄少天走路都晃，“起床啊。” 周泽楷算是醒了，“……” 黄少天踩进自己的拖鞋里，拖着步子去隔壁把周泽楷昨天因为一些不可抗力遗留在书房里的拖鞋拿到床边，然后穿着睡衣坐在空调风口拿出手机，“生煎要几个？豆浆还是泡泡馄饨？” 等到两个人各自收拾妥当坐在餐桌边上吃生煎，周泽楷还是觉得要么他在做梦，要么黄少天在梦游。 梦游的黄少天埋头苦吃——大概是昨天夜里的体力活累得太狠，最后从他男朋友碗里捞了只圆滚滚浮在汤上面的馄饨，摸着肚子站起来往卧室走，然而周泽楷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睡回笼觉才正常，黄少天已经飞快地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指上转着车钥匙出来了，昨天刚戴上去的戒指在指间敛着光。 周泽楷问他：“出去？” 黄少天一脸的理所当然，“送你去战队啊。” 周泽楷这回是终于被他惊到了，想说并不用送，转念又觉得终归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从前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早上兵荒马乱地出门，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短暂告别，下了班手拉手去挂在APP上的热门餐厅吃晚饭，分一杯超大杯的奶茶穿过热闹的人群去看一场上座率最高的电影，但是那些持续三年的谨言慎行不妨碍他们彼此相爱。 周泽楷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十几分钟的路程比今天以前的每一天都要短暂。 临下车他扶着驾驶座的椅背凑过去亲了亲黄少天，他想，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Fin.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仍然是一个来自于上班跟女朋友实力摸鱼的开端……竟然写了这么久我其实并没有想到（。 以及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呀！不过手机打字不方便，一般第二天摸鱼的时候回，以及改改文改改错字……如果没空摸鱼可能就忘记了（。对不起大家…… 刚刚翻了翻除了最近的几章之前好像也有漏掉的T^T 明天抽个时间检查一下，么么哒！ ☆、张楚 不冷 楚云秀直到被四期的微信群，括弧，主要是黄少天，在深冬的早晨进行了一大波惨无人道的刷屏攻击，才想起来没几天就到元旦了。于是大龄未婚闲赋在家9点整还赖在厚被子里不肯起床的楚姐姐生生从严丝合缝的暖意里察觉出一点迫近的危机来。 她飞快地计算了一下现有战力是否能够顺利打通元旦以后接踵而至的年夜饭副本，然后发现彼此之间的战力悬殊大概是30级白装小号单抗风城烟雨的天雷地火，能剩一点骨头渣子下来已经要烧高香了。 楚姐姐满心悲怆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边感叹自己这些年四处征战一朝退休竟然承受不住家里的冬天，一边盘算着也许得在年前给自己找两套名为“男朋友”和“好工作”的高防护甲，才能活着见到明年的春天——如果不考虑过完年叠满了狂暴BUFF的太后娘娘，可能跑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也没有压岁钱可以拿。 接到张新杰电话的时候，楚云秀正在生煎外卖的订单页面上犹豫，想着自己这些天减下去的微末体重，能不能理直气壮地加一碗小馄饨。 于是她接起来电话，十分顺口劈头盖脸问张新杰：“你觉得早饭吃八个生煎一碗馄饨会不会太多了？” 那头张新杰显然被破坏了打电话的节奏，哽了一下，耿直地回答她：“我觉得你吃不掉。” 楚云秀说：“可是外卖就要八个起送啊，就这个量还要多加三块钱外送费呢！吃不掉姐姐放着当宵夜！” 张新杰这才听出来对方其实并没有太需要他对她食量的建议，于是十分娴熟地放过了这个话题，回归到自己的本意，客客气气地询问楚云秀元旦假有没有空，他要去S市看全明星，正好连着元旦休个年假，到楚云秀这里来玩一圈。 楚云秀虽然觉得张新杰这样的人也会一个人出来旅游实在有些违和，顺便脑补了一个刚从高考里解放出来的文艺小青年形象，然后被自己神展开的脑回路逗笑了——怎么看也更加接近张佳乐的人设，跟张新杰半毛钱关系也不会有。 张新杰不知道楚云秀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笑出了声，然而常年混迹在四期企鹅群微信群中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刻只要闭上嘴静静等待就可以了，而这种钢铁般的认知实际上来自于某次群里追忆似水流年时提起来的各路大神的恋爱史。 当时这种话题被提起来的时候，尚未出柜的刷屏狂魔黄少天通常都在装死，而肖时钦在荣耀外实在是一派与战术大师身份毫不相符的天真烂漫，不当心说错一句话，勾起了楚姐姐对于初恋情人的一丁点想念和百般谴责，于是在苏沐橙的帮腔捧哏里，把年少轻狂时的那点儿情怀和艰难掰碎了填满整个群。 肖时钦作为话题的发起者，只得苦哈哈帮她一道谴责眼高于顶把年轻的女队长当作网瘾少年来怜悯劝诫的渣男，好不容易等姑娘们的重点转移到了美食上面，满心以为噩梦就此结束，不曾想楚云秀又从电脑角落里巴拉出来某家著名餐厅的自助沙拉照片，每一份都被垒出来了令人震撼的高度与分量，在众人的惊叹中，张新杰觉得楚云秀甚至应该去学建筑，实在太有天分——然后所有被炸出来的群众立刻又深陷于楚姐姐对渣男十分不屑垒沙拉塔这种充满趣味的餐前活动的控诉和嘲讽里。 于是张新杰非常冷静地等楚云秀笑完，又默数两秒，这才重新起了话头：“你要去看全明星吗？我还多一张票。” 舒可怡前些日子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全明星的票，但是楚云秀觉得一个人去现场看也没多大意思，虽然有些不习惯，最后还是打算宅在家里看直播。 现在张新杰提起来这一茬，楚云秀这才意识到退役之后能跟她一起去看全明星的貌似也不只有同城的烟雨战队了，于是欣然应允，爽快地跟张新杰确定了他过来的时间，顺道黑了人家霸图一张VIP票。至于霸图粉丝们会不会惊奇于自家阵营里坐着个别队的退役队长就在不在楚云秀的考虑范围里了——毕竟只要不是叶修，霸图好汉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楚云秀心情大好，充满了重新找到组织的喜悦。 于是饥肠辘辘的楚姐姐脱口而出对张新杰说：“你酒店别订了吧！我客房给你住啊，还可以凑个免外送费的生煎外卖……” 话刚出口，楚云秀就想把手机当生煎吃了，她一时间竟然分不清“邀请张新杰一起吃口味不确定的外卖”和“企图修改张新杰的既定旅行计划”哪一项更值得被牧师放生一辈子，至于邀请男性同事来家里小住这种楚妈妈杀过来突击检查时不知会勃然大怒还是喜极而泣的事情，常年混迹在遍地雄性的联盟的楚云秀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楚姐姐忧心着自己从今往后的治疗供给——毕竟四期群里退役的家伙们已经愉快地练起了小号建好了公会正要去网游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强行在强迫症面前垂死挣扎：“我随口一说，客房里没空调住不了人……那什么，小长假酒店要早订，我现在好饿我要订一份免外送费的生煎外卖了那就先这样……” 张新杰在她渐弱的声音里冷静地说：“谢谢，我不怕冷。你家的地址发我一下。” 楚云秀觉得自己大概是饿得狠了，都幻听了。 直到把张新杰领进自家客房的时候，还觉得像在梦游。 张新杰刚刚拆开行李箱，就看见楚云秀从客房的衣橱里抱出来一床羽绒被，张新杰在Q市住惯了霸图宿舍，以前除了张佳乐，大家都是后勤给置办的床品，远没到看起来就热的慌的羽绒被的程度。 张新杰刚要问她晚上难道很冷，楚云秀就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又抱出了一床看起来更厚实的棉被，她一扭头看到张新杰微妙的表情，终于克制不住对于有供暖的北方人的嘲讽和嫉妒，一脸高深莫测，转身又给张新杰拿了一条毯子出来——愚蠢的北方人啊让你在江南的冬天里有去无回。 张新杰一时间弄不懂楚云秀的行为，于是谨慎地遵循了肖时钦总结的“闭嘴照做”定律，默默换下了便于旅途久坐的短夹克，换了件毛呢料子的大衣。 楚云秀在客厅里等他，一打眼先是觉得这一身穿的还真不错，掏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张新杰的正面照，刚想发给苏沐橙以证明她们以前搞出来的荣耀审美排名有些偏差，张新杰大概可以从“循规蹈矩无差池”的分组挪到以张佳乐为代表的“有品位有审美”组。 结果再一细看，这人大衣里面就穿了件衬衫，楚云秀生生给他震慑得仿佛已经置身于无处不在的湿冷里，于是果断换了双过膝的靴子生拉硬拽地套在了加绒打底裤外面，誓要与不知天寒地冻怎么写的北方人划清界限。 楚云秀这里没有机场，张新杰作息严谨，断不会给自己订什么半夜或者凌晨的航班，又在S市倒了一趟高铁，到楚云秀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楚云秀原本都拿好了车钥匙，跟张新杰说带他去逛个园子，临出门又站在门口想了想，又说不如去吃点特色小吃安慰一下你塞满了飞机餐的肚肠——大概在这种善解人意的想法以外，还夹带了一点企图虐待强迫症的兴致勃勃。 张新杰只能在姑娘饶有趣味的眼神里沉默地点头。 虽然地主楚云秀充满了对北方强迫症的恶意，张新杰倒是不太在乎南北差异，具体表现在他对江南吃食的接受程度上。 江南土著楚云秀带他去的店自然是正宗而有名的，张新杰坐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小本仔细贴了夹页的记事本，翻到标注着“小吃”的那一栏，对照着菜单和楚云秀的意见飞快地点好了菜，搭配精准而喜人的两人份，不说话绝对看不出来是个今天刚到的人，效率之高让与他们拼桌的男生在女朋友面前直汗颜。 楚云秀虽然当久了队长早就习惯了说一不二的方式，然而内心深处显然也充斥着对各种喜闻乐见的围观渴望，况且跟张新杰出门实在太舒心，于是矜持地微笑，捧着张新杰给她倒的八分满的茶装斯文。 然后楚云秀就被张新杰的口味范围之广震惊了。 就不说那些来烟雨主场打比赛被甜到齁淡出鸟的正餐和满城遍寻不到的宵夜打击到的职业选手了，就是在杭州生活了十来年的叶修和苏沐橙，也不是很吃得惯，就像苏沐橙不会带她去吃酸得不能忍的西湖醋鱼一样，她也不会带苏沐橙去吃甜到哭的桂花糖芋艿。 然而张新杰十分镇定舀了浅浅一碗桂花糖芋艿，连漂着桂花的糖水一并喝了个干净。 楚云秀顾不得维持大家闺秀的假象，刚要表达一下对小伙伴的惊叹之情，穿着短褂的店员小哥就很没有眼色地给上了一道两面黄，这玩意儿大概要追溯到楚云秀爸妈的童年味道，她自己也统共没吃过几回，眼看着张新杰娴熟地拿了公筷把炸得金黄的面饼分成小块，然后均匀地浇上勾了芡的清淡面浇头。 楚云秀目瞪口呆，默默地吃了芋艿，又吃了两面黄，话也不想说了。 在张新杰的江南美食之旅中，先扛不住的竟然是楚云秀。 在密集地吃了好几天早就吃腻了的各种甜食后，楚姐姐终于在张新杰下楼去吃了一碗红汤头的龙须面，还帮她打包了混入两颗尖角儿汤圆的小馄饨以及半客生煎的早晨爆发了。 楚云秀咔嚓咔嚓地咬着生煎底当面控诉张新杰：“老张你怎么回事，你不是一个吃得出来各种面食的原料比的人设吗！” 张新杰严谨地想了想，说：“吃不出来原料比，张佳乐跟你说的？” 跟同期的小伙伴混在一起好几天的楚姐姐一时间还以为仍然身在联盟，条件反射地在心里为每天都要被副队长催睡觉的乐乐前辈点了根蜡烛，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张佳乐这会儿大概在深山老林里逍遥。 楚云秀痛心疾首：“教练你还记得大雁塔边十分之七勺醋的酸辣粉吗！你让我们这里那些个往死里放糖的厨师们情何以堪！” 张新杰看她拧着眉表情夸张，忍不住笑：“是甜了一点，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我还以为是你喜欢的口味。” 楚云秀穿着珊瑚绒的家居服摊在沙发上装死：“那也不能天天吃啊，今天换个口味我们还是好朋友！” 张新杰大概只做了当地传统小吃的攻略，于是拿出手机要查餐厅。 楚云秀歪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突然兴高采烈地爬起来说要带张新杰去吃点不一样的，餐厅什么的不必看了，然后不由分说地爆手速化了个妆换好衣服，还抽出空来强迫仍然衬衫外面一件大衣的张新杰加了件羊毛衫，拖着计划再次被打乱的强迫症患者出了门。 大概前几日他们没有长时间在室外待过，出门要么开车要么地铁，小长假里的小吃店和景点也都热火朝天，感觉不到寒意。所以张新杰事实上并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江南的冬天。 直到这天下午楚云秀带着他穿街走巷，拐进一条小路。 一个多小时前痛痛快快吃了一顿锅贴和酸辣汤的楚云秀奔着街边孤零零的小吃摊而去，摊子支在了避风的地方，草草摆了几张矮桌，然而站定了还是能感觉到细密的凉意从裸露在外细枝末节的皮肤钻进骨髓里，一点一点地浸透了去，悄无声的就从酸辣汤热烈温暖的胡椒味道里跌进了假装柔美的冰窟窿。 张新杰终于察觉到寒冷的时候，楚云秀已经熟门熟路地端了两只塑料小碗，转头招呼他过去吃豆腐花。 她把塑料小勺和醋瓶子一起递过去，张新杰虽然坐在路边摊上，仍然正襟危坐，十分绅士地问：“你要调醋吗？” 楚云秀坏笑着说：“要啊，十分之七勺醋，就用这个塑料小勺，谢谢。” 他们坐的离摊主有些近，大概对楚云秀多少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特意看了看张新杰，也许是在疑惑怎么这些来来往往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们尽找了些七不牢三千的对象。 张新杰于是给楚云秀调了醋，在楚云秀敬畏的注视下，又给自己那碗调了分毫不差的量。 豆腐花确实好吃，堆尖儿的开洋紫菜，淋了香喷喷的芝麻油，颤颤巍巍的塑料勺子盛着颤颤巍巍的豆腐花，实在是顶着寒风也要吃上一回的好东西。 楚姐姐对豆腐花实在是真爱，吃得开心了，也不管张新杰正在进行挖掘豆腐花半壁江山的艰难工程，兴致来了非得捉着他追忆一下自己的黑历史。 “以前我还没进烟雨的时候，就在这附近念书，那个谁，就我跟你们提过的呀，放了学我们一直过来吃豆腐花，还有中午吃的那家锅贴，高中下了晚自习简直饿得分分钟能跪下来，我们就去吃酸辣汤，”楚云秀放下勺子把手塞进口袋里就着暖宝宝缓了缓，毫无压力地换了画风对她少年时代的前男友开了嘲讽，“你说他那种人到底是智商高还是智商低，不就念书好一点，就认定了这世上没有别的路好走。老叶他们那儿不也有个高材生——哦对还坑过你，也没见人家看到网游就要死要活啊。” 张新杰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口精确到勺的豆腐花，面无表情地说：“那未来的路就让他好好走。” 楚云秀不明所以，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张新杰大概没什么讲笑话或者冷笑话——以及安慰和逗笑女孩子的经验，还没来得及抖出来包袱，自己先隐约漏了一点笑意出来，于是声音也不复刚才的镇定了。 “让他好好走，你坐车。” 楚云秀反应过来，乐不可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有次黄少天不知怎么被这句话戳中了笑点在微博上转发艾特了四期的所有人，却没想到张新杰记到了现在。 那天下午他们吃了豆腐花，还顺路去楚云秀的高中晃了一圈。回楚云秀家的时候买一点水果，鉴于张新杰觉得这几天他们的饮食并不均衡。 小长假反而没有补课之类的糟心事情，空荡荡的学校里只有一排一排秃着枝桠的树，却莫名勾起了楚姐姐一点无法言说的介意——大概类似于功成名就然而并不符合大众潮流，包括但不限于表现为被自家太后反复催促找个稳定安逸的工作——最好非电竞相关。 楚云秀带着张新杰在她度过了最挣扎的时光，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的地方慢悠悠地晃了一圈，断断续续与他讲了那些不知道要如何反驳的持之以恒的“劝导”和更加无法形容大概源自于退役的茫然。她曾经强硬地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了与众不同的决定，现在十年过去，被强行压制很多年的软弱和凄惶悄悄在心里破土而出，所以她压着那份来自荣耀联盟的工作邀请迟迟没有回复。 就像十七八岁从没有离家太远的时候，从来也不觉得冬天有多冷，现在顶着寒风撸串，都觉得要人命。 就像吃过了沿海的海鲜，就再也不要吃家门口不知道冰冻了多久的生蚝大虾了。 ——属于荣耀联盟的楚队长已经过了征战的年纪，悄悄卸下了铠甲，然而名为楚云秀的人生却还有漫长的空白要填满。 楚云秀一到家就洗了个热水澡，卸了妆换回了温暖的家居服。 客厅的空调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张新杰还给她冲了个茶头，楚云秀于是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谁娶了张新杰可真是家有贤妻，一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份快要到回复期限的工作邀请。继续做与荣耀有关，与联赛有关的工作，实在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更不要说已经渲染的有模有样随时都可能组建的次级联赛。 楚云秀正在纠结，张新杰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绝对无法忽视的盘子。 楚云秀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盘堆叠起来的水果，仿佛回到了那家著名的快餐店还没有取消自助水果沙拉的年代，那时候的她穿着衬衫短裙奔过许多个寒冬腊月，一点也不觉得冷，说要做职业选手，转头就能用风城烟雨的地图炮轰开烟雨的未来。 张新杰把那份堆了小半米高一看就经过了无数次理论修正与实践练习的果盘端端正正放到楚云秀面前，然后从难得呆滞的楚姐姐手里抽走有着醒目的联盟印章的信件，换成了水果叉。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看那份工作邀请，平静地对楚云秀说：“次级联赛的总部已经确定放在Q市了。” 楚云秀回过神来，消化了一下这个她隐约听到风声的消息。 然后楚姐姐电光火石间恢复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叉了一块切成兔子造型的苹果往后一靠，陷在她沙发上的抱枕堆里，看着面前的张新杰，活像个面试小鲜肉助理的流氓老板。 楚云秀笑眯眯地问：“Q市有什么好的，我干嘛要去呀？” 张新杰想了想，说：“有供暖。” 楚云秀觉得膝盖好疼，又问：“还有呢？” 张新杰说：“正宗的日料韩餐。” 楚云秀再问：“还有呢？” 张新杰说：“现捞现吃的海鲜排挡。” 楚云秀于是笑得更欢了，“还有呢？” 张新杰也渐渐笑起来。 他看着楚云秀的眼睛，说：“有我呀。” Fin. ☆、翔橙 不辍 这个锅归根到底应该让黄少天来背。 当然如果黄少天知道孙翔兜兜转转得出来这样一个结论，哪怕他确实是助纣为虐让微信变得毫无隐私堪比人性测试的罪魁中的一员，他也绝对会双开他自己和周泽楷的号去把孙翔黑得体无完肤永世不能翻身——比如让“因为太短小所以买不到套”这样虽然没有严谨考据然而来源十分官方的黑料迅速覆盖社交圈，毕竟周泽楷一直挂在轮回的各种群里。 然而黄少天到底还是无缘得知孙翔自己祸从口出还企图甩锅的清奇脑洞，并且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点上也还没有任何所谓的“官方途径”可以得知孙翔买不到套的辛酸苦楚与由此延展开来的身残志坚的人格魅力。 眼下当事人正处在足够低气压的风眼里，周身围绕着岌岌可危的平静。 苏沐橙笑眯眯地把不断跳动着消息的四期群设置成静音，从包里摸出一个眼镜盒子，然后慢条斯理地在上座率颇高色调昏暗的咖啡厅里戴上了墨镜，顺理成章地迎来了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扫视目光。 苏沐橙的墨镜是上个月刚买的，楚云秀去苏黎世开会，回国的飞机晚点，于是一边逛免税店一边在四期群里问有什么要带的，然后给他们背了半箱子香水化妆品墨镜差点没被海关扣下来。楚姐姐挨个给他们寄完快递之后觉得自己真是个劳模，随后在四期群里就掀起了一阵凑单团购的狂潮，从扫地机器人到卫生棉，事无巨细，不一而足——虽然除了苏沐橙并没有人能够理解劳模和买买买之间的因果关系。 当然苏沐橙此举必然不是为了展示她的新墨镜。她虽然长年都处在聚光灯与各种粉黑的强势围观下，并不在意陌生人的注视，但是在这种只能就着吊灯细嚼慢咽以避免把餐叉塞进自己或者对方的鼻孔的情侣卡座里掏出眼镜可能还能够被理解，戴墨镜大概就是真脑残了。 所以苏沐橙的重点不在墨镜上面——如果手边没有墨镜，她觉得手包内袋里露了个边的卫生棉也是可以拿出来挡脸的——由此可见苏女神应该是气得狠了。 孙翔到此为止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餐叉上还卷着几根意面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苏沐橙遮掉了大半张脸的墨镜，终于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然后炸着头皮看着她缓缓露出了一个在经年累月的镜头下练出来的标准微笑。 孙翔一时间竟然想到了前几天在方明华家里聚会，方家千金与大家分享的海底世界带回来的纪录片光盘，蹭着周泽楷的裙带关系跟着四期群一起团购的家庭投影里游出来一条愤怒的蓑鲉，支棱着斑斓的长鳍在岩礁上耀武扬威，越生气越艳丽。 苏沐橙微笑着说：“真是抱歉，我不化妆丑到了你。我的错。”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两桌的小情侣听见，然后整齐划一地露出兴致盎然的看戏表情。 孙翔觉得今天大概出门没有看黄历，以及绝对又是黄少天的错。 与此同时，轮回青训营负责人刚刚吃完他太太难得下厨做的一桌本帮菜，夫妻俩和乐融融地陪他家小公主看电视——投影里蓑鲉正把路过的杂鱼逼到岩缝里，跳了一段眼花缭乱的死亡之舞，然后突然收起艳丽的鳍，一口吞掉看呆了的杂鱼。 整件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经历过诸如周泽楷出柜对象还是见了鬼的黄少天这样的大风大浪的轮回公关部如今端的是气定神闲说一不二的宗师气度。 公关部经理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闲庭信步似地飘进了正在插科打诨的战队训练室，然后以临时要给赞助商加拍一组硬照为由把毫不避嫌竟然企图带着过来打比赛的呼啸唐队长一起去周泽楷家吃火锅的孙翔打包带走了。 孙翔还要问他，为什么非要捡着他要去吃火锅的时候去拍广告。 说得好像他不知道周泽楷是个基佬，也不知道昊翔这个以没头脑和不高兴作为主要萌点的CP已经力压群雄占据了荣耀论坛基佬CP榜前三甲的固定席位——他明明前几天还在公关部难得的晃神里上了微博转发了CP榜投票结果，还圈了唐昊给CP粉们发了糖！ 于是他施施然刷完微博去会周公的夜晚，轮回公关部又勤勤恳恳地加班加了个通宵给他擦屁股——你发糖也就算了，你还站了昊翔！好歹有点出息刷个翔昊啊！ 天亮的时候经理大手一挥，现在立刻马上给他安排套硬照拍！跟赞助商说要妹子！什么，推广方案？呵呵等方案做出来昊翔都要生子了！现在立刻马上找水军给我把话题刷起来！ 经理觉得心好累，尤其听到了孙翔一派天真无邪丝毫抓不住重点的提问——也许侧面证明了他是一个宁折不弯的直男——然而还是觉得生无可恋，非加薪难以拯救。于是他看了一眼已经慢慢暗下来的天色，违心地敷衍孙翔，因为我们要配合对方的拍摄时间。 孙翔真情实感地相信了。 所以当他在赞助商的会议室里吃了半个全家桶终于等来了刚下飞机的苏沐橙的时候，简直满脸失落好像苏沐橙吃独食干掉了周泽楷家里的火锅。 苏沐橙推门进来乍一看，觉得孙翔怎么那么像黄少天家的哈士奇呀，然后又觉得周泽楷退役之后轮回全员都更像哈士奇了，最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火急火燎赶过来居然是跟孙翔拍硬照，在心里给赞助商和刚刚在走廊里对她嘘寒问暖的轮回公关经理打了个差评。 于是简直像是旧时代的洞房一般事先并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的硬照男女主角，与被神通广大的轮回公关部强行赠送了一套宣传照于是不辞辛劳请来了苏女神的赞助商一道，在这个周泽楷和黄少天请唐昊吃火锅的夜晚，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地开了一个既没有方案也没有主题的立项会。 直到另一头莫名其妙一个人在前辈们家里吃了一顿丰盛到扶墙而出的火锅，同时被黄少天近距离精神攻击而不太高兴的呼啸队长被严阵以待经验丰富的轮回PR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呼啸的下榻酒店，警报才算解除。 苏沐橙一整天就吃了一个奶黄包两口飞机餐，又饿又困，坐在孙翔边上，在冷掉的全家桶里捞了一对烤翅，吃完还是觉得有点饿，正要去拿仅剩的玉米棒的时候，斜里横插出来一只手，在她面前横刀夺玉米。 苏沐橙转过头，看到孙翔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和对玉米棒的执着，却又带着一点介于谦让和绅士风度之间的挣扎，苏沐橙心想你都吃了一个桶了剩一根玉米棒你至于吗，饭桶。 然后她感受了一下脸上哪怕下飞机前刚刚补过也仍然在长时间的持妆里濒临崩溃的粉底，敷衍地对着孙翔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女神式微笑——如果有四期的人在场，立刻会知道苏沐橙不高兴了，然而就算训练有素的四期人秒懂了苏沐橙为什么不高兴，大概也是不会去提醒让她不高兴的孙翔的。 贴身掩护现任轮回队长免受大家喜闻乐见的舆论风波困扰的公关经理一脸疯狂熬夜后的飞升表情平静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在全家桶残余的香味和孙翔埋头啃玉米的声音里气若游丝地宣布见鬼的立项会到此结束，然后非常自然地对孙翔说你送沐橙回酒店。 苏沐橙刚想说不用麻烦了，毕竟酒店就在马路对面。 孙翔已经先她一步开口：“陆哥你送一下不就好了，我还要去队长家里打麻将呢。” 然后苏沐橙有幸围观了一场轮回工作人员人身攻击战队队长的大戏，觉得可以来一包瓜子。 最后孙翔灰溜溜地提着苏沐橙行李往外走的时候，他们俩分别收到了一张强行插进轮回内讧企图息事宁人的赞助商送出的旗下某会员制健身会所年卡。 ——这是整件事情的开始，按照S市当地的传统习俗，这位隐姓埋名后面不会再出现的赞助商代表应该可以收到轮回队长送出的十八只蹄髈。 因为并没有确切的主题，平时受尽甲方指手画脚的摄影团队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摄影师与陆经理一拍即合，带着一群扛着遮光板提着道具的小弟们辗转在财大气粗的赞助商旗下的超五星酒店、旋转餐厅和各种高端会所肆意挥洒着清奇的脑洞，生生把一套暂定只印在赞助商内刊里的无主题硬照拍出了结婚照的画风。 折腾了一天半，摄影团队终于在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上意犹未尽地收起了各种装备。 苏沐橙累得话都不想说了，她卸完妆站起来，想起来赞助商给的年卡，打算就地做个SPA。 赞助商给苏沐橙安排了一个助理跟着，轮回那边也就很识趣地没有过问苏沐橙的行程，陆经理麾下一干临危受命紧迫盯人的PR全跟着孙翔跑了。 苏沐橙当然没兴趣知道孙翔干嘛去了，她现在虽然不讨厌孙翔了——毕竟一叶之秋在他手里也不算辱没，而当年谁是谁非的那些人，早就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了——然而孙翔的性格大概永远也难以招人喜欢，不然黄少天也不至于在周泽楷的“娘家人”里头盯着个孙翔欺负，连带着孙翔的绯闻男友唐昊逮着机会也不肯放过。 本来苏沐橙做完SPA顺带睡了个午觉，换好衣服出来，碰上了刚游完泳要进男更衣室的孙翔，顺便用看猪肉的坦荡目光把对方条理分明的肌肉线条看了个遍，大概也只是一个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巧合，顶多哪天无聊了在四期群里理性讨论一下腹肌与肚腩孰美。 本来孙翔觉得自己身为轮回队长和远道而来的退役前辈合作了一套并没有什么用的硬照，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于是毫不在意自己全身上下是穿了一条骚包的三角泳裤，邀请苏沐橙一起去喝下午茶也不算什么可以拿出来说道的事情，毕竟轮回交际导师江波涛的大弟子周泽楷都突破自我到跟黄少天上床了，二弟子孙翔为什么不可以无师自通突然绅士一把呢。 总之无论是从孙翔个人的角度还是从轮回公关部的立场来看，这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然而真是成也江波涛，败也江波涛——坏就坏在轮回的唠嗑群里正在讨论孙翔和苏沐橙刚拍的照片。 孙翔换好衣服一看手机，江波涛正在说，苏姐真漂亮，就是这套照片上看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于是孙翔想了想拍摄的时候的苏沐橙，和刚刚打过照面的苏沐橙，觉得还是卸了妆的苏沐橙更加熟悉，然后他在轮回小伙伴诸如“因为被男伴连累了”这样的集火里说：“她化妆跟不化妆是差好多。” 事实上这句话也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同样的意思如果让叶修来表达，大概会一边怜悯对方的智商一边说“女孩子化妆跟不化妆当然不一样啊”，如果让方锐来表达，应该是眼神真诚语气更真诚地说“沐姐姐化妆好看不化妆更好看啊”，哪怕让周泽楷来表达，也可以是言简意赅的“都好看”，算上颜值加成也可以顺利在苏沐橙这里过关。 不幸的是在江波涛说完之后一语定乾坤的竟然是孙翔。 而另一个不幸的事实则是——这是轮回的唠嗑群，群主江波涛，群管理周泽楷。并且上天并不像眷顾轮回前任队长一样眷顾现任队长，所以正要跟前任队长白日宣淫的前任队长的男朋友第一时间把现任队长的耿直发言截了图，然后睡了个疲惫又神清气爽的午觉，终于把这张截图辗转送到了当事人面前。 ——所以说细节决定命运，擅于作茧自缚而不自知的孙翔对上唯恐天下不乱的四期代表黄少天，谁胜谁负大概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于是就有了眼下咖啡厅里颇有爆点如果再曝光一下主角的身份怎么样都能上一下微博热门的这一幕。 大概是手底下的PR提前跟陆经理汇报了孙翔的行程，所以孙翔战战兢兢回到战队的时候陆经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颇有些仙风道骨地飘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可以含笑睡个整觉了。 饶是孙翔也不太好意思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一记晴天霹雳，于是把惹恼了苏沐橙这个噩耗整个吞了回去。 孙翔想了半天，跑回宿舍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怎么哄女孩子”。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在公关部那里挂了号的无畏任何流言蜚语、毫不在意舆论情绪的人设，也没有仔细去想为什么要去哄在他看来莫名其妙就出离愤怒的苏沐橙，大概是因为搜索引擎给出的答案并没有满足他的需求。 孙翔仔细想了想，脑回路十分清奇地把搜索内容改成了“怎么哄比自己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 他一行一行仔细看过去，在第二页看到一条答案说不是黄脸婆就是剩女，收拾一顿就听话了，哄什么哄。 孙翔一愣，然后怒火蹭蹭的往上冒，他气冲冲地把这个ID屏蔽掉，心想这是什么鬼。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孙翔虽然看起来酷炫狂霸拽，但是出格的事情还真没做过，他的同期好基友唐昊还踢过矿泉水瓶子，他自己倒是可以任由陆经理把唾沫喷到他脸上而岿然不动——端的是唾面自干的气度。 所以孙翔觉得回答问题的这个人简直应该被人道毁灭。 孙翔生气地想，打女孩子，还要打喜欢的女孩子是怎样的一种神经病啊。 于是正义感爆棚的孙队长燃烧着小宇宙又解除屏蔽从黑名单里捞出这个ID来，撸着袖子打算爆手速去喷对方一顿，结果一点开对方的个人列表，看到了这人最新的一个回答——女朋友有小肚子是怎么回事？她肯定打过胎。 于是孙翔释然了，他避之唯恐不及地再次屏蔽了这个ID，一边想怎么现在精神病医院都有WIFI了，还组团自问自答互相点赞。 最后，难得在智商上有了优越感的轮回队长这才慢了不知道多少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捡起来了“喜欢的女孩子”这个关键的短语。 苏沐橙在微信上收到孙翔一本正经的道歉的时候，正在跟四期的小伙伴们聊孙翔的腹肌。 但是她很快发现可能今天近距离接触了孙翔，所以也跟着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大家其乐融融地从今日流量担当孙翔同学的腹肌一直点评到他清奇的脑回路与表达能力，正打算把战火面积扩大到整个轮回的时候，四期群里的轮回家属终于跳反了。 黄少天：腹肌还是肚腩，长在周泽楷身上就好看。 楚云秀：腹肌还是肚腩，长在张新杰身上就好看。 肖时钦：讲得好像他们两个有过肚腩一样。 张新杰：我后天就回去了，晚安。 楚云秀：新杰大大晚安！ 李轩：肚腩怎么了！肚腩招你们惹你们了！给不去健身房的人留条活路我谢谢你们。 田森：黄少说得对，腹肌还是肚腩都无所谓，老婆喜欢就可以了。 黄少天琢磨了一下，觉得田森十分心机地逆了他跟周泽楷，虽然他不介意跟周泽楷偶尔情趣一下，但是这里毕竟是四期群，哪怕一丁点儿料都能让这帮人记到明年去。 于是黄少天怒而刷屏，腹肌话题就此中断。 楚云秀朝群里丢了个链接，苏沐橙一时不防顺手点开，然后被各种款式的安全套图片糊了一脸。 苏沐橙狼狈地退出来，感觉自己受到了脱团狗的一波连击。 楚云秀：赶紧的谁要买套子，团一发，不然我自己买了啊。 李轩：…… 肖时钦：…… 郑轩：…… 苏沐橙：…… 黄少天：54的2盒。你们是不是输了。 楚云秀：没输！ 然后苏沐橙就收到了孙翔的微信。一大段文字跟她解释今天的误会，指天发誓说她化不化妆都很好看，还有一条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以上文字的语音，末了还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饭带她去海底世界看狮子鱼赔礼道歉。 于是苏沐橙福至心灵。 楚云秀：还有要的吗？ 田森：下次吧昨天刚买。 苏沐橙：48的2盒，孙翔要的，直接寄轮回。 四期群里掉落了好几屏的省略号。 苏沐橙甚是得意，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造成了怎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孙翔式伤害输出，凭空送了一个子虚乌有的黑料到四期众人的面前。 苏沐橙：…… 苏沐橙拼命想有没有圆回来的余地，比如现在去打个补丁说孙翔要跟唐昊用，紧跟着发起个投票问问大家站昊翔还是翔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除了已经睡觉的张新杰，以这些人的手速，恐怕已经一个不拉地保存好了截图。 她甚是苦恼，然后莫名其妙想起了躺着也中枪的当事人孙翔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腹肌。 于是苏沐橙自己截了个图，扔给了持之以恒给她发语音的孙翔，看了看上面的海底世界邀约，顺手回了个“好”。 已经发过来的几条语音随着她切进私聊窗口发图片自动播放出来，扬声器模式下孙翔的声音有点失真，所以苏沐橙着实花了几秒钟理解了一下。 孙翔在那边断断续续念台词一样地说：“你要不要试试看跟我交往，以后所有的玉米棒都给你吃。” 苏沐橙看着那几条播放完毕的语音跟自己那个言简意赅的“好”，觉得这个乌龙真的搞大了，然后孙翔足以傲视全联盟的宅男的身材又在她脑内刷了一次存在感。 然后孙翔的语音又发了过来。 孙翔在那头高兴地说：“买吧！捅破了明年就可以生子了。” 苏沐橙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那么专业都知道生子了，昊翔文没少看吧。 然后曾经的联盟女神想了想叶修大概会有的表情，觉得自己是该谈个恋爱了。 隔天一大早，孙翔冲进轮回食堂，在众人举着筷子的强势围观下一气儿逮住了战队经理和公关经理。 他先交给战队经理一张平淡无奇的请假单，再交给陆经理一张让他头发都要竖起来的私人关系报备表。 陆经理内心一片荒凉，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到底是唐昊还是刘小别我一点也不想知道。然后他颤抖着打开报备表，愣了一会儿，喜极而泣。 Fin. ☆、番外 崭新 荣耀次级联赛经过了万众瞩目的难产，终于赶着十五赛季的常规赛成功上线。 而所谓脑残粉，就是无论官方如何遛粉，一遍又一遍高呼狼来了，也要咬牙切齿咬着手指脚趾咬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自己灌诸如没有杀死你的事物会让你更加强大有毒或者无毒的鸡汤，跟同样在荣耀坑里负隅顽抗的心友基友炮友互相安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所以宣传期里的诸多非议统统在赛制公开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呼朋唤友拉帮结伙摩拳擦掌试图要打进线下部分的勇士，当然还有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消失的兴致勃勃从胜率上看只有量变永远也不会有质变只想在线上部分偶遇各路大神的迷弟迷妹。 职业群这段时间也异常活跃，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有以李迅为首的情报组爆手速挂到群里示众，大家纷纷冒头先不由分说刷一轮省略号仿佛大家都是周泽楷，然后就事论事品头论足一番三句之后开始连坐能生生从一个轮回公会的路人甲一路绕到孙翔身上问他喜欢唐昊还是喜欢刘小别，最后还要言归正传圈已然打入次级联赛内部的楚云秀及其Q市家属求真相求剧透。 张新杰第一天就关掉了群聊提示。楚云秀为了第一手八卦资料垂死挣扎了一个星期同样败下阵来，找到屏蔽按钮的时候简直像面对黄少天时从天而降一对耳塞，从此活在了群聊之外，靠着四期小群的精简版八卦度日。 次级联赛的线上部分直接架构于新竞技场系统里，只在对战选项里添了联赛级别类目以作区分，胜率单独核算，所以并不影响已经变成了以玩家互动为主看大神虐菜为辅的直播活动照常进行——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四期众人最初雄心壮志放飞自我的虐菜计划大概能算被官方盖章继而推广全荣耀了。 所以直播活动里四期这帮子人最起劲，直播间终端实装之后，简直天天上线虐菜，今天单挑明天组团后天报了团队赛集体下线只进战一个ID可爱造型更可爱的牧师妹子，直播镜头切出来一看竟然张新杰本人并不是大家猜测中的张新杰的表妹侄女。 玩家们面对着彻底丢开了身为大神应当具备的神秘感，变得十分接地气的黄金一代男神女神，纷纷表示难以承受实在幻灭，何况他们还玩性转。 然而粉丝们对于昔日战术大师放飞自我一个走禁欲路线时不时露个大腿一个走性感路线步枪换皮鞭手铐毫无违和感的现实显然颇有点口嫌体正直，具体表现为直播间里直线上升的观众数。 所以黄少天虽然在镜头底下、四期群里以及他男朋友面前都表现得十分云淡风轻，但事实却是他的确有那么一点难以启齿的苦恼——毕竟张新杰和肖时钦分走了他的观众数。 元旦前一天晚上，黄少天吃好晚饭爆手速洗了个碗，周泽楷还没来得及给柯基套上狗绳，他就摘了围裙往书房里钻，试图抢在那两个心机深沉玩人妖号实力圈粉的家伙前面开直播。 周泽楷愣愣地看着他脚底生风般的背影，张了张嘴，脚边的柯基就福至心灵帮他扩句，“汪！” 黄少天奇迹般地停下来扭头看他，“要我一起吗？” 楼上的老夫妻被投奔了资本主义帝国的小辈们接过去度假，老太太带着柯基来敲门，一脸抱歉地问周泽楷能不能收留她家的狗一段时间，周泽楷看一眼柯基熟悉的毛色，默默点头，拖着黄少天去楼上搬狗窝狗粮狗玩具。 如果开门的是黄少天，大概他是要顶着老太太面对粤语区异端时的防备眼神实力拒绝这货进家门的，毕竟它一点也没有要跟主人暂别的负面情绪，明明已经被迫练了葵花宝典，围着周泽楷的时候却像泰迪上身——大概也基于此对黄少天怀着相当大的敌意，具体表现为成功挤开正在试图健康生活每天吃好晚饭都要陪男朋友下楼遛弯的黄少天取而代之，直接把两个人气场肉麻仿佛周泽楷马上就要显怀似的散步时间改成了跨物种交流环节，学名遛狗。 周泽楷回忆了一下黄少天在场时柯基三段斩一样的飞奔方式，摇了摇头，“我等下要用电脑。”提醒他记得把直播的摄像头换个角度，免得把书房门框进去。 黄少天应着声往书房里走，“放心放心，我试过了，换到左边去一劳永逸。” 周泽楷看着他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坐到电脑前面，想了想跟扔开狗绳跟进了书房，凑过去毫无征兆地在他男朋友脸颊上印了个吻，黄少天顺势转了个角度扯着人亲了一口结实的，亲完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周泽楷退开一步，脸上露出来一点没藏住的笑意，指了指他刚刚摘下来的戒指，“戴起来？” 黄少天不明所以，“嗯？影响手速啊，万一入镜了不是……” 周泽楷忍着笑，“好圈粉。” 黄少天：“……” 事实证明黄少天的伪装技能除了在他妈妈面前必然失效之外，在男朋友面前也是形同虚设的——或许以后还要加上男朋友的妈妈。 他果断投降，“我就随便玩玩，还真跟俩人妖号计较人气呢，丢不丢份。” 周泽楷接过一脸谄媚的柯基叼过来的狗绳，镇定自若地往外走，“呵呵。” 黄少天觉得他家小周真的学坏了，都能埋汰人了。 他伸开左手，看着指根上一个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戒痕，他想他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这件事，才不要跟天知道是什么人的普罗大众分享。 他想着想着笑了出来，他想要私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戒指，签名照，手指饼干，他不善言辞却大半夜给他唱歌的男朋友，然后他福至心灵，突然知道要怎么圈粉了。 周泽楷遛完狗回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唱歌。 黄少天唱歌不是什么难得的事情，在直播厅里唱歌假装自己是个或大浓妆或杀马特的音乐网站主播也不算什么，他唱歌挺好听，楚云秀早就说过可以直播前来两首实力圈粉。 所以眼下黄少天只是按照楚姐姐的专业建议实施他的圈粉大计，以打击以楚姐姐的男朋友为党魁他自己男朋友的同期好友为候补的人妖组出卖灵魂的行为。 让周泽楷无语的是这人唱也就唱了，那么多歌，偏偏要打着某张还不为人知的账号卡的擦边球给别人唱《一直很安静》。 周泽楷避开镜头范围在他旁边坐下来，听了一会儿，伸着腿踢了踢黄少天的电脑椅。 黄少天猝不及防，漏了句歌词，飞快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切了下一首。 周泽楷一听前奏，更崩溃了。等到黄少天刻意压着点声音目不斜视地唱“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还要把爪子放到自己大腿上的时候，周泽楷终于难以克制露出了几分狼狈几分恼怒。他跟黄少天度过了很多没羞没躁的夜晚，但是不代表这些黑历史在脑海里刷存在感的时候他不会感到尴尬。 周泽楷想打擦边球耍流氓算什么，然后他气鼓鼓地捉住黄少天不安分的手，把他放在桌上的戒指套了上去。 黄少天生生又漏了一拍，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实时直播只要周泽楷想，随时都能强行给他们出个柜。他于是想也没想，在人家大腿上摸了好一会儿的爪子抬起来按在他男朋友那张颜值巅峰的脸上，企图实力阻止对方恼羞成怒做出逼死轮回公关部的事情。 周泽楷任凭他捂着，等到他关掉伴奏软件跟刷着弹幕的玩家们预告马上就开放入战申请时，在他掌心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随着黄少天触电一般地抽回手，第一位玩家已经凭借着人品与手速成功刷新入场。 对面应该算是网游里技术还过得去的，然而在黄少天面前一样是菜，周泽楷看了一会儿一面倒的局面，颇有点兴致缺缺，又站起来避着镜头走出去拿零食。 他明明已经目睹过黄少天去年的懈怠期，没想到自己退役之后仍然步了黄少天的后尘，每天去战队打卡，上午等吃饭，下午等黄少天接他回家，偶尔被公关部打包出去拍个广告，电脑都不太碰，吃好晚饭散个步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黄少天心疼得不得了，每天早上送晚上接，就差打入轮回内部陪周泽楷上班了，然而当他大包大揽了洗碗这个因为一直吃外卖所以并没有多少工作量的活计，理所当然擦干手要陪他男朋友看电影的时候，扭头却被正要爬出电视机的贞子小姐糊了一脸。 周泽楷一边看恐怖片一边云淡风轻地给他说自己没事，他知道他需要度过这样一个艰难的时期，以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仿佛血肉被剥离的疼痛过程里，有黄少天在他身边。 他有一点心不在焉，等到反应过来发现多洗了一盒子草莓。 柯基热情地在他脚边打转，大概是在陪他洗水果，周泽楷捡了颗草莓弯下腰逗它，柯基敏锐地嗅到了刚上市的草莓美中不足的微酸，并不吃。周泽楷于是端着一盘子水果决定顺手投喂一下黄少天。 黄少天实力演绎卖艺又卖身唱了两首歌的事情并没有在当天的职业群里引起轰动，毕竟群里的人多少总听过黄少天的现场版，深谙其中弯绕曲折的苏沐橙甚至还带头嘲笑了黄少天出卖灵魂的方式和肖时钦张新杰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肖时钦心好累，“沐橙你太狠了，明明是你逼着我玩的妖号。” 李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果断补刀，“不要装了我们都知道你在放飞自我。” 肖时钦随手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在看到关于他那个御姐机械师的装搭建议和三围猜测时，终于跟上的张新杰和楚云秀的脚步，彻底放弃了这个群。然后职业群里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张新杰那个牧师今天新换的发饰，最后开了个盘押张新杰今天要露几次绝对领域——丝毫不在意黄少天中规中矩的剑客号以及他从话量层面而言一点也不突出的唱歌大法。 直到戴妍琦往群里丢了一张还没有被汹涌而来的弹幕彻底淹没的直播截屏。 聊得起劲的一干人等定睛一看，飞快地在李迅的带领下刷了好几屏YOOOOOOOO——可喜可贺终于不是省略号了，然后跃动的群聊信息与此时此刻黄少天直播间里的弹幕相映成趣，共同糊住了黄少天的屏幕。 然而黄少天显然并不在意来自职业群和弹幕的集火，甚至任凭对方抓住时机给他放了个大招——他十分自然地咬下了送到嘴边的草莓，还要囫囵抱怨，“有点酸。” 周泽楷一边想柯基果然机智，一边又戳了一颗裹满了白糖的草莓递过去。 弹幕上的撕心裂肺与捶胸顿足被李迅截了张图丢到群里，圈了黄少天。 鬼灯萤火：我便是没有想到，蓝雨出来的人居然走在了脱团前沿，这颗草莓我给十分。 海无量：对于这种弃大部队于不顾率先脱团的异端，我认为我们应该众志成城举火把烧之。等等这句话我记得我以前说过…… 魏琛：小子不错啊，什么时候带媳妇给为师瞧瞧。 海无量：老魏你要点脸成吗？话说四期的人呢，一声不吭的画风不对啊，肯定有内幕。 鸾辂音尘：@索克萨尔 喻队你怎么看！ 索克萨尔：十分给得太早了＾＾ 鬼灯萤火：咦咦咦？！ 这回不止情报组的几位，连很多潜水大神都炸了出来。 与之相比一反常态异常安静只有御用发言人喻文州出来算是模模糊糊预警了真相高能的四期众人显得十分突兀，所以哪怕八卦如李迅，竟然也没有在这难得的混乱当中发现同样安静如周泽楷的还有周泽楷轮回的队友们。 江波涛还在电脑前面踌躇要不要若无其事地吱个声，以免职业群里兴致勃勃的一干人等一不当心发现了轮回跟四期如出一辙的反常，那头黄少天已经吃着他男朋友喂到嘴边的水果打完了他剑客号上的最后一场直播。 黄少天一边想周泽楷到底是至今保持着联盟商业收入记录的人，圈的一手好粉，一边气定神闲地退了号，打算直面快刷爆了的弹幕。 他刚刚起了个话头，镜头范围里就闯进来一只剥好的柑橘，黄少天十分自然地扯了半个下来开吃，然后猝不及防被直播屏上与柑橘交相辉映的他自己的戒指糊了一脸。 李迅在弹幕层层叠叠彻底看不清之前抢出一张截图，继续在职业群里艾特黄少天。 鬼灯萤火：……戒指我只能给十五分了。 海无量：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点，黄少这是要上天啊！隐婚是不对的！是要谴责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高尚到连份子钱都不收了？！ 大家跟着方锐实力刷屏，召唤黄少天出来收份子钱。 从热度之争的层面来看，今晚黄少天——或者是周泽楷显然实力吊打了开着人妖号的张新杰和肖时钦，毕竟从水果抢镜到猝不及防的戒指已经被图文并茂地挂到了论坛上被强行人工置了顶。帖子里一片混乱，掐CP的拉郎的战成一团，一口咬定是苏沐橙的和嘲黄少天跟踩着高跟鞋苏女神一般高的撸着袖子对喷，热闹程度堪比第一届世界联赛黄少天爬树和张佳乐大哭的流量盛况。 黄少天嬉皮笑脸地在直播间里给简直要炸裂的观众讲了讲他脱团许久的事实，然后开始现场胡编乱造，除了他对象颜值突破天际，其他一概东拼西凑，半点信息也没漏出来——也许实在要感谢他将近三年如同惊弓之鸟的深柜生活。 然而他刚打算收个尾关闭直播间，屏幕上就刷出来一个登陆验证提醒。 他说了一半卡了壳，扭头一看，与角色对应的神枪手账号卡已经安安稳稳进了读取器，周泽楷坐在镜头外面，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黄少天本来要问他想干嘛，都已经爆手速把麦克风的接口拔了，结果一看到他男朋友的脸，又把无论会得到什么答案的问题吃回了肚子里。 他默默按着他男朋友的意思把神枪手一直很安静刷进了对战系统，心想这人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毫不犹豫就要去的。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深处对于用不是主职业的神枪直播的隐忧。他想区区一个神枪手，区区菜，总没那么容易扑街——毕竟这回没有周泽楷狙击他。 然而事与愿违显然发生在脱团狗身上的频率要更高一些。 被当事人黄少天从头无视到位急缺八卦正嗷嗷待哺的职业选手们一看黄少天这个从ID到职业都实力嘲讽的神枪手，立刻忘记了已然给大群设置了免打扰的楚云秀曾经的耳提面命，纷纷上了小号摩拳擦掌打算去竞技场现场教黄少天做人。 直播场靠手速抢名额的入场方式仍然没有变，黄少天的神枪首秀刚跟对方撞上他就心知不好，一拧身拔腿就跑，放眼职业圈仍然手速制霸的刘小别跟在他屁股后面试图收他人头，黄少天毕竟不是周泽楷，溜着刘小别跑了半张地图，到底没压出来多大的优势，转眼移动技快要交完，一不小心就被刘小别近了身。 黄少天百忙之中还要吃哈密瓜，周泽楷显然也没什么刀工，哈密瓜切得奇形怪状，个头又大，黄少天心黑得不行，整个一块叼了去，生生在脸颊上撑出了一个扭曲的多边形，就这样他还要说话，“刘小别你不要太嚣张，虽然我已经退役了，可是我们大蓝雨的后辈们会把团灭微草的大业继续下去的，就像我的神枪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神枪站起来。” 周泽楷在边上默默地听他男朋友逻辑不通不知道过没过脑子的嘴炮，竟然觉得他说得挺好。 他想就算他们都退役了，甚至没有人记得轮回周泽楷和蓝雨黄少天了，也会有优秀的坚韧的后辈们把他们手中的星火和肩上的重担一并接过去，带着他们为之战斗不止的队伍在荣耀的征途上勇敢地走下去。 而从今往后，他们只是周泽楷和黄少天，荣耀也只是荣耀。等到他们都不复曾经拥有过的巅峰状态与手速，他们也足以做彼此的对手，共同把他们深爱的荣耀坚持下去。 周泽楷算是理解了黄少天曾经长篇大论给他形容过的如同被一枪穿云的巴雷特毫无铺垫命中的所谓觉醒感，不得不承认退役倦怠期果然来去都如潮水，形容得具体一点，就是他现在有点手痒。 职业群里的一干无聊人士兴致勃勃地围观黄少天的神枪被刘小别的剑客追着砍，七嘴八舌点评着黄少天那个跟实力嘲讽他自己的ID和放到职业圈显然不够看的操作。 方锐眼看着话题已经从黄少天的神秘对象上面一去不复返，觉得大家实在太不专业，撇了撇嘴把刚刚上线的吴羽策拖出来私聊。 眼看着快到零点，一直很安静终于寻到机会战术走位喘口气，这时两边的血量差已经扩大到一倍有余，连卢瀚文都在纠结要不要给少天前辈呐喊助威了，这个节骨眼上吴羽策突然在大群里冒了泡。 鬼刻：今天是不是还没刷过省略号？ 鸾辂音尘：好像真的没有！ 海无量：我就说没有！@鬼刻 微信转账你懂的。 林敬言：……刷省略号什么时候变成日常了？ 无浪：这也能赌，方锐大大你也太会玩了。 鬼刻：那现在刷，还有一分钟。方锐说今天不会有省略号刷屏，1000块，刷了下次见面我请吃饭。 海无量：喂喂哪有这么玩的，不算不算！省略号的前提难道不是猛料吗？你看肖队今天换了条裙子我们都没刷，群众是很挑剔的，起码也得在这之上的劲爆新闻吧！ 鬼灯萤火：那你讲讲你自己，横看竖看都是猛料。 海无量：迅哥儿你真是高看我了，不如请吴女士讲讲作为一个家用电器杀手的心路历程，保证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省略号能刷跨年。 李轩：上星期又阵亡了一个床头灯…… 鸾辂音尘：所以为什么李轩大大会知道吴队的床头灯是否健在？ 海无量：好好好，今天的午夜场就定虚空秘史了吗？撑同志反歧视，羽策我支持你！ 鸾辂音尘：方锐大大你好懂！ …… 周泽楷支着下巴坐在镜头外面围观大群里的聊天，眼看着吴羽策要被迫给方锐包个红包，他蹙了蹙眉，想方锐真是太不厚道，然后仔细看了看黄少天的屏幕。 他男朋友正在全神贯注跟刘小别打迂回，脱离神枪的具体操作时，黄少天还是十分游刃有余的，然而一旦正面撞上，总还是欠了那么点压制力。 周泽楷在离跨年的零点还差二十秒的时候下定决心，准备拯救一下吴羽策的钱包，一起干掉方锐大大为民除害。 他戳了戳黄少天的腰，小声说，“我来。” 黄少天差点被周泽楷让给他的最后一颗草莓噎死，一脸惊恐地打开弹幕试图看一下周泽楷的声音有没有被收进去，然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修身养性颇有一段时间的男朋友刚才说他要打荣耀。 竞技场里因为他停顿了片刻，已经成功定位到简直打成猥琐流的神枪手的刘小别毫不犹豫地杀了过来。 黄少天表情微妙地纠结了半秒钟，扯下耳机让出了镜头底下的位置。 周泽楷镇定自若地替了他的位置，接过键鼠利落地拉了一波距离，然后扯着强装出来冷静表情的黄少天大大方方亲了一口，戴上耳机开始揍刘小别。 跨年的钟声与礼花隔着耳机也终于掩盖了技能特效音的时候，今天的荣耀职业群还是如愿以偿地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 这是过去一年的终结，是新的一年，和未来的很多年的开始。 而无论过去现在未来，荣耀和你一直都在。 Fin. ☆、番外 百年好合 四期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了他们哪怕退役了都是当之无愧的到哪儿都能横着走的黄金一代，借着新竞技场与次级联赛的东风在网游里很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大神们丧心病狂然而接地气的行为十分推崇，具体表现为世界BOSS刷新时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的围观群众，给包在里头又要被BOSS虐又要被大神虐的大公会精英们逃都没地儿逃。 这种群众喜闻乐见大神满地跑的事态在跨年那晚的惊天巨雷里彻底失控，论坛里昼夜不歇的帖子刷了一轮又一轮，从热度而言，黄少天到底还是在他男朋友的助攻下实力碾压了他玩性转出卖灵魂的同期好友，代价是超过一半的帖子里都是周泽楷粉在满世界买凶试图集资做掉他。 提心吊胆颇有一些时日直到周泽楷安安稳稳退了役的轮回公关部和在之后的合作里气定神闲嘲笑陆经理图样图森林竟然以为自家王牌退了役就不用再操心了的蓝雨公关部在你来我往的嘴炮里很是连轴转了一阵子，根据双方俱乐部的嘴炮技能均值，显然蓝雨方要略胜一筹，而陆经理虽然时不时要被粤语区的同僚嘲得七窍生烟，在专业技能上显然还是吊打荣耀联盟的，证据就是轮回自家粉在包围了俱乐部半天之后，迅速被公关部实力安抚，回家坐等陆经理压根没跟当事人沟通就擅自承诺了的记者招待会直播。 陆经理一气儿卖了枪王剑圣，十分心安理得，毕竟这俩一声不吭玩了把大的。他一边雷厉风行联系媒体一边想，年轻人嘛，就要坦然面对人生路上诸多的羞耻PLAY，自生自灭去吧。 与之相比鞭长莫及并没有当事人可以拿来卖的蓝雨就有点生不如死了，公关预案是有的，心理准备也是有的，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毕竟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摸石头过河的结果就是成为自家王牌出柜之路的先驱，到底还是低估了群众羊驼出闸一般的想象力，喻文州一觉睡醒，论坛里的绯闻男友已经从郑轩变成了徐景熙，以加班庆祝跨年的蓝雨经理还要安慰他，起码没把我们小卢拖下水，话音刚落，喻文州随手一刷新，劈头盖脸给糊了一张HOT帖——《这些年手残话唠与庙家太子不得不说的往♂事》。 卢瀚文嘴里叼着个虾饺，一脸惊恐冲进了喻文州的办公室，“队长队长，我们被包围啦！” 喻文州从走廊窗口给正门外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拍了张照，与惨不忍睹的论坛截图一并丢在四期群里，让黄少天赶紧滚回来拯救被丧尸围城正在上演孤岛求生的蓝雨众人。 那头黄少天正被天还没亮就杀上门生怕他和周泽楷畏罪潜逃的轮回PR按在轮回的休息室里化妆，等着被推出午门，不，推出通道门扔在如狼似虎的记者们面前自生自灭，一看微信当即表示自身难保如若有命归来他日携妻带子衣锦还乡必定请弟兄们吃早茶如今大难临头各自脱身方为上策。 喻文州：呵呵。 楚云秀：呵呵。 肖时钦：呵呵。 苏沐橙：带子是怎么回事？！ 楚云秀：上回团购的安全套已经用完了吗这么不小心。 张新杰：[图片]儿子？ 张新杰显然对楚云秀因为黄少天和周泽楷猝不及防的出柜事件伴着跨年的礼花赶去办公室疯狂加班的事情耿耿于怀，从周泽楷好友圈里找了张暂住他们家的柯基的照片甩到了群里。 黄少天被当头甩了一张柯基跟他男朋友的合影，默默吐了口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脸壮烈地要跟着他男朋友上刑场。 结果临到门口，周泽楷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把黄少天往后一推顺势拉上了一脸生无可恋表情挂着巨大的黑眼圈的陆经理一并出去，反手关了门，用实际行动坑了一把公关部，刷了一回男友力。 他在各路记者和直播镜头的虎视眈眈下坐定，把记得滚瓜烂熟的开场白背给大家：“谢谢大家关心，我在谈恋爱，跟黄少天。” 然后他推开一点麦克风，一脸无辜地看向陆经理，眼神死的陆经理只好接过这个原本他试图甩给黄少天让对方实力拉仇恨的艰巨而重要的任务，振作起精神来与记者朋友们仔细扯皮各种套着正经外衣的八卦问题，向观众朋友们隔空安利剑圣枪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洗脑包。 出柜事件在全联盟对陆经理的实力景仰中顺利结束，已经退役的当事人已经毫不在意的粉丝数甚至疯狂增长，具体表现为黄少天直播间里的盛况。 楚云秀那头一拉数据龙心大悦，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次级联赛赞助以慰再次被气了个仰倒的冯主席脆弱的心脏，隔空给黄少天发来贺电，祝他跟直播间里头坐台天天客满赚个盆满钵盈回头一发入孕。 微信过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准备晚饭——把送过来半冷不热的外卖和周妈妈拿过来的糖醋排骨逐一加热，周泽楷靠在厨房门口听他扯淡，看到四期群里刷出来一条颇长的语音，随手点出来，楚云秀的声音被扬声器放大出来，两个人一起被糊了一脸。 周泽楷默默看了他两秒钟，把他手机捞起来往前面翻群聊记录，看到那句惊心动魄的携妻带子衣锦还乡抬起头盯着黄少天看，“呵呵。” 当天晚上黄少天的直播间被周泽楷连刷三次。黄少天也算是自掘坟墓，他当初两个号一块儿升装备，到了银装级别，毕竟势单力薄，手里面特殊材料紧凑得很，索性先把神枪号弄了个齐整，账号卡被周泽楷拿去玩的时候能够上职业圈的及格线了，他自己的剑客号却还穿了好几样橙装，不仅看着有些磕碜，真跟周泽楷对上了更是挣扎着跪地的命。 本来最后一盘随机出来一张妖刀风格的地图，黄少天逮着机会简直方锐附体，是把机会主义彻底玩成了猥琐流，然而周泽楷扑了次空，都懒得去试第二次，探头看了眼他的屏幕，黄少天血都没来得及吐，子弹就劈头盖脸射了过来。最后他还试图垂死挣扎，阴周泽楷一个大招，然而游戏里的一直很安静是被他打浮空了，他边上的周泽楷可没浮空，踹了一脚他的电脑椅，黄少天猝不及防手里一松，主视角里就变成了黑洞洞的枪口，巴雷特抵着眉心送出来。 黄少天扯了耳机痛心疾首，“你看看你还是我认识的周泽楷吗，怎么打得跟方锐似的！这样不好不好，你这么对你男人你妈妈知道吗？” 周泽楷入镜了半张脸，仍然帅到炸裂，闻言笑道，“我妈知道呀。” 黄少天一看弹幕里排列整齐一语双关的“实力虐狗”，差点气出个好歹，破罐子破摔把他哪怕使坏也可爱到飞起的男朋友连人带椅子推出镜头外，压着人接了个吻，然后原地满血复活坐回电脑前面关掉弹幕手起刀落继续他的虐菜大计。 转眼临近春节。 过年的气氛一起来，无论什么圈子的腥风血雨都得稍微歇上一歇，各自喘口气摩拳擦掌准备着吃吃喝喝过个年，没收拾干净的恩怨情仇也要等明年再战。 只有荣耀圈大概从今往后要算个例外。 冯主席和各位战队老板并没有要压榨下属们的春节假的意思，甚至因为他们这行一年到头大多数周末都没得歇的特殊情况，纷纷给了宽裕到足够出国度蜜月的带薪假。 而这帮子平时加班加成狗也要持之以恒跑去竞技场放飞自我的不安定份子一旦彻底闲下来，大概就是网游里横着走的噩梦了。毕竟打竞技场也是需要给小号升银装的，升银装是需要材料的，谁也不想穿得跟李轩那个橙装鬼剑一样寒碜，在直播间里丢人现眼。 那么问题来了，银装的材料怎么来呢？副本记录，野图BOSS，不外乎此。 所以各家俱乐部的公会负责人近来的日子不是太好过——这个形容还不贴切，确切来说，是惨不忍睹。 与职业圈只一线之隔平日里叱咤网游的各大公会，自会长到服务器里排得上名号的高手们仿佛回到了当年君莫笑制霸的第十区，如果说副本记录尚且能靠某宝刷单似的人海战术勉强把持住——毕竟最近也没什么新副本首杀可以抢，那么眼睁睁看着野图BOSS被各种画风眼熟技术逆天的小号互相打着嘴炮拉走次次颗粒无收空手而归，公会高层们就实在欲哭无泪了。 况且眼下与叶修制霸第十区的时候相比，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当时霸气雄图眼看着要被叶修坑，蒋游还能跑去战队一通哭，扭头把张新杰搬来救场，现在张新杰在给半道儿里横杀出来疯狂输出的元素法师加血。 碰上张新杰楚云秀还算好的，起码一个霸图教练，一个联盟在职，总不好太过分，碰上黄少天周泽楷才是一个大写的惨。黄少天仗着他俩连柜都出了，每时每刻不是在放飞自我就是在实力秀恩爱，除了轮回蓝雨十拿九稳的，所有还在僵持着没开怪的、其他公会正在杀的BOSS统统在他们的狩猎范围内，战绩在论坛的野图BOSS榜上直追叶修，黄少天半个多月生生补齐材料换了两件银装。 各家会长眼看着年终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叫苦不迭。联盟大概也终于看不下去了，趁着春节放了套奖励丰厚其中不乏高级材料的春节活动，也不知道策划是临危受命赶出来了方案，还是要用春节活动实力嘲讽某些脱团狗毫无下限的所作所为，规则一出，一片哗然——虽然在活动地图里植入了一些春节相关的采集任务和剧情过渡，本质上仍然是简单粗暴的榜单制双人组队竞技场——不管某几位退役大神平时如何吊打，最后还是免不了神仙打架。 忽略掉一部分玩家真情实感为了奖励在自己每天上线下线么么哒的对象和一同征战竞技场未来还打算要一起征战次级联赛的基友中艰难抉择实力诠释注孤生，大部分人对这个活动还是喜闻乐见的。 黄少天扫了两眼活动页面，一气儿拖到最下面看榜单奖励，激动地一拍周泽楷的大腿，“宝贝儿你的衣服扣子有着落了！” 周泽楷迷迷糊糊被他拍醒，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衣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一直很安静缺了两块高级宝石暂时还升不了级的上衣。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即将降落白云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为16℃……” 两个人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混在人群里低调地出了机场，按着小表弟发过来的停车位置匆匆赶过去，直到安全坐进车里才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小表弟显然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跟周泽楷打过招呼就大肆嘲笑起了黄少天，“你怎么怂得新闻发布会都不敢去，我妈跟你妈那天还守着看直播呢，一会儿能玩死你。” 黄少天想起马上就要面对的七大姑八大姨，心累地挥挥手，“玩死我没事，吓到小周我跟她们拼命。” 小表弟瞥了一眼后视镜，“就我跟你仇恨值最高，周哥往那儿一站，她们别说瞎折腾，半句粤语也不会有你信不。” 黄少天闻言一脸嫌弃，“谁跟你仇恨值一样了，今年饭桌上就你一条单身狗，自觉跟我保持距离，别指望我给你挡枪。” 伴着小表弟幡然醒悟的哀嚎，黄少天带着他远道而来的男朋友踏着除夕的暮色回了家。 黄少天家里人不少，年夜饭摆了三桌。小表弟并没有说错，果然一句粤语也没听见，在黄少天的描述里十分魔性的亲眷们对周泽楷非常友善，以黄妈妈为首的女性长辈挂着一式一样的端庄微笑招呼他吃喝，顶天了提一句常跟少天回来玩。 周泽楷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实在没能一下记住流水线作业一般同他攀谈的所有人，尤其是她们中的大部分一转脸就能整个儿换个气场颐指气使黄少天小表弟哈士奇帮她们端茶倒水拿瓜子——周泽楷围观了一下，觉得黄少天家的哈士奇也十分魔性，竟然还分得清瓜子的口味能准确地叼过来。 叫不出人不要紧，是个人都知道周泽楷实在过于沉默寡言，况且他长得好，只要微笑就够了。黄少天正值中二年纪的侄女一顿饭不到的功夫已经把她的初心蓝雨打包扔到了少室山，开开心心收了周泽楷从车钥匙上拆下来的企鹅挂件，宣布要转投轮回神教。 黄少天一脸无奈，随口感叹着蓝雨已完，伸着筷子要去夹菜，就被他奶奶中途斜插进来快准狠地敲了记手背，“大过年的，瞎说什么呢，越大越不像话，”然后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地转向周泽楷，“小周当成自己家呀。” 周泽楷看着他男朋友手背上两道筷子敲出来的红印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慢条斯理喝了半碗汤，突然想到了似的，冲着周泽楷笑，“本来也是自己家，是吧？” 小范围里陡然安静了一瞬，周泽楷在众望所归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嗯。” 春节活动每天的对战都有场次要求，他们原本就是冲着榜单奖励去的，自然不能缺席。 黄少天家里对他们玩游戏的热情没有任何微词，只对小表弟抱他们大腿刷竞技场十分不满，毕竟少了个随叫随到的小厮，拿黄妈妈的话来讲，连麻将都得不顺。 然而尽管客观条件允许，春节期间本身就代表着意外频发。 这天黄少天和周泽楷正开着直播刷春节活动——直播是来自楚云秀的要求，毕竟到了活动后期，就算不是职业级别的比赛，双方胜率和积分放在那里，战力悬殊也不会过大，实在是个不容放过的直播看点。 他们打到最后一把，正要一口气结束掉今天的份额跟小表弟出去吃宵夜，黄少天一大早就出发走亲访友的父母被得知黄少天带对象回家过年的亲友们硬塞了一车的年货浩浩荡荡地回了家，一个电话把儿子叫出去帮忙提东西。 黄少天要退竞技场已经来不及了，正要拒绝，给他们拿水果进来的黄奶奶就让他赶紧滚下去，“你妈喊你提个东西哪儿那么多话？” 黄少天心疼奖励，试图据理力争，“我这可不能输，难道您帮我打？” 黄奶奶挑了挑眉，半句废话也没有，赶苍蝇似的把黄少天赶起来，享受着事业有成如今也成了家的孙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目瞪口呆慢吞吞地坐下来，像模像样地晃了晃鼠标。 黄少天和无数看着直播刷着弹幕的观众们一起掉落了一地省略号，套上外套准备下楼，临走在他男朋友脸上摸了一把，示意他牺牲一下胜率哄一哄老人家。 对面匹配到的队伍略有点眼熟，大概是谁家训练营里的小孩儿，账号和技术都够得上职业圈的级别，小朋友看到枪王剑圣，二话不说往前冲，黄奶奶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人影越跑越近，一不当心就把语速五百八的主视角拉上了天。 她全然不知头像边上的血条代表着什么，还要与周泽楷讲话，“哎呀，怎么看不到了？” 周泽楷敲键盘的节奏很快，抽空瞥了一眼边上的电脑，大招扔出去抢了一瞬时间，左手离开键盘帮黄奶奶移了移鼠标把视角从天上拉回来。 把老人家哄开心了当然要紧，输了竞技场终归也不是太好。周泽楷想了想，拖着显然知道黄少天不在电脑前面所以一并集火他的小朋友消无声息地换了个输出角度，言简意赅地让黄奶奶替他按一下空格键。 黄奶奶带着老花镜研究了一会儿键盘，指着机械键盘上的长条按键问周泽楷，“这个吗？” “嗯。” 黄奶奶乐呵呵地按了键盘，语速五百八原地跳起来，周泽楷凭着对黄少天键位的记忆盲按快捷键，银光落刃接剑落长空，紧接着近距离喂了对方一个剑刃风暴。 弹幕很有那么一点时间是哑口无言的。 黄少天回来的时候两个号竟然都还健在，坐定一看自己这号的DPS，一边放技能一边一脸惊恐地看向乐呵呵的黄奶奶，老人家笑眯眯非常开心的样子，大概觉得孙子的对象比孙子可爱太多，“小周真厉害，你就不行，都不会带奶奶打游戏。小周改天再教奶奶玩呀。” “嗯。” 黄少天：“……” 临到睡觉，最后还是保持了100%胜率的黄少天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 想了好一会儿，打算上微博或者论坛与大家分享一下总结起来大概是“我奶奶和周泽楷组队都能拿冠军”的可怕事实。 然而他们先前一阵胡搞，两个人的手机都不知道塞去了哪里。 黄少天的房间里被换了套颜色喜庆特别适合过年的床褥，平日里不太常见的缎面料子，上头还有复杂的暗纹，大概是手工做的，尺寸大料子好，盖在身上特别舒服。 周泽楷刚刚有点睡意，又让被子底下黄少天的胡乱摸索惊醒了，压着嗓子跟他说好困不要了。 黄少天此时此刻满心吐槽的欲望，非得要找到手机才肯罢休，周泽楷只好打着呵欠帮他找，往后一缩，感觉被子夹层里有颗圆滚滚的东西。 两个人大半夜爬起来开了灯研究被子，结果从被套里找出来好几枚熟鸡蛋。 黄少天：“……” 周泽楷：“……” 黄少天冷静地在床头柜上磕了两个鸡蛋，凑着纸篓剥蛋壳，剥好了跟周泽楷一人一个，“所以这是喜被……的意思吗？”他看着周泽楷虽然面上强行绷住了然而耳朵尖子还是避无可避泛上来一点红，“按照我妈，不对，咱妈的风格，应该还有别的。” 黄少天绕着床找了一圈，最后在枕头套里面翻出来两个颇有分量的红包，“都多少年没压岁钱了……” 话音戛然而止在翻过来的红包面上。 他看着周泽楷笑，把手里龙飞凤舞写着“百年好合”的红包递过去，“百年好合？” 周泽楷也对他笑，“百年好合。” Fin. ☆、番外 野望 1. 经历过正主实力出柜的惊涛骇浪，痛定思痛领悟了粉三次元需谨慎萌RPS价更高的宇宙真理的周泽楷粉近来心情复杂，十分微妙地痛并快乐着。乐的是经此一役周泽楷的微博更新频率比起他还在轮回的时候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原本被枪王大大退役脱团的双重炸弹炸飞了的粉丝们当然非常雀跃——痛的是微博内容一半是柯基一半是黄少天。 而当周泽楷微博上终于出现了既不是狗也不是男朋友的其他生物，原本就居高不下的点赞转发评论立马滚雪球似的翻了番。 @周泽楷：猫。[图片] 配图是一张照片，被当做拍摄主角的野猫正颤颤巍巍地踩在空调外机上探头探脑，笔直的、炸着毛的蓬松尾巴与油光水滑的背部线条组合成一个锐利又毛茸茸的角度，切割开的构图里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建筑。 周泽楷本人宅得十分坚定，哪怕身上长期套着脱团颜好品位高的反宅光环也仍然身体力行展示着非断粮不出门岿然不动的宅属性，微博配图拍来拍去都是自己家里，于是训练有素的粉看一眼台面纹理就能分辨是餐桌还是电脑桌，看一眼背影就能分辨是柯基还是黄少天——好吧后者似乎并不需要分辨。 而这条微博里无论是猫本身，还是猫爪底下踩着的空调外机显然都是第一次出镜，于是群众们热情高涨，打了鸡血似的试图在照片里找出来蛛丝马迹以定位周泽楷家的具体坐标。 黄少天一如既往抢到了首杀，并且在评论列表中的点赞排行榜上一骑绝尘。 @黄少天：这猫身法不错怎么上来的成精了吗有点厉害！喜欢就放进来养着都有蠢狗了也不差多一只猫[喵喵]//@周泽楷：猫。[图片] 黄少天转发他男朋友微博时并没有意识到随口讲的养猫诉求会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实力躺枪。他瞥了一眼消息提示上不断增加的数字，顾不上点开看看职业圈那帮子损友们习以为常的吐槽，就匆匆关了手机系好安全带等待起飞了。 他被联盟请去给次级联赛的线下部分作解说，这活对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作为荣耀语言学专家，还有全场比赛嘴炮打架两不误的天赋技能傍身，单从解说技能而言，在目前的联赛退役选手里保守估计也掉不出前三甲，加上次级联赛的对战水平没有平常的联赛那么凶残，不论是技能搭配还是战术布局都没什么难度，简直如鱼得水信手拈来。 黄少天起先给楚云秀赶鸭子上架撑场面时百般不情愿，几场比赛讲解下来竟然开始乐在其中，每天坐在解说席上手舞足蹈喋喋不休气都不带喘一口地吐槽，连一面倒毫无爆点和高潮的比赛都能给他生生从细枝末节延展到从前各路大神的黑历史拿出来大肆宣扬，直接导致十分有先见之明安排在了夏休期同时又跟世界联赛直播完美错开档期的次级联赛收视率拔群——当然其中有多少观众兴致勃勃只为了看他手上雷打不动实力抢镜的戒指就见仁见智了。 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成功修炼了新技能的代价是黄少天满打满算在Q市蹲了一个多月，在实力脱团携手奔向康庄大道的如今被迫再次回味了一把当年聚少离多的异地恋情怀，并且因为解说得太忘乎所以黑了以叶修为首的诸多圈内损友，堪称为了收视率舍生取义，一不当心就拉满了仇恨值。 各路大神虎视眈眈，总算周泽楷向来人缘好——主要是在联盟女选手当中相当吃得开，因此并没有被黄少天的实力作死牵连其中，然而这不代表职业群里心脏的大多数会一并放过周泽楷无意中贡献的值得深入挖掘内涵以膈应黄少天的微博内容。 于是在黄少天置身于高空正归心似箭的时候，由无辜路过周泽楷窗口的猫引发的一场处心积虑的“血案”已经在某些人心照不宣的谋划下悄然上演。 于是等黄少天钻进副驾驶座不由分说抱着来接他的男朋友不由分说一阵啃，又喋喋不休叙了半程的相思之情，终于想到看一眼起飞前没来得及看的微博消息。 @兴欣_苏沐橙：基佬养猫百合养狗碧姬养娃单身吃粮[doge][喵喵]//@楚云秀：你们是该养猫[喵喵]//@黄少天：这猫身法不错怎么上来的成精了吗有点厉害！喜欢就放进来养着都有蠢狗了也不差多一只猫[喵喵]//@周泽楷：猫。[图片] 微博更新成智能推送排序后，黄少天首先看到的是一旦发言必然有无数荣耀宅粉点赞转发追着喊女神看我一眼的苏沐橙的微博，这时他还没有来得及自我代入被集火对象，仍然下意识地把楚云秀和苏沐橙的转发当作是他们大四期内部互损的日常桥段。 结果往下一翻，猝不及防被众人试图借刀杀人一波带走他的恶意震惊得吐了口血。 @蓝雨_喻文州：^_^# 少天什么时候回蓝雨，来吃秋葵呀[喵喵]//@王杰希：@蓝雨_喻文州 猫比我多[喵喵]//@肖时钦：@王杰希[喵喵]//@兴欣_苏沐橙：基佬养猫百合养狗碧姬养娃单身吃粮[doge][喵喵]//@楚云秀：你们是该养猫[喵喵] 黄少天怀着不祥的预感一目十行往下看，终于看到了势头汹汹已然冲进了热门前十的新晋话题——#黄少天直播吃秋葵#。 Excuse me？ 黄少天巨冤，请问基佬和猫和秋葵的关系在哪里？他便是没有想到这样都能千转百折强行给扣上仇恨值，牺牲吼叫的判定都不带这么逆天的。然而此情此境他竟然什么都不能反驳。 开了头的是苏沐橙和楚云秀，虽然难保背后没有叶修的撺掇，但是四期生存法则第一条已经明确了为妹子挡枪为妹子狗带的悲壮愿景，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黄少天不爱姑娘爱楷皇，需要开小号去论坛跟苏沐橙的黑掐架的时候剑圣大大也仍然义不容辞。 其次，他实际上很想吐槽王杰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基佬为什么要互相伤害王大眼你这么屌乐哥知道吗？！然而作为联盟内唯一公开的同性情侣——同时也是被冯主席和联盟公关团队轮番敲打过的“请务必拉好仇恨避免暴露其他选手的恋爱关系”的联盟模范情侣，黄少天只能干瞪着王杰希有恃无恐放飞自我而不能当面踢爆他实际上脱团已久的劲爆事实——黄少天突然就设身处地体会了小表弟当年对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脸上写着“我知道他男朋友是谁但是我不能说”的纠结表情背后的心酸苦楚。 然而以上两个足够悲催的理由在眼下的事件里仍然不是最棘手的。黄少天仔细看了一遍转发顺序和配置，简直要仰天长啸——在短暂然而忘乎所以的解说时间里，他竟然一不小心就拉满了如同他的珠峰大本营似的四期众人、以及他奉献了多年青春至今仍在发光发热的母队蓝雨的双重仇恨，鉴于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必须要礼尚往来让他睚眦必报的好友们出口气，这口翔，不这口秋葵他不吃也得吃，再说就算过几天蓝雨食堂天天翻来覆去烧秋葵，周泽楷也会帮他吃的。 想到这里，黄少天一点也不慌。 周泽楷踩了刹车等红灯，见他对着手机一脸纠结，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那群私底下一个赛一个幼稚的前辈们从他随手发的猫开始借题发挥折腾出来的热门话题#黄少天直播吃秋葵#，并且心有灵犀领会了黄少天试图拉他挡枪的心理活动，毕竟直播主角换成周泽楷点击率怎么着也要翻个番，还要附赠整屏的“秀死快”弹幕，倘若出现这种场面，以楚云秀苏沐橙为党魁的四期众大概也不忍心继续为难他。 周泽楷想，黄少天作为一个脱团狗，应当已经领会了事与愿违在他身上发生的频率向来有那么一点高，他权衡了半晌，最后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于是一面踩油门一面冷静地对黄少天说，“下周要拍广告，走不开。” 黄少天：“……” 因为他在次级联盟总部待得太久，两人个把月没见着面，先前说好之后周泽楷要陪他一道去G市，谁知计划不如变化。 天要亡我，黄少天简直要仰天长啸。 夏休期进入后半段，国家队成员已经在返程途中，不日便要各自归队，于是各家战队筹谋已久的夏休期集训也纷纷提上了日程。自从叶修带着兴欣一帮子新人把第十区搅得腥风血雨，各家俱乐部仿佛跟着开了窍，虽然夏休集训仍然还叫夏休集训，内容却彻底与之前刻板的训练方式南辕北辙。 黄少天这次回去蓝雨，就是去帮喻文州组织集训，说得再直白一点，带训练营里的萝卜苗子在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网游场合搅混水练兵——当然眼下还莫名其妙肩负起了直播吃秋葵给蓝雨官博赚人气以及洗刷套在蓝雨众人头上的基佬光环的重任，虽然后者看起来已经无力回天。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跟周泽楷感叹此中艰辛，已经飞快地把吃秋葵的蓝雨之行抛到了脑后，转而想起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他们的异地恋状态竟然还要因此持续三个星期。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黄少天更加生无可恋了。 他跟着周泽楷上楼，实在有种实力脱团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悲怆感，不由得悲从中来。 声控灯柔和的灯光下面，周泽楷正摸了钥匙开门，黄少天突然从后面抱上去，一把搂住自己男朋友劲瘦的腰，“楷楷不去怎么办呢，天天要死在秋葵手里的！” 周泽楷给他雷得生生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想到了隔三差五要被戴妍琦单线轰炸发过来的同人，以及被当初请女选手们吃饭拉的讨论组强行科普的专业术语。 他很想跟黄少天讲，你OOC了。 然而惨痛的事实是任何人围观到这个场面都可以大肆嘲笑黄少天，只有周泽楷不能，毕竟除了他再也没有人知道黄少天在床上是什么德行。 所以周泽楷在内心冷静地吐槽完之后，转头又被迫想起了那些数不清的没羞没躁的夜里黄少天凑在他耳边一边喘一边变着花样喊他小名的场面。 那点无法为外人道，只在彼此之间暗潮汹涌的旖旎陡然之间挪到了橙黄灯光下的家门口，实在让周泽楷有些难以承受，毕竟羞耻Play。 他感受着逐渐攀上脸颊的热度，试图制止黄少天，“……别闹。” 黄少天抱着他就不肯撒手了，凑在男朋友耳后喋喋不休，胸膛与背脊贴合在一起，传递着发声时的微震，“好不容易从联盟回来没两天又得去蓝雨，我怎么感觉我们比以前分开的时间还要长？上回家里打电话来还说奶奶喊你过去住，我说我得工作呢怎么回去住，结果我妈劈头盖脸给我说你住回去就好了我自个儿跟公寓里蹲着，去蓝雨挤宿舍也不关她的事，有这么当人亲妈的吗……” 周泽楷给他从后面抱着蹭着，稳健了多少年的手也会发颤，握着钥匙好容易插进了门锁，却又猝不及防被黄少天含住了一边耳垂。 他男朋友就着这个公然耍流氓的姿势，半是委屈半是深情，囫囵低语，“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周泽楷一时间都觉得脊柱给他过了电。 “每天都在想你，想这样抱着你，想吻你，”黄少天说，“想操你。” 然后独自一狗留在家里的柯基仿佛感知到了如今这位帅气英俊的饭票先生深陷危机，伴着两声凶狠的犬吠，炮弹似的撞出门来，快准狠地叼住了黄少天的裤腿。 2. 黄少天直到洗完澡出来都还没消气，不由分说把冲着他叫个不停实力扰民的柯基赶到客房里关好。 他带着点湿润的水汽爬上床，仍然耿耿于怀，“狗什么时候给老太太送回去啊？居然还得给它开空调睡单人间，这也太狗生赢家了。” 周泽楷想了想，“下周，”然后他谨慎地往里让了让，“你也可以睡单人间。” 反正房间管够，不要说睡单间，睡阳台厨房卫生间都不关他什么事。周泽楷冷静地想。 黄少天回过味来，话也不讲了，先从被子底下摸过去，不由分说圈住他男朋友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周泽楷我发现你越来越黑了苏妹子说看起来越正经的人切开来越黑我感觉你就是个中翘楚，”黄少天娴熟地换成了居高临下的姿势，凑近了看周泽楷一派温良的眉眼，不由分说沿着睡衣下摆摸进去，按在人家肚皮上，“看起来乖得跟什么似的，谁知道里头一肚子坏水。我说你一个人睡上瘾了嘛，喊你少天哥哥出去睡这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嗯？” 他话还没讲完已经身体力行诠释了如何让周泽楷再也说不出来诸如此类要赶他出去睡觉的话，曾经制霸荣耀如今仍然能够叱咤解说席的语言大师宝刀未老，成功在话音落定的同时堵住了他男朋友的嘴，虽然无论是谁事实上也不会对周泽楷难得开挂似的出言嘲讽抱有循环往复的期待。 点我_(:зゝ∠)_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起晚了。 周泽楷的生物钟放眼荣耀圈大概是可以归进以霸图为代表的第一梯队的，所以他头昏脑涨醒过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天光大亮显然错过了可以去轮回食堂吃早饭的时间，身边睡姿清奇的黄少天仍然还死猪似的无知无觉。 周泽楷想起来昨天夜里被他半哄半强迫着给出去的各种难以启齿的承诺，难得气不打一处来，终于像他轮回的大多数队友一样认为他男朋友过于欠打——毕竟孙翔对他们的定位已经从“周泽楷眼瞎”进化到“周泽楷为民除害”了。 为民除害大义凛然圈养了荣耀圈潜伏多年一朝放飞自我大肆宣扬职业圈黑历史的黄解说的枪王大大忍着腰间的酸涩隐痛，在被子底下一脚踹在了黄少天的屁股上。 黄少天换了个姿势，“楷楷别闹……我——”他嘴里囫囵讲着梦话，恐怕此时仍然意识全无，却大喘气似的脱口而出了一句平常鲜少宣之于口的表白，“爱你。” 周泽楷一愣，等到回过神来，连耳根子也泛上了些热意，恼羞成怒的气自然也就不生了。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在黄少天面前半跪下来，试图研究看看这货到底醒没醒，却又在手指堪堪要戳到他脸颊时停了动作。 周泽楷默默地想，不论是醒着还是没醒，似乎都挺可怕，然而这种足以精准捉住他死穴的可怕似乎又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们彼此相爱。 3. 黄少天大概是累得太狠——显然不是因为夜里面的那点事情，而是先前连轴转的工作和长途奔波耗去了他太多精力，当然这话他也只能打落了尖牙利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毕竟他熟稔到足够分享自己一觉昏睡到第二天下午的糗事的四期小伙伴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嘲笑他某些方面亏损太过，又或者是脑补他跟周泽楷分居太久干柴烈火无法自拔，总之如今领着联盟工资的楚姐姐及其闺蜜家属绝对不会坦然承认首届次级联赛期间某黄姓新晋人气解说受到的资本主义压榨，恐怕还要丧心病狂地顺势揪着黄少天漫长的出差时光强迫他开个直播秀一把恩爱，满足一下锲而不舍在次级联盟论坛里刷屏的CP粉——再给楚姐姐提一提次级联赛的话题度。 至于同处一屋眼看着黄少天从柯基起床睡到了柯基第二次出门遛弯的周泽楷，恐怕也是不会相信黄少天那套为了事业劳心劳力的说辞的。 黄少天坐在给抽走了大概折腾得一片狼藉的被单的床垫上，迷迷糊糊想起来昨天夜里他按着周泽楷可劲儿欺负逼着人家答应了一箩筐的诸如视频裸聊骑乘大法好的不平等条约，就心知不好，认为自己已然吞下了今天份的乙烷。 黄少天抓了把头发，方才的恶向胆边生果不其然又在看见周泽楷的时候迅速龟缩了回去，他以前觉得顶着周泽楷那么一张脸，大概连叶修都不好意思当面欺负他，后来打世界联赛的时候跟周泽楷混熟了，偶尔玩笑开过了头，竟然在目睹周泽楷窘迫又讲不出话的时候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直到他终于得偿所愿跟周泽楷睡一张床以后，却又开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家枪王只能他一个人欺负——至于怎么欺负恐怕就要见仁见智了。 他睡得神清气爽，然而从床上爬起来时却精神萎顿，抓紧穿裤子的时间思考一会儿周泽楷呵呵他、柯基汪汪他的时候要发挥他制霸荣耀的语言优势像从前解决广州公寓里的危机那样死缠烂打搞定周泽楷顺带踢飞柯基，还是难得沉默是金来一把君子动手不动口把人按在随便哪里亲到缺氧强行开启新副本假装没有昨天的崭新的黑历史发生顺带踢飞柯基。 然后他推门出去，眼睁睁看着无论如何应该被干掉被从他跟周泽楷的二人世界里剔除掉的柯基挺着小短腿扬着脑袋假装威风凛凛地站在玄关里，周泽楷正半跪在地上给它系上狗绳，站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揉了揉柯基脖子上的毛。 黄少天莫名觉得他输了，输给了一条狗，这个难以言喻的错觉恐怕来自于被苏沐橙和楚云秀怀着巨大的恶意拎去理发店洗剪吹染出来的一头黄毛，而前不久他已经因为新长出来的黑发再次被楚云秀强迫着换了个发型和发色，当时留下来的阴影似乎也没有消退多少。 柯基看见他就狂躁：“汪！” 周泽楷当然也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看他。盛夏的傍晚，用以安置死宅的室内仍然打着适宜的冷气，因此周泽楷仍然穿着长袖的衬衫，眼下要出门，一面打量着顶着乱七八糟的鸟窝发型的黄少天，一面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 结果黄少天还杵在门口纠结他那个动口还是动手的选择题，就听见周泽楷若无其事地提着狗绳问他，“一起？” 黄少天谨慎地忽略里也许包含其中的意味深长的信息——毕竟如果楚云秀在场绝对会现场帮周泽楷翻译扩句问黄少天说亲爱的剑圣大大哟你是要加入枪王阵营还是要加入柯基阵营呢——非常爽快地加入了有他参与就从未顺遂过的遛狗副本。 “走走走，等我拿个墨镜，诶以前不是吃了饭再出去的吗，怎么现在提前了？”他背对着周泽楷和仿佛听懂了他要同行因而出离愤怒的柯基，一边在还没收拾所以乱七八糟堆得老高的行李箱里找墨镜盒子，一边随口吐槽柯基的作息，“吃多了排泄时间提前了吗，这蠢狗还行不行了，队长说猫都会自己上厕所，怎么狗这种生物就得天天在光天化日之下解决，什么癖好。”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周泽楷本来欲言又止，又在他自顾自的跑题中重新沉默下去。 他带好墨镜，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接过周泽楷手里的狗绳和垃圾袋，就要牵着柯基往外走，却不了柯基实在跟他不对盘，原本兴致勃勃要往外冲可劲儿撒欢释放自我，狗绳一到黄少天手里就死赖在地上不肯起来，黄少天拽了两回，收获了一打愤怒的犬吠，最后破罐子破摔一弯腰抄起狗就往门外走。 周泽楷默默跟在后面关好门，眼睁睁看着黄少天在撕心裂肺的狗叫声中气势汹汹地下楼，终于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拍了一段小视频发在了五期群里。 方锐说，“他们对彼此做了什么，竟然不共戴天至此，阿策你说这叫什么？！” 吴羽策问，“叫什么？” 方锐恨铁不成钢，“叫日狗啊！！我便是没有想到黄少这么重口，周泽楷我得采访一下你。” 吴羽策评价，“道德沦丧。” 方锐符合，“道德沦丧！” 吴羽策冷静地说，“我说的是你。” 周泽楷把飞快往外蹦消息提示的五期群设置成静音，默默叹了口气，试图在黄少天顶着一脸偷狗绑架犯表情夹着柯基走出楼下的防盗门前重新接管狗绳，却没想到黄少天再一次给了他心灵和三观上的双重冲击。 周泽楷难得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少天两步并一步闯出大门，借着聊胜于无的助跑惯性把胳膊底下怒叫的柯基整只狗打保龄球似地丢了出去，生动形象真情实感地配音：“上吧！皮卡丘！” 周泽楷：“……” 周泽楷停在原地冷静了一秒钟，终于鼓起勇气往他每天都在智商掉线的男朋友那边走，甚至还有余力在心里面吐槽这只皮卡丘会不会太大了。 然后他从楼道走进敞亮闷热的户外，终于发现黄少天方才的中二气魄和真诚演技恐怕也只维持了一秒钟，毕竟羞耻至此的即兴演出在自家男朋友面前博君一笑也许还能稀释一下昨天夜里拉满的仇恨值，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就有些无地自容没脸见人了。 尤其这个目击者还是他男朋友的亲妈。 最后黄少天不知是绞尽脑汁还是脑子抽风想出来的戏码没能成功逗笑他日益难搞的男朋友，反而成功刷满了周妈妈对他的好感值——虽然代价是从今往后他每次去周泽楷家里的家宴，这件往事都要被周妈妈翻出来给周泽楷的七大姑八大姨逗乐下饭。 周泽楷帮忍着笑的周妈妈把饭菜提上楼再折回来拯救陷入了人生困境的黄少天和简直暴躁到要起飞的柯基，他从黄少天手里接过狗绳，在凑过来的柯基头顶揉了一把，想了想，也在黄少天鸟窝似的头发上揉了揉，酝酿了好半天，终于对他说，“很可爱。” 黄少天隔着墨镜眯着眼睛看他，一脸的生无可恋，“不要勉强说这么违心的话了，周泽楷你没这个天分这辈子也别挣扎了知道吗？” 周泽楷慢吞吞地说，“知道。” 他们磨蹭太久，等不及先遛弯再方便的柯基毫无原则，就近奔进了空无一人的草地里，试图要奔放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解决生理问题，却没想到草丛里竟然也有活动，一只炸着毛的猫愤怒地从灌木底下冲出来，冲着柯基龇牙咧嘴一顿喷，生生把柯基吓得憋了回去。 周泽楷看着花色眼熟的猫竖着尾巴趾高气昂往草丛里面走，然后他按着黄少天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两人的墨镜磕在一起也没顾上，在光天化日之下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周妈妈最早险些给黄少天的砂锅粥骗过去，后来知道了儿子的男朋友跟儿子一个德行，只得又在他们的饮食问题上操起了心，时不时冰一些蛋饺馄饨送过来，实力拯救没有外卖大概就要饿死的小情侣。 黄少天的行程几乎是公开的，毕竟天天在直播里刷脸，周妈妈毕竟有个个中翘楚的儿子，耳濡目染，不说真的看得懂比赛，总归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所以那头次级联赛一结束，周妈妈就卡着时间给儿子去了个电话，劈头盖脸问他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兴冲冲给他们包了好些个菜肉大馄饨。 没想到黄少天直接睡到了吃晚饭，一阵兵荒马乱，直接在周妈妈面前自黑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周妈妈直到三个人坐定了吃饭也仍然有些忍俊不禁，黄少天强自镇定，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忙不迭地溜进厨房洗碗，好不容易在厨房里磨蹭到周泽楷要送他妈妈回家，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对了，”周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颇为严肃地看向黄少天，黄少天正不明所以，就听周妈妈认认真真地说，“你们的皮卡丘生小皮卡丘了，记得给妈妈留一只。噗。” 4. 夏日里多阵雨，虽然下起来雨势凶残，天气却仍然闷热。 黄少天终于郁闷地承认自己可能有点招雨的体质，他回来没两天S市就断断续续开始下雨，眼看着后天他就要上飞机去蓝雨了，这妖兽渡劫似的雷雨竟然没怎么停过。 如此这般的恶劣天气里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楼上的老太太终于从资本主义国家探亲归来，总算在柯基被改名叫皮卡丘之前接回了她的狗。 以适应移居生活为目的的漫长的探亲终于还是没有留住一辈子扎根在原地的老夫妻，地球的另一面有广袤无垠的绿地与洋洋洒洒的日光，有成家立业的儿女，孙辈承欢膝下，哪里也挑不出不好，只是没有喧哗的市井、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又香又脆的油条生煎、撒着开洋的三鲜馄饨豆腐花、没有早春的炒螺蛳、重阳的定胜糕，没有公园里的棋摊子、傍晚的广场舞。 周泽楷帮着他们把狗玩具之类的物件原样搬上楼，看着自己腿边磨磨蹭蹭表达不舍的柯基，又回头望向为了跟柯基保持距离远远缀在后边十分嫌弃地提着狗窝的黄少天，突然觉得家里有只闹腾的狗也不是什么坏事。 黄少天把狗窝放到门里，又帮人帮到底热心肠地给老太太喊了一套上门家政下午过来处理空关的这些日子积下来的浮尘——凭借场外援助苏沐橙提供的家政APP和首次下单优惠券成功收买了上次见面还看他十分不爽一脸警惕仿佛他这个粤语区异端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了S市任何一支广场舞队里无人不晓的小周队长的老太太。 机会主义者黄少天准备充分铺垫良久，最后终于在老太太亲亲热热拉着他的手鸡同鸭讲地拉家常时完成了一击必杀——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怎么看怎么像违规成了精绝对听得懂人话的柯基，坦坦荡荡拿别别扭扭的混着些方言的普通话问老太太，“阿婆您家狗今年要是配种给我们留一只好伐？” 老太太一拍大腿：“哦哟伊老早做了太监哉，明朝我去问声信，探探哪面有小狗崽帮侬要一只好伐？” 周泽楷凭借着多年荣耀练就出来的动态视力看清了柯基在听到“太监”两个字时脸上轮播着惊恐暴怒绝望的复杂表情，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少天得意地甩了柯基一个白眼，一边觉得自己能看懂狗的表情也是很厉害。 他不由想到了前几天微博上那个由猫而起的吃秋葵惨案，他确实有养宠物的想法，原本也觉得被誉为基佬标配的猫比较合适，然而眼下看来，似乎养一只闹腾的狗——特别是跟黄少天不对盘的闹腾的狗，应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只是周泽楷到底没有想到，刚刚被他默默放弃了饲养计划的猫科动物没一会儿就不请自来了。 送走了皮卡丘，周泽楷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看轮回发过来的夏休期集训方案。近年来俱乐部越来越商业化，走青训营的正规路子上来的新人对合同里的权利义务看得通透分得明白，夏休期不好直接把队员按在训练室里加训，要搞集训总得要找些名目再放点血，比如包个山清水秀的度假村，或者订一套包圆吃喝玩乐的旅游线路，才留得住心思活络正值当打的年轻人。 周泽楷退役刚满一年，实力仍然摆在那里，虽然在荣耀圈子里的热度已经彻底从制霸多年的技术版块跑偏去了八卦版块成功圈了更多的粉，但是轮回队内他在荣耀层面上的影响力仍然不容小觑。 原本答应黄少天一起去广州，跟俱乐部说的是只参与后半部分的训练，没想到广告商从中作梗棒打鸳鸯，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决定跟着战队去玩一圈，全程陪练——对此陆经理嗤之以鼻，在轮回的微信大群里实力吐槽表面上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前任队长，并且因为对自己和战队成员之间的手速落差十分有自知之明所以怒发了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长条语音：“小周你看看你！想也不想就要跟黄少天去蓝雨！蓝雨有什么好去的？！这些年去过多少回了，早跟你说了他们今年都不出市天天就关小黑屋训练，连唯一能看的食堂都没得吃，这是夏训吗？这是虐待啊！你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阳光！海滩！美食！还有咱们队里这么多嗷嗷待哺望眼欲穿的小鲜肉等着你临幸！这根本是一目了然的选择题啊！” 当时江波涛正领着一群据说等着枪王大大临幸的“小鲜肉”撸串，大家微信上同时跳出来新消息，孙翔手快给按了出来，于是陆经理义愤填膺的咆哮瞬间席卷了众人围坐的烧烤摊，“小鲜肉”们一阵鸦雀无声的蛋疼，吴启险些没把竹签子戳进杜明鼻孔里。 周泽楷在群里冒头，发了一行省略号，换来陆经理锲而不舍的另一段大意是小别胜新婚拍完广告就到战队集合海岛度假走起忘记那个蓝雨的邪教异端的语音。 江波涛虽然始终无法理解陆经理对于这段眼下终于实打实地过了各种明路算得上毫无负面影响简直皆大欢喜的恋情从坚定支持到实力拒绝的傲娇娘家人心情，却还是放下了鸡翅膀叹了口气，拖出聊天框试图拯救眼看着要被陆经理在语言上实力碾压的周泽楷。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周泽楷”突然开始刷屏，在短短两分钟之类险些没把陆经理气出个好歹。 江波涛面无表情收起手机拿起鸡翅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陆经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怆心情继而面露杀气——对面的于念给他吓得生生在夏天的气温里打了个哆嗦。 这件由深藏身与名的广告商而起的行程更改事件最后的结局如同周泽楷神奇的脱团之路一样出人意表——远在联盟当年没少提及他最得意的宿舍混搭安排后来绝口不提谁提就当着谁的面吃药的冯主席和窝在轮回对着各种平台上的周泽楷相关消息实力跟进加以引导确保当事人正面形象的陆经理同时收到了周泽楷和黄少天寄送的十八只蹄髈——周妈妈出品的谢媒礼套餐。 而在冯主席不吃蹄髈先吃药和陆经理气到脸色发青的惨淡情境之外，大概唯一称得上因祸得福的是从此以后轮回每次对战蓝雨从队长到替补统统一脸杀气发挥超神，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新赛季尚未进入翘首以盼的期待期，两边的夏休期集训即将开始。 黄少天自认大仇得报，十分神清气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发誓要清理干净任何一个角落的狗毛。 周泽楷跟蹄髈还没吃完的陆经理确认好自己到战队集合的时间，就被尾随扫地机器人而来的黄少天逼迫着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他连沙发底下也不愿意放过，试图连沙发带周泽楷一并往边上推。 周泽楷感觉自己移动了不到半米。于是他又被体力没过关大概没过关的黄少天赶进了卧室。 扫地机器人在床底下勤勤恳恳工作，黄少天半靠着窗边那个最初据说要挪走放梳妆台的多肉架子跟周泽楷闲扯，“总算把皮卡丘送走了我看他不顺眼太久了简直要爆发了，想当年我可是看着队友给揍得鸡飞蛋打也能岿然不动藏得滴水不漏的草丛小王子，这狗实在不能忍！” 周泽楷心想你刚才不是已经爆发过一波怒捅人家疮疤报仇雪恨了，还有草丛小王子是什么鬼。 他明智地保持沉默，黄少天继续感叹，“还是养猫好，队长家的猫还是挺萌的就是听说不给洗澡，每次只能绑架去宠物店强行洗。诶你说猫是不是都不喜欢洗澡？” 周泽楷想了想，觉得猫似乎都是怕水的，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点头，就听见一声近在咫尺的艰涩的猫叫。 黄少天给吓了一跳，赶忙拉开了窗帘，就看见一只颇为眼熟的似乎掌握着飞檐走壁的高超技能的猫端坐在空调外机上，尾巴讨好似地搭在前爪上，浑身琳了个透，乍看之下仿佛整只猫都缩水了一圈，因此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更加专注。 周泽楷去拿了干毛巾铺在地上，黄少天一边开了半扇窗把猫放进来，一边啧啧称奇：“我去就是这货害我得直播吃秋葵吧，这是怎么爬上来的，猫都这么厉害吗？爬高落低也就算了居然还认门，不行我得拍个照发微博去。” 周泽楷半跪在地上拿毛巾抱着湿淋淋的猫一阵揉，猫在他手里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然后周泽楷就看见它朝正在给他们拍照的黄少天送去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不屑的白眼。 周泽楷：“……” 黄少天：“喂喂你看见了吧它刚刚对我翻白眼啊，这什么东西，说好的建国后不能成精呢，一个两个有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啊？” 周泽楷手里一顿，跟猫对视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给不请自来的小东西擦毛。 “你看错了。” 也许正在渡劫的中华田园猫理直气壮地恃宠而骄，毫不掩饰地又送了黄少天一个耿直的白眼。 黄少天：“……” 5. 等到微博上周泽楷穿着居家衣服趿着拖鞋低头抱猫的照片被飞快地转出了八条街，渴望脱团而不得的郑轩再次隔空发来贺电说他好福气的时候，黄少天才终于想起来他跟周泽楷被柯基实力捣糨糊挤占到不足四十八小时的二人世界似乎已经提前宣告终结。 以及他刚刚收拾干净边边角角落着的狗毛的地板在神情倨傲姿势优雅的猫咪逡巡过暂时住所满意地抖了一圈毛之后一朝回到解放前。 家里没有养猫的东西，周泽楷出门去买，留下黄少天跟不知道是要借宿躲雨还是要长期求包养的猫咪共处一室，身形矫健恐怕野惯了的田园猫等周泽楷一走立马换了副面孔，趾高气昂一点也不把黄少天放在眼里，自顾自往周泽楷铺在客房里的垫子上一趴，闭目养神去了。 黄少天气得不轻，拿着手机跟进去，打算把这货的腔调拍下来给周泽楷看，结果相机刚一聚焦，猫就十分机敏地抖了抖耳朵，黄少天一按快门，拍下了一道扭曲的迅疾的残影。 黄少天感受到了跨物种的澎湃恶意，飞快地把周泽楷在场时一举一动尽是POSE的猫咪的样子和刚才拍下来的仿佛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残影照片一并丢进了四期群里，寄希望于他向来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小伙伴以及他经验丰富的铲屎官队长在眼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难题上拯救他，毕竟他实在不想难得的假期就这么耗费在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的小动物身上。 苏沐橙在被他疯狂艾特的喻文州冒头之前给了黄少天一个精确的形容：“猫嫌狗不待见。” 黄少天：“……” 所幸猫大人比起毫无立场的皮卡丘总算还有那么一点原则，哪怕走投无路敲窗避难被人类收留，最终也还是端住了自己身为喵星人刻在基因里的自尊，并没有放下身段打滚撒娇求摸求抱。 黄少天虽然松了一口气——毕竟不必再跟猫大人斗智斗勇，但是一番折腾下来，生生耗去了大半天时间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黄少天把一堆惊涛骇浪似的吐槽统统吞在肚子里，跟猫分踞客厅两头，一道目送周泽楷一边解淋湿了肩膀的衬衫一边往浴室走，心里面想的却是自己刚回来那天晚上一气呵成趁着周泽楷还没反应过来就哄着人应下来的那些不平等条款。按说照他打荣耀的路子，机会已在眼前就没有轻易断送的道理，这样那样的姿势那样这样的场合——不要误会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蓝雨少林寺扫地僧剑圣大大显然不会有什么耻度爆表不切实际的X幻想，顶天了也就是一块儿洗个澡顺带耍个流氓的级别——诸如此类的所谓野望却眼看着要给猫猫狗狗破坏殆尽，黄少天着实有些不甘心。 然而就在剑圣大大内心刷完一地弹幕终于下定决心去单刷浴室副本时，“拦路虎”田园猫突然轻轻巧巧溜达到了浴室门口，悠然自得地坐定下来，姿势优雅地舔起了毛。 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简直要上天的猫咪舔完脖子舔爪子，舔完爪子舔……屁股，等到它终于把自个儿清洗干净，周泽楷已经洗好澡出来了。 周泽楷绕过门口蹲着纹丝不动的猫，不明所以地看着黄少天一脸与早晨刚刚送走的恋恋不舍的皮卡丘略有神似的蛋疼表情——当然皮卡丘已经没有蛋了，周泽楷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这个事实——然后在黄少天把他按在沙发上擦头发的时候奇迹般地领悟了对方难得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的欲求不满。 周泽楷在心里默默地说，“哦。” 然后等黄少天给他擦干头发爪子沿着睡衣领口探进去时十分熟练地捉住了对方的手腕，在猫咪的注视下牵着人往卧室里走——关灯，上床，接吻——睡觉。 黄少天感受着唇上刚刚撤离的柔软的触感，终于后知后觉领悟了眼下残忍的事实，差点在黑暗里跳起来要从嘴炮和行为两方面实力轰炸一下周泽楷简直像是耍自己玩的撩拨行为。然而话音出口之前，剑圣大人又猛然想起来周泽楷今天开始于忙上忙下送走柯基结束于摸黑冒雨买猫粮猫窝猫厕所的行程，他就着半掩的窗帘落尽来的雨夜暗淡的光亮凑近看了看周泽楷透着一点疲倦的眉眼。 “睡吧。” 晦暗不明的夏夜里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黄少天伸手抱了抱几乎原本就在他臂弯里的人，然而重新酝酿好的冗长的晚安出乎他意料，再一次胎死腹中——周泽楷闭上眼睛，噙着一点几乎看不清的笑意，换了个更加稳妥的不至于一晚上把黄少天的胳膊压得半身不遂的睡姿。 “明天，”他轻描淡写拿气音同黄少天低语，“随你。”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潇潇沐雨】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